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春不住》阿白七

4、第四章

　　当晚，小组作业提交截止前最后一小时，吴飞上传了视频。视频标题最终定为：《野蛮生长：橄榄球与少年》。
　　起初的涟漪很小——同班同学点赞，校园号推荐，几个对英式橄榄球感兴趣体育博主转发。姜春莱他们也觉得自己的作业能达到这样的水平也实属不易了，尽管也期望一夜爆红这样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可哪有那么多巧合。
　　直到，某个粉丝百万的运动科普大V转发了，配上评论：“很少看到把英式橄榄球拍得这么有温度的作品。”
　　涟漪变成了波浪。

　　播放量在二十四小时内突破十万，评论区的热闹超出预期：
　　“原来英式橄榄球这么帅？想了解！”
　　“OMG，孤举者难起，众行者易趋，体育生也这么有文化吗。”
　　“张奕阳好帅，肌肉隔着衣服也藏不住了！”
　　“采访的姐姐声音好好听！”
　　“没想到国内也有打英式的。”
　　“蒋明简直是我的天菜！有没有账号求指路！”
　　“这居然只是大学生的小组作业吗，我还以为是专业团队策划的，这个世界终究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终于有人看到英式橄榄球了，国内每年也有很多比赛，门票免费，欢迎大家来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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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频的效果远超预期，私信里开始出现采访请求，甚至有本地体育媒体询问能否联系球队做专题。三人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体育的力量，吴飞在群里兴奋地刷屏，杨玉洁忙着回复评论。而姜春莱最在意的，还是来自蒋明的微信：
　　【在网上看到你们的视频了，队里微信群炸了，一堆人嘚瑟。】附上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会觉得被打扰吗？】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高兴，高兴被别人知道和认可的那种感觉。」
　　姜春莱看着这句话，不自觉地笑了。
　　【对了。】蒋明又发来，【听李指说想邀请你们下周一来拍点花絮。】
　　【我还不知道呢，可能他和大飞联系好了吧，我问问他。】
　　【好，那周一见。】
　　【周一见。】

　　放下手机，姜春莱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云城灯火流转，她想起那个周六还为访谈焦虑的自己。也许勇敢一次，世界就会给你回响——哪怕只是小小的、短暂的。

　　而更大的回响，正在敲门。

　　吴飞把李岳的消息带给姜春莱和杨玉洁，几人一拍即合，决定趁着这股浪头尝试把账号做起来。星期一下午，训练场边除了吴飞几人还多了几个陌生面孔，架着专业设备。李指正和他们交谈，看见吴飞他们来了，招招手。
　　“小吴，招呼你的小伙伴们过来一下。”李岳介绍，“这几位是咱们云城《体育周报》的记者，看了你们的视频，想来做个深度报道。他们想同时采访拍摄团队和我们队员，你们小组能配合一下吗？”
　　吴飞眼睛放光，点点头，“需要我们做什么？”
　　“就像你们之前做的那样，自然一点。”一位女记者微笑，“我们想记录最真实的状态。”
　　训练开始后，场边多了一圈“旁观者”。比起之前吴飞他们的三人组，这样大的阵仗让队员们有些拘谨，但一旦跑动起来，那种专注很快压倒了一切。姜春莱架起自己的相机，不是为了完成作业。仅仅只是为了记录。她捕捉蒋明和队友击掌时的笑容，捕捉李岳在场边认真指导，捕捉地面汗水滴落砸起的微尘。

　　休息间隙，作为姜春莱他们视频中备受瞩目的主人公之一，记者首先采访了蒋明。
　　专业记者的问题更深入：“作为非主流项目的运动员，面对突然的关注，你怎么想？”
　　蒋明擦着汗，思考了几秒。
　　“在我看来主流是一个很复杂的词语，从客观上来看，橄榄球的受众少，鲜少被人熟知，突然得到大众关注让我很开心，不仅为自己，也为这个项目，我能够感觉到橄榄球正在被看见被认可；从主观上来看，橄榄球于我而言就是主流，所以无论获得多大的关注，我们之间始终只有彼此。练习橄榄球教会我两件事：一是低头冲锋的时候，别想太多；二是倒下之后，看看旁边是谁向你伸手。”他很短暂地看了一眼场边抱着相机的姜春莱，然后转回镜头，“现在大概就是……冲锋的途中听到了一些加油呐喊的声音，但终点还在前面。”

　　姜春黎按下快门。取景框里，蒋明眼神坚定，脊背挺直。
　　采访结束后，蒋明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拍得怎么样？”
　　“很好，你说的话也很好。”
　　“真心话而已。”他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大口，“对了，这周六上午我们和云城航大有场友谊赛，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来看。”
　　“好，我问问吴飞他们。”
　　“你呢？”蒋明问，“你想来吗？”
　　风吹过，扬起姜春莱额前的碎发。姜春莱抱着相机，感受着机身沉甸甸的重量，和心里某种同样沉甸甸、却让她想微笑的东西。
　　“我想来。”她说。
　　蒋明笑了，那笑容再姜春莱眼里就如夏天穿过树叶缝隙的阳光，明亮又温暖。“那说好了。”
　　“春莱，玉洁，快来！”吴飞站在记者的身边招呼着二人。
　　姜春莱挥手示意了吴飞，而后看着蒋明，“我先过去了。”
　　“好，加油！”蒋明说话的尾音上挑，带有一丝俏皮感。

　　“几位同学最开始是怎么想的要记录英式橄榄球这项运动呢？”
　　吴飞作为这个想法的发起者回答了这个问题：“其实我有一个表哥就是英式橄榄球的运动员，虽然之前我也没有接触过，但托他的福也算有所耳闻。我想很多运动已经被许多优秀的记录者拍过了，何不另辟蹊径拍点小众的，恰巧我表哥也认识球队的李岳指导，就给我们牵线搭桥了一下。”
　　“那发完视频后想过会有这么大的浪花吗？”记者的话筒转向了杨玉洁。
　　“说实话，没有。这个项目本身熟知的人就不多，更别提我们一群学生拍的作品，我们原先只期望在课堂上能拿个高分就足够了。知道视频受到很多人关注和喜爱以后，起初我们也觉得不可置信，但平复过后心情倒也有一种情理之中的感觉了。因为用心值得被看见，也让我觉得每个人都不该给自己设限，很多东西都是有无限可能的。”
　　“那你们认为视频能受到这么多关注的原因是什么？”姜春莱是话筒的‘最后一棒’。
　　“我觉得是我们的内容。虽然我们的视频是在介绍英式橄榄球这项运动，但它的核心是从事这项运动的人。一个橄榄球放在哪里或许不会有多少人注意，但当有人拿起它，就赋予了英式橄榄球生命和灵魂。”

　　姜春莱看到了不远处蒋明正冲着她微笑，那样温柔的笑。

　　傍晚十分，雨水悄然而至，还好所有拍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今天的雨也格外柔和，细细密密得如同温润的春雨。姜春莱在场边整理着设备，蒋明帮她把三脚架收进包里。
　　一旁的杨玉洁和吴飞似乎察觉到了二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一个说着自己部门临时有事，一个说着舍友过生日要出去吃饭，打着哈哈让姜春莱自己回宿舍。
　　蒋明嘴角弯弯冲杨玉洁和吴飞眨眨眼，而后看似随意地问姜春莱：“咳咳，请问小姜同学，视频爆红后有什么感想啊？”
　　姜春莱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
　　“好像……没有那么害怕被看见了。”她低头拉上背包拉链，“以前总想把所有事都做得完美才敢拿出来，现在觉得，不完美也可以被认可。”
　　蒋明安静地听着，然后说：“你记得在暴雨天在教学楼门口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
　　“记得。”
　　“尽管你躲在屋檐下，但那时候我在想，”蒋明的声音低缓，“她要是敢跑进雨里，一定跑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拥有比谁都坚定的勇敢。”他提起自己的装备包，“走吧，送你回宿舍。这次，我有伞。”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蒋明撑开一把深蓝色的伞，不大，却刚好够两个人并肩。

　　“姜春莱。”快到宿舍楼时，蒋明忽然叫她的全名。
　　“嗯？”
　　“如果用季节来形容人，”他停下脚步，伞微微倾向她这边，“我觉得你不只是春天。”
　　姜春莱抬头看他。
　　“你有春天的柔软，但也有夏天的勇气。”他的目光认真。
　　心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姜春莱握紧背包带子，“那你呢？”
　　“我？”蒋明想了想，“大概是秋天吧。看起来沉稳，其实里面装着一整个想燃烧的夏天。”他笑了，“不过这只是比喻，人可比季节复杂多了。”
　　宿舍楼近在眼前，灯火通明的窗口传来喧闹的人声。姜春莱从包里掏出那颗薄荷糖，递给他。
　　“回礼。”
　　蒋明接过，糖纸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谢谢。”
　　“这周比赛，”姜春莱说，“我会带着相机来。”
　　“好。”蒋明点头，“我会带着帅脸去。”
　　蒋明的话逗得姜春莱捂嘴偷笑，“好，那我一定认真留下你的英姿。”
　　蒋明目送姜春莱走进楼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摊开手掌，那颗薄荷糖安静地躺在掌心，带着微微的体温。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甜意弥漫开来。
　　抬头，夏夜的星空正在云层后隐约浮现。而他知道，无论比赛输赢，无论视频的热度能否持续，有些东西已经像这颗糖一样，融化在生命的味觉里，再也无法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