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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烽烟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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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刺入咽喉的刹那,萧绎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求饶,还想辩解,可滚烫的鲜血已经堵住了他所有言语,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明黄色的龙袍被鲜血浸染,如同开败的残菊,狼狈又讽刺。
这位一生猜忌、嗜杀、机关算尽的梁元帝,最终死在了自己最不屑的私生子手中,死在了他亲手布下的太庙死局里。
萧彻缓缓收回软剑,任由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他站在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周身戾气未散,墨眸深处却翻涌着一片空茫。
大仇得报。
母亲的冤屈昭雪,太子的死得以正名,苏家的冤案沉冤得雪,他亲手斩碎了那个毁了他一生、也毁了南梁的暴君。
可他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
苏凝轻轻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沾血的指尖。
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像一缕微光,照进他刚刚经历血与恨洗礼的心底。
萧彻侧眸,看向身旁清瘦却坚定的女子,眼底的赤红渐渐褪去,戾气缓缓收敛,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从建康初见时的相互猜忌,到权谋路上的步步试探,从误会对立到心意相通,再到今日太庙并肩浴血,她始终站在他身侧,不曾离去。
王僧辩走上前,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沉闷声响,声如洪钟:“暴君伏诛,天下安定!末将愿奉靖安王为主,重整朝纲,安定南梁!”
影卫营死士齐齐单膝跪地,黑衣染血,气势慑人:“参见主公!”
苏家旧部与东宫残党涌入太庙,看着倒地的萧绎,纷纷跪地高呼,声浪震得殿内香烟翻滚:“参见新主!吾皇万岁!”
满殿文武见状,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俯身跪拜,山呼海啸之声响彻太庙:“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彻站在万人中央,身披血色,手握权柄,终于站上了权力的巅峰。
他垂眸,看着跪地的群臣,看着身侧的苏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令——”
“第一,追封生母永安公主祝若羽为明德皇后,以皇后之礼改葬,入皇陵,受万世供奉。”
“第二,为前太子萧纲发丧,以帝王之礼安葬,恢复名誉,追尊为简文皇帝。”
“第三,为太尉苏绰平反昭雪,恢复爵位,苏家旧部尽数复职,苏家世代忠良,立碑天下,以正视听。”
“第四,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安抚士族,整顿禁军,停止兵戈,与民休息。”
一道道旨意落下,条理分明,恩威并施。
满朝文武心中一凛,方才只觉这位新主杀伐果断,此刻才知,他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安邦治国的谋略。
苏凝望着萧彻的侧脸,眸中满是动容。
他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没有被权力吞噬心性,依旧记得母亲的遗愿,记得太子的恩情,记得苏家的冤屈,记得天下苍生。
她知道,她没有信错人。
太庙之事尘埃落定,萧彻以靖安王之制,暂掌朝政,择日登基,改元立新。
江陵城的血腥渐渐被清理干净,宫墙重刷朱红,琉璃瓦再沐日光,看似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甚至比萧绎在位时更为清明安定。
可只有萧彻与苏凝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靖安王府。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萧彻与苏凝并肩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封皮上一个醒目的陈字,刺得人眼疼。
王僧辩立在下方,面色凝重,沉声道:“王爷,陈霸先的大军已经渡过长江,距江陵不足百里,对外宣称,是为萧绎报仇,讨伐王爷弑帝篡位之罪,实则是想趁我朝内乱,一举吞并南梁,自立为帝。”
苏凝指尖轻叩案几,眸色清冷:“陈霸先一向野心勃勃,侯景之乱时便拥兵自重,如今萧绎已死,我朝刚经历内乱,兵力损耗大半,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萧彻指尖划过军报上的字迹,墨眸冷冽:“他不是为萧绎报仇,他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取南梁而代之。”
他太清楚陈霸先这类枭雄的心思,乱世之中,兵权在手,便有问鼎天下的野心。
王僧辩眉头紧锁:“王爷,我军刚经太庙一战,士卒疲惫,粮草未齐,且朝中士族尚未完全归心,若此时与陈霸先开战,胜算不足五成。”
气氛一时凝重。
外有陈霸先大军压境,内有士族暗流涌动,刚刚安定的南梁,再次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苏凝忽然抬眸,看向萧彻,眸中闪过一丝谋略锋芒:“我有一计,可暂退陈霸先,稳住朝局。”
萧彻看向她,目光温和:“你说。”
“陈霸先挥师北上,打的是‘报仇清君侧’的旗号,我们便先破了他的名头。”苏凝声音平静,条理清晰,“其一,将萧绎弑妻、杀子、陷忠良的罪证公之于天下,让天下人皆知,萧绎死有余辜,陈霸先出师无名。”
“其二,拉拢江南崔氏等士族,以钱粮支持为条件,换他们公开支持王爷,断绝陈霸先的士族后路。”
“其三,王将军可率大军驻守长江天险,以守为攻,消耗陈霸先的粮草与士气,我与王爷在朝中稳定人心,整备兵力,待时机成熟,再一举破敌。”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萧彻眸中泛起笑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与我所想,分毫不差。”
王僧辩眼前一亮,躬身行礼:“苏姑娘妙计!末将即刻便去部署!”
待王僧辩离去,殿内只剩下二人。
烛火映着苏凝的眉眼,温柔而坚定。
萧彻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委屈你了,刚报了家族冤屈,又要陪我面对这般险境。”
苏凝靠在他怀中,轻声道:“你我早已一体,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眸中带着一丝担忧:“你母亲的遗言,愿你布衣终老,一世安稳……如今走到这一步,你可曾后悔?”
萧彻沉默片刻,低头看向她,眸中满是认真:“我不曾后悔为母报仇,不曾后悔为天下除害,唯一后悔的,是没能如她所愿,给你一段布衣白首的安稳。”
“但我向你保证,”他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待天下安定,烽烟散尽,我便弃这皇权,带你远离深宫,去山野林间,做一对寻常夫妻,如我母亲所愿,得一人真心,白首不离。”
苏凝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她信他。
窗外,夜色更深,远方隐约传来战马嘶鸣,烽烟之气弥漫天际。
陈霸先的大军步步紧逼,权谋的棋局尚未终结,覆灭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南梁上空。
可这一次,萧彻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苏凝并肩,有忠臣辅佐,有民心所向。
深宫倾塌,旧帝玉碎,新的风云已然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