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晏主bg】罗浮梦》徐相宜

7、（七） （七）

　　（七）
　　他们在一处僻静的客栈落脚。
　　陈子奚和江晏在同一间卧房。陈子奚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地叹气，他问江晏：“你…打算以后怎么跟那丫头相处？”
　　江晏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子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最后江晏开口回答了：“以前如何，以后便如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梦总会醒。那点…别的东西，”他含糊地带过那个词：“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散了。”
　　陈子奚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开口：“可是你现在对她像是对待陌生人…你越这样，她心里越没底，越要胡思乱想。到头来，两个人都难受，这又是何必呢？”
　　江晏不再回答他，叉开话题：“我收到寒香寻的信了。她近日会去找她，带她重建不羡仙…”
　　他说到这里，莫名沉默了一下。
　　梦里面…自己说要陪她重建不羡仙的承诺恐怕做不得数了，还有其他很多事，都无法兑现了…
　　江晏还要和陈子奚继续北上，秘密调查她入梦中渡桥之后造成的意外。
　　瓜冷静了一整晚，把白天翻涌的思绪压回内心深处，第二天至少可以摆出一副看不出破绽的平静样子，正常和江晏相处了。但江晏说他有重要的事必须要走。
　　江晏走之前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寒香寻近日会来找你，你不用再跟着赵家老二到处寻她了。”
　　陈子奚听完瞧了他一眼，挑了下眉没说话。

　　没想到二人很快就再次见面。
　　江晏跟踪李祚回到了清河，同时瓜收到了柏楚玉的书信，约她在一间石室一见。
　　江晏躲在附近的草丛里，看到李祚和他捡的那个孩子进去没多久，瓜也出现在石室门口。
　　他一步轻功上前，怕打草惊蛇，掠至她身后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动作很快，落手时却怕弄疼她，下意识收着力道，胸膛与她的后背保持着一丝距离。
　　瓜眉头皱了一下，能不被她察觉就近身说明对方武功在她之上。剑锋转向斜后方，同时脚步往后一撤，随时准备反击。
　　然而，一声带着温热气息的低语轻轻拂过她耳畔：“是我。”
　　是江晏。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意识到她的后背抵着他的胸膛，呼吸变得有些乱，江晏也觉得这样的距离过分亲密了，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一步。
　　但是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瓜意识到柏楚玉约她估计是有诈。他们默契地蹑手蹑脚往石室里面走。
　　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隐隐约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应律之人……反噬……五感……”
　　瓜和江晏悄声靠近，终于看到了室内的两个人。
　　李祚一头白发，背对着门站在台阶上看壁画。
　　柏楚玉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李祚。
　　瓜愣住了，她见过柏楚玉那样的眼神，在柏楚玉的梦境里。
　　可是那时她并不懂，只觉得她可怜。现在却突然一下明白了那眼神里到底藏着什么。
　　江晏也看见了，皱紧了眉。和李祚一方在明一方在暗这些年，他多少也知道李祚把这孩子当成柳青衣替身养着但又不怎么管的事，他看不惯李祚这种做法。
　　李祚却早就知道他们进来了，没有回头，语气也没有波澜：“出来吧——江晏，真是好久不见了。”
　　江晏此刻也明白李祚是故意引自己来这里的，他给瓜递了个眼神，坦然现身，开口道：“李祚，你当年在中渡桥把她捡回来，是因为她像柳姑娘吧？”
　　李祚没回头，也没回应。
　　江晏索性一次说个够：“养在身边十几年，看着这张脸，慰藉自己的念想。可她是活人，不是画像，不是物件。你给她衣食，教她本事，却从来不教她怎么当一个人，怎么分清恩义和……别的。如今她这副模样…李祚，你当初把她捡回来的时候，想过今天吗？还是说，你从来就没在意过她会变成什么样？”
　　柏楚玉被拆穿，浑身颤抖，呼吸急促，眼里是一触即燃的杀意。
　　李祚终于转过身来。
　　瓜听闻江晏那番话，浑身冰凉，心脏好像被人拧紧。她终于理解了柏楚玉的眼神，是因为她也成了柏楚玉，江晏…江晏如果知道自己…他会怎么做呢？
　　她没办法想下去了，她发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手抖。
　　偏偏柏楚玉此时满腔的怒火正找人发泄，她成了那个倒霉蛋，柏楚玉像是对她下判词一般：“你以为你就不一样吗？”
　　江晏皱眉，没听明白柏楚玉的意思。正想让她说明白一些，柏楚玉就直冲瓜而去。
　　瓜还怔愣在她刚才的话里没有回神，柏楚玉的利刃刺入她的皮肉，江晏瞳孔骤缩，一剑飞去挡下了柏楚玉的第二刀，在空中炸开一道冷光，柏楚玉吃痛脱手，倒在地上。
　　江晏把瓜护在怀里，转头再看向柏楚玉，眼里只剩下毫无温度的杀意。
　　柏楚玉也不甘示弱，还想起身再战。
　　李祚在此时开口了：“停。”
　　他知道江晏此刻更要紧的是救下他怀里那…孩子，暂时不会追击他们。
　　李祚想到此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那孩子为什么会走神受伤？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江晏：“江大侠方才一番教养之论，令人警醒。如今看来，这世间羁绊，深浅几何，是否逾矩，倒还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带着柏楚玉径直走入甬道的黑暗之中，再无踪影。

　　瓜伤在腹部，十分危险，不适宜搬动，他给陈子奚传去消息让他立马赶来。然后低头发现她的衣服被血沾湿，浑身发抖，是失温的前兆。
　　石室里本就阴冷，天也已经黑下来了，江晏没有犹豫地把她的衣服脱下，只留布帛缠成的抹胸。又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脱下来包裹着她，然后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但她还是发烧了，中途烧得很糊涂的时候，还认错了人。应该也不算是认错，她盯着江晏的脸，语气带着委屈喊“江晏”，然后抬头想去吻他，但只擦过他的唇角，被江晏躲开了。
　　然后江晏看到了她眼角的泪，不知道是生理性的还是心理性的，不知道是伤得太痛还是…连梦里也求而不得的伤心。
　　江晏像是被那滴泪烫了一下，那滴泪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一股近乎钝痛的不忍心从内心深处翻涌上来。
　　他任凭本能低下头，吻了怀中的人，同时用指节外侧，轻轻地擦去了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眼泪。
　　陈子奚赶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