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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种子风铃 ...

  •   农科院研究所的实验田有两部分,一部分是通过亚市政府划拨过来的专用地,但随着招生规模、实验内容、研究品种的增扩,那点儿地远远不够了,因此,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研究所自筹资金租赁的当地人土地,这是高校和研究所和当地村委会的都乐以促成的,研究所这边不用等待繁琐的行政审批手续,花一些的经费就能租赁比较稳定的土地,亚市的当地人真正完全以农业为生的人还是少部分,租赁闲置土地获得稳定收入,自己做点小生意或者农闲找个工作,研究所那边也会以日薪结算的方式雇佣当地人帮忙做除草、授粉、采收这些,贺兰因所在的研究院因为做南繁比较早,和水北村已经建立了很长时间的合作关系。

      不过,水北村这边贺兰因倒是没来过几次。

      这个村子离海边很近,读硕士研究生的时候,做的繁育项目和水北村这边的红壤条件不是很适合,来这边看过几次小周师弟的实验田,小周师弟像一只田间地头的花花蝴蝶,来的为数不多的几次还和小周一起在村民家里吃两次饭,贺兰因对这个村子很有好感。

      本来等京市这边的种子收了就过来准备二期实验了。

      没想到中间出了这岔子。

      开车到村口,按照周康旭给的电话和当地的农户联系,电话接通是一位婆婆,用当地特色的普通话大声说道:“你是小周介绍的那个来看地的是啵~不好意思噢,我临时出来镇上买东西噢~不过马上回去,20分钟可以等噢~”

      贺兰因食指轻轻、轻轻的敲击几下手机的背面,吸了口气回答:不着急的,我在村里转一下,您慢慢回。

      挂了电话,贺兰因把车停在村口,步行进入村子。村里道路比较窄,还有很多老人在路边晒太阳,开车离这些老人很近的时候,贺兰因总有一种紧张感。

      不过,村里的人竟然意料之外的多,不像北方有些那种只有老人和小孩的村落,中年当地夫妻也很多,四周有当地人的土地,种一些亚市当地的经济作物,不过更多是平整的非常规矩的实验田,小小一块拼凑,有各种立牌,南市农业大学的水稻实验田、番茄实验田、木薯实验田,还有很多带着草帽在地里蜜蜂一样在忙的学生。

      贺兰因昨晚睡的不算太好,此刻温热的阳光让他顿生一股倦意上来,贺兰因觉得自己的眼皮有些木木的,于是站在田垄上眯起了眼睛。

      贺兰因远远听到一阵哗啦啦、哗啦啦的潮水声。

      阳光海浪,归园田居的生活,还挺惬意,贺兰因暗自想。

      海浪?怎么会有海浪的声音?其中还混杂着雨声,贺兰因脑海中一下子有了椰树婆娑、海滩急雨的画面。可是,水北村离海边至少还有一公里,怎么会听到海浪的声音呢?

      贺兰因竖着耳朵,左右寻找海浪的声音。

      贺兰因站在地势比较低的田垄上,注意到海浪声是从地势较高的北边飘来。

      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海浪的声音像是种神秘的召唤,贺兰因忍不住被这声音带着走,走向田垄上面有一户比较老的宅子。

      这老宅子与村里的其他民居都不同。

      北南村是是当地发展比较好的示范村,除了做合作实验基地之外,因为离海边比较近,当地很多村民在海边做些小生意,收入还算不错,因此村民的居住房子在当地还算不错。

      但这个房子就很不同。从外面看可以看出来是一个比较大的院子,两层建筑,外墙没做粉刷显得颇有一些破败,不是亚市近些年最近流行建设的院落,和贺兰因去过一次的崖市古城的民宅比较像,尤其是窗户的样式。

      院子门倒是很大很新,不知道什么材料,看起来厚重端庄,与外墙相比,像是游戏里用硬凑的金币刚买的数据模块。

      门口停着一辆看起来相当复古,相当破旧。。。的摩托车,贺兰因不懂摩托车,但是从外形看,像是美国乡村电影里和主角爷爷年龄差不多的那种。

      哗啦啦。

      哗啦啦。

      贺兰因总算知道这个哗啦啦的声音是什么了,宅子高高的木门上面挂着好几串像是某种果壳制作的风铃,因为被风吹动,果壳相互撞击发出海浪拍打的声音。

      是几串用果壳制作的风铃,大大小小的果壳撞击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像海浪徐徐,另一种是更小一些的果实制作,中间还串了一些小小的贝壳,像是急风骤雨。

      贺兰因从来没见这样的风铃。贺兰因自小在京市长大,父母都是蒙古人,身高有184,在亚市这边也算是“高大威猛”,但这个植物风铃挂在高大异常的木门的上沿,贺兰因又有些低度近视,想看的更清楚不免要踮起一些脚尖。

      贺兰因伸出手,想要拨弄一下发出海浪声音的植物风铃,他喜欢这个声音,觉得很像自己做实验的时候喜欢听的白噪声,但又比那个更加悠扬绵长,听起来心里软滋滋的,。

      “偷一罚十。”贺兰因的手还没接触到植物风铃,背后就传来一声冷哼。

      贺兰因转过头,一个高高大大的小孩在上下打量自己。

      这人留着极短的头发,几乎要露出头皮,皮肤是健康的大麦色。黑幽幽的眼睛紧盯着贺兰因的手指,像是准备捕食的海豹,白色背心下线条流畅的,像一条旗鱼。旗鱼的脚上汲着一双人字拖,下身条垮着宽宽大大的短裤。

      “我没打算偷,只是想看看。不好意思。”贺兰因被这人直勾勾的目光看的有些无所适从,忙放下手慌忙解释道。

      “这是糖棕的果壳,叫水铃桐。”旗鱼的目光仍然绞着贺兰因。

      贺兰因想起来亚市站的站前街种有很多这种糖棕树。

      高高大大的小孩靠近自己,摘下门沿上的水铃桐风铃递过来。“小的那串是花豆蔻,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喜欢哪个?”

      贺兰因忙不迭的夸赞,“手很巧,很厉害,这两个都很漂亮。尤其这个,听起来像海浪的声音。”

      旗鱼高高翘起嘴角。“你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啊?谢谢。。不过,不用了。。。”贺兰因盛情忙却的组织语言拒绝。

      “怎么?看不上我的手工?”旗鱼有些不悦,这人看起来就是很喜欢啊,刚才都要上手去偷了。

      “不不,不是的,我。。。”

      铛、铛铛、铛铛铛、急促的手机铃声将贺兰因从这尴尬的场面中解救出来。是孙阿婆。

      “小贺啊,我赶集回来了,你在哪里?”

      “我在。。在这个。。一栋。。。”贺兰因想说一破院子前面,但当着别人的面实在不好开口。

      “孙阿婆,在我家门口。”这小孩儿怎么听人电话?耳朵还那么尖。

      “噢,是吴冲家啊。太好了,小贺你就在小吴那里等我噢,地就在他们门口。”

      “好的阿婆,不着急,您慢慢来。”

      “你好,我叫吴冲,口天吴,水中冲。”大小孩儿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贺兰因看到,他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好。”贺兰因笑着朝他点头,是他惯有的微笑。

      吴冲皱眉看向贺兰因啧了一声,就自己的社交经验而言,一般情况下,拿出名片是想和对方交换名片,伸出手是想让对方也伸出手来和自己握手。

      同样的,介绍自己名字就是想知道对方的名字。

      “所以是你要租那块吗,小贺哥?”

      小贺哥。。。尽管贺兰因已经很习惯被叫贺先生、小贺,但还是在心里嘀嘀咕咕:是贺兰哥。“还没决定,只是先看看地况。”

      “那个地已经一年多没种了,隔壁是我的木薯地。你租地要种什么?”

      贺兰因沉默不语。

      “你是农科院的学生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贺兰因沉默不语。

      “小贺哥,你怎么不说话?”

      贺兰因想起京市夏天聒噪的蝉。

      孙阿婆又再次赶来解救了贺兰因,贺兰因再次觉得这个地是非常有必要从孙阿婆手里租的。

      “小周说还是你来看一下比较好,这个地去年我去海市去带小孙女没种,我带你去看,就在下面。”孙阿婆看起来是典型的海市人,口音也很纯粹,贺兰因努力的听懂。

      顺着孙阿婆手指的方向,贺兰因在高处大致看到了一半地。田垄下只有两块地,一块空地,一块木薯地。

      大小合适,两侧没有其他实验田,可以避免其他花粉影响杂交,周围也没有树木遮挡,采光日照也满足,看起来还不错。

      “孙阿婆,大小位置的我看都不错,您不好下就不带去看了,一会儿我带点土回实验室再测一下,没问题的就请您租地给我吧。价格还是小周和您说的,土测结果出来之后我让小周带合同过来给您签字,到时候我们报销用,您看可以吗?”

      孙阿婆听了忙笑道:“当然没问题。我知道,你们科学家种地讲究多,要测这个、量那个的,挑剔的很,不过这地不合适也没关系,村里还有好几块地要租的。”这个小伙子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孙阿婆喜欢的不得了。

      贺兰因笑着目送孙阿婆离开,一边的吴冲挑眉,“贺科学家,请问,您有带土的东西吗?”

      贺兰因真的不好意思起来,“我不是什么科学家,只是农科院的在读的博士,贺兰因,贺兰山的贺兰,基因的因。”

      “噢!原来是贺博士。贺兰因。兰因,line?线条?”吴冲莫名的拽出一句英文来,思维相当跳跃。

      “不是贺兰因,是贺兰、因,姓贺兰名因。而且严格意义说,没取得博士学位的人是不能被称之为某博士的。”贺兰因耐心纠正。

      吴冲不知是听没听进去,转头往家门口走,“来我家吧,给你拿袋子装土。”

      贺兰因想到以后就要经常在别人家门口插秧种地,也算低头不见抬头见了,不去的话好像挺拿乔。便开始表演出一副很熟练的社交技巧,微笑着主动推门。“好呀,那就不客。。。”

      “不客气了。。。”

      ??这门怎么这么重!

      还挺沉,还挺难推。

      贺兰因于是手上更用力使劲。吴冲抱起手臂,看向卖力推门的贺兰因露出酒窝。

      “嗯?”怎么纹丝不动?贺兰因暗自咬牙切齿的用力。

      贺兰因听到吴冲的一声轻笑,回头看到他从宽宽大大的短裤里掏出一个小卡片在门侧刷了一下。

      门内发出一声“滴滴”的电子音,厚重的木门向两侧自动打开了。

      “是滑动解锁的。”吴冲又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神经,贺兰因心想。

      说实在的,贺兰因在这之前很少接触这些莫名其妙的古怪人。虽然没和他爸爸一起生活,但从小学开始,一路就读他所在大学的附属小学、附属中学,同学们很有高校子女的自觉,矜持有礼。后来高考进入农科院本硕连读,直至读博,接触的同学大多礼貌谦和,这种有些扑面而来野蛮的田野社交,是贺兰因非常不熟悉的社交方式。

      进入院子,贺兰因倒有些惊讶,院子里布置的非常雅致,和外立面相当两极反转,在南洋风的外观下,园内的植物和布景有些苏州园林的影子。两层小屋不是从主屋内上楼,而是沿外侧上楼,两侧有木质连廊,意外维护的很好。院子里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竹盘,晾晒着几盘的植物种子,是做那些植物风铃的材料。

      吴冲猫着腰在院子角翻找,背心上滑,露出一大节劲瘦有力的腰腹。贺兰因礼貌的别过头去,吴冲大剌剌撅着屁股,在一堆工具里叮咚咚的翻找,从里面翻出一把小铲子,又找出一个塑料盒子。“用这个装吧,之前打包清补凉的。”

      “我觉得好像没洗。”贺兰因忍不住嘴一句,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菌落会污染了泥土样本。

      “不洗碗也不耽误您的科学研究,装点土而已。”吴冲挑起眉毛,看着贺兰因的手,但贺兰一动不动。

      “怎么还嫌脏啊,真麻烦。”吴冲小声嘟囔着,“你坐堂屋里歇会儿,我去地里给你挖土,一盒够吗?”

      贺兰因哪儿敢劳烦别人大驾,赶紧伸了手去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谢谢。”

      吴冲却没松手,盯着贺兰因的白色球鞋说:“还是我去吧,你穿一双这么白的鞋子怎么下地,我穿拖鞋下去挖了土,冲下脚就可以了。”贺兰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仍然说“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可以。”

      吴冲没说话,拿了盒子和铲子径直出门,贺兰因急忙跟上,吴冲走的步子很急,出门很快下到地里,用铲子开始铲土,贺兰因只得站在田边等着。

      挖完土,吴冲又从短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的塑料袋,仔仔细细打包好,递给贺兰因,贺兰因慌忙双手接了,诚恳的说“谢谢你,吴冲。”

      听到贺兰因叫自己的名字,吴冲点点头,“是吴冲,叫我阿冲吧,以后有什么事儿直接来家里找我就行,摩托车在门口停的话基本都在家。””不在家的话,你也可以打我电话。”

      “好的,那我就先不打扰了。”贺兰因笑着和吴冲告别,捧着装土的盒子转身要走。

      “你是要回市区那边吗,我去古城那边,我换个衣服可以顺路骑摩托送你去。”吴冲急忙叫住他。

      “谢谢,我自己开车来的,村里路窄就停村口了。”

      “村里是不好开,下次带东西的话我骑车去村口接你。”真是热情似火。

      “好,有需要的话。”

      吴冲咬了咬牙,说到:“那好,慢走不送了,贺兰因。”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真是没礼貌的傲慢大公鸡,长得倒是挺白的,那就是傲慢的大白鹅。

      看来,他是对我一点点印象都没有了。

      吴冲有点挫败的捏了捏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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