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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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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病床上的少女，身体蜷缩着。
余琅已经醒了。她清楚听到病房外的声音。
“我的月棠是怎么没的，只有余琅最清楚！”
月棠是怎么没的，只有余琅最清楚。
余琅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缩。是啊，月棠没了，只有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杀她的人还没抓到，我又因为什么在这痛苦呢。她紧攥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入皮肉中，痛觉让她清醒了一些。
月棠，我要他们给你偿命。
愤怒很快被理智掩盖了，身体随之舒展。大脑开始飞速复盘一切，要把所有细节印刻在脑海里。
余琅坐了起来。她闭着眼睛，影像似按下了回放键，脑海中纷乱的情绪像雾气一般慢慢散去了。
门外传来吕望平的声音，“老婆，把事情交给他们吧，相信小琅，相信秦警官。”
随后有人推门进来了。孟怀瑾走进来了，随之而入的是秦毅和余敬诚。
秦毅看到病床上坐着的余琅，愣了一下。
他对余琅的印象，还停留在案发那天晚上。他是个警察，见过很多哀怨情仇，见过诸多生离死别。
他知道在那种爆发的冲击下，会带来什么样的惊恐与麻木，悲痛与绝望。
当接受了亲人的忽然离开后，会持续着怎样的愤怒与无力，怀疑与恍惚。
而在之后漫长的人生岁月里，会困顿于怎样的自责与愧疚，恐惧与不安。
许多人如果不接受持续专业的心理帮助，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释怀，无法走出，甚至于可能给家庭带来再次伤害。
而眼前这个少女，秦毅敏锐的捕捉到，她的眼底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心念。
余琅先开口了，“妈，把窗户打开吧。”
孟怀瑾连连点头，快步去开窗，“风凉，小琅，你穿上点。”
寒凉凛冽的空气一下子涌入病房，刺激着余琅的鼻腔和肺，冷气刺激的她起鸡皮疙瘩，许多散落的细节却像一块块拼图一样，完整的画面在脑中呈现出来了。
秦毅在椅子上坐定了，转头和余爸余妈说，你们出去一下吧，我会照顾她的状态的。然后拿出本子和笔。
还未开口询问，余琅就开口了。
“对方每次给我打电话，都用的网络电话，号码都是很复杂的，每次都不一样。”
她的眼球向左边转动，明显进入了回忆模式。
“第一次打电话是10月23日。大概下午2点多，那天下午4点有课，所以我在宿舍。”
秦毅快速翻动本子，从运营商调取的数据，和余琅的描述相符。看来这几个无法追踪的网络电话，和案件确实有关。
“他上来就和我确认了名字。我问他是谁，他明显有点紧张，说话有点结巴。他说我不需要知道他是谁，只需要知道是一个很喜欢我的人就可以了。我说，同学，我不太喜欢这种方式，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对方好像得意的笑了一下，他说，我不是你们学校的。但是我还知道你的很多信息。我知道你是机械工程学院的，我还知道你家是西京的。”
余琅顿了顿，“我当时有点害怕，就把电话挂断了。”
秦毅迅速的在本子上写下，“校外人员”“个人信息获取？”并且圈住了这两个信息。
余琅看着秦警官在本子上写下这些，才继续说道，
“第二次打电话是10月29日早上7点多。”
余琅停了停，等秦毅去翻看之前的记录。
“那通电话很简短，他说，你起床了吗？不要迟到了哦，要记得吃早饭哦。然后就挂断了。”
“那时我正要出宿舍和月棠去食堂吃饭。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感觉到有目光，但是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第三次电话是11月18日，晚上8点，我在宿舍。”
余琅歪了歪头，“这中间间隔比较长，我一度认为对方已经放弃了。”
“没想到这个电话，他直接问我要不要做他女朋友。他说想和我正式见面，还说要给我惊喜。他说他会娶我。”
“他说话的时候很兴奋，让我觉得这个人好像精神不太正常。怎么说呢，有点偏执。”
秦毅认为这样的描述带着一些个人感觉。一般来说，他不太希望询问对象在描述客观情况的时候带有个人判断。但是余琅准确说出了每一次电话的具体日期和时间，而且根据她描述的内容，和通话时长也是能呼应上的。秦毅决定先不修正她，等她把所有情况阐述完，再来过滤主观的部分。
“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一个纠缠不清的人，于是我准备一次把事情说清楚。”
“我说，不好意思，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也不能跟你见面。首先，我不认识你，所以不能接受你的任何惊喜和恩惠；其次，因为我不认识你，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有什么情感上的发展。请你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于是他说，小琅，”余琅皱着眉，“他这样称呼我的小名，让我心里非常不舒服。”
“小琅，你现在是没有见过我，但是我保证，你见到我不会失望的。你等我，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我当时心里一阵厌恶，就很大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就挂断了电话。”
秦毅追问，“你后来见到他了吗？”
余琅摇摇头，“我把这件事情和月棠说了。月棠觉得这个人是个疯子，我们学校的学生，应该不会用网络电话给女孩子打骚扰电话的。”
“月棠当时执意要求我在宿舍里待着，请几天假，”余琅忍住难过的情绪，“那几天月棠一直给我送饭。11月22号，晚上8点18分，我就收到了那个电话。他用月棠的手机给我打的。”
余琅坐的正了一些，她稳稳心神，力求保证所说的内容完全还原。
“他看电话接通了，就像是很委屈似的。他说，小琅，你这几天怎么不出宿舍了。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我当时心里很害怕，我就问他，月棠呢，你为什么用她的手机打给我。”
“他说，我真没招了。我好想见你。”
余琅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我当时不知道说什么，我满脑子都在想月棠。”
“然后他说，我不把月棠留下，你是不是永远不会见我。”
“我说，你别伤害月棠，她是我的妹妹，我会去见你的，你在哪？”
“他就很高兴的回应我，”余琅眉头拧在一起，生理不适一般的说道，“他说，我在东区这边，这个在建的图书馆，你一进来你就能看到我们。”
“我说，那边我过不去，晚上我出不去校门。”
“他说，能过来，食堂旁边的围挡，那边可以进来，你找一下。”
“电话挂断之后，我马上给沈老师打了电话。”余琅低下头，“沈老师当时一直让我等他，先不要去，但是我知道沈老师过来要好久。我实在放心不下月棠。”
自责情绪弥漫上来了，“或许我当时不应该去的，我应该等沈老师，如果和沈老师一起去，或许月棠就……”
这就是【幸存者内疚】。死亡事件中，活下来的人，会因为自己“活着”而感到愧疚，觉得“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都是我的原因导致了他/她的死亡”。
秦毅伸出手去，轻轻的按在她的肩膀上。
“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勇敢，你第一时间去查看了你的姐妹。”秦毅顿了顿，“谁也不能确定一个选择会发生什么或者不会发生什么。”
“在那个当下，人只能选择自己认为对的决定。”
余琅心中像是获得了一种释怀的感觉。
她稳定了心神。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