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爱你》颜麦

6、第 6 章

　　开学一周后，随着李殿鹤公布的新座位表出来的，还有大家民主投票、唱票选出来的班委结果。

　　班长，齐颂；团支书，岑时祺。

　　更巧的是，他们还是同桌，只不过从靠窗的正数第三排换到了后边的倒数第三排。

　　室外雾霾很重，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头顶，能见度很低。

　　第二节课下课后，广播里传来年级主任张志辨识度极高的粗哑嗓音，通知由于空气质量差，取消今天上午的跑操。

　　高一（十三）班乱哄哄的，比菜市场还热闹。

　　桌椅腿在地面上拖动，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混杂着男生们故意推搡玩闹的脚步声和笑骂声，动静越来越大，连二楼走廊东侧都有强烈震感，硬生生将张志从教务处都吵了过来。

　　“诶诶诶！干什么呢！”张志人还没到，粗哑的咆哮就先传了过来。

　　他哐哐哐地大力拍打着教室前门，嗓子都喊劈叉了，总算是吸引住了班里人，让他们暂时停下了动作。

　　“老师，我们班换座位呢！”齐颂站在教室后方的角落里大声回复。优越的身高即使隔着重重人群和桌椅，也能让站在前门的张志看见。

　　张志顺着前排学生手指的方向，也看见了贴在门板后的座位表。

　　“动静都小点！乒乒乓乓的，全楼都能听见，跟地震了似的！”有正当理由，张志也没多责怪，只是皱着眉，很不满地扫视了一圈乱糟糟的教室，转身准备离开。

　　“呜呼~！”代赫冲着张志的背影，捏着嗓子猴叫了一声，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成功地把张志已经踏出教室门口的那只脚又给引了回来。

　　“谁喊得？”张志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薄怒。

　　代赫一人做事一人当，立刻举手，声音洪亮：“老师，我错了！”

　　他认错态度良好，但脸上笑嘻嘻的，显然没怎么当回事。

　　张志一瞧见是跟大刺头混迹在一起的小刺头，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连话都懒得说了，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跟这种学生置气，他怕自己折寿。

　　小插曲过去，换座继续进行。

　　岑时祺的东西很少。

　　除了堆了一桌面的书，他就只有一个书包，没别的杂物。

　　他默默地把书都摞好，抱起来，转移到了新座位的窗台上暂时放着。从书包侧袋拿出老了一包湿巾，习惯性地开始擦拭新分配的桌椅。桌面有些陈旧的涂鸦和刻痕，他擦得很认真。

　　他的新前桌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黄毛自来卷的，赫然就是晚饭时间被张志收走手机的那个，好像叫王瑾。此刻她正和同桌宋悦嘻嘻哈哈地聊着什么，时不时回头偷瞄一下后桌的“风云人物”——齐颂。

　　代赫和井芃就在他后桌坐着。

　　岑时祺默默在靠近齐颂那头的桌边，挂上了一个塑料袋装垃圾。他把擦完桌子的纸团扔进去，机械地把东西逐一安置好。

　　岑时祺不近视，坐再靠后也能看得清黑板，只是……

　　他身边前后右全都不像是会安心学习的人。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对自己的前途十分担忧。

　　他得守住了他的名次，守住了他的奖学金。

　　才九点四十，田海燕就提前走进了教室。她没拿语文书，进门就直奔黑板，哗啦啦拉开，露出后面的LED电子屏。

　　“老师，是看电影吗？”消息灵通的同学听说了兄弟班的语文课就是看得电影，激动得不行。

　　田海燕没搭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对门口的同学说：“去把没回来的同学都喊回来。”

　　这算是默认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和兴奋的交头接耳。

　　借着大课间的“福利”，他们这节语文课能看差不多一个小时电影！

　　简直是天降甘霖。

　　电源接通，屏幕亮起。

　　田海燕操作着LED，很快，熟悉的迪士尼片头音乐响起。

　　《超能陆战队》。

　　去年刚上映的时候，齐颂就和几个朋友去电影院看过了，还刷了IMAX版。剧情、画面、笑点，他都门儿清。

　　但他旁边的岑时祺却看得格外认真。

　　电影是全英文原声配音，对于英语听力不算特别突出的岑时祺来说，需要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的中文字幕，才能跟上剧情。

　　他的眼睛眨得很少，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

　　大白2.0载着小宏飞行穿梭在城市中时，讨厌的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立马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哀嚎，调子拖得老长，满是遗憾。

　　大伙开始不约而同地恳求着海燕让他们再看一会儿。

　　海燕看着不好说话，心却软。

　　手指在屏幕上双击了两下，暂停键消失了。

　　但也仅仅多拖了五分钟，海燕见小老太太站到门外了，就收拾东西走了。

　　少年脸上还残留着看电影时的专注神情，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还在回味。

　　齐颂默默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找到了某款视频软件。搜索电影名字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付费下载。

　　中午，岑时祺又跟那小子去吃了食堂。

　　五块钱的凉皮分量抠抠搜搜的，也就市面七块钱一份的三分之一，饭量小的女生吃着都填不饱肚子。

　　齐颂挑了三筷子，碗里的汤中就只剩下碎黄瓜条了。

　　他看了眼岑时祺，没等代赫他们，端着碗放到了餐盘回收的阿姨那，快步涌入人潮进了小超市。

　　小包的巧克力夹心饼干，短粗胖的玉米肠……连鸡蛋他都拿了卤香和泡椒两种口味。

　　嘴里有股蒜味，他还顺手拿了盒口香糖。

　　结完账，齐颂嚼着口香糖站在门外的垃圾桶边上，把成包的威化饼干、蜜饯果干这类的外包装全拆了，变成单独的一小袋混在了零食里。

　　他认真复盘过了。

　　岑时祺跟以前不一样了。

　　如今，他对人有很强的戒备心，你对他好，他立马就跟还人情一样得把那点好还回去，除非是他范围内的自己人，就像那小子似的，他才能安心接受。

　　齐颂拎着一大兜东西回去时，岑时祺在用杯盖往嘴里灌水。

　　喝进去，他没急着咽，就那么含着。

　　跟个气鼓鼓的河豚似的。

　　口香糖的花香味太重，他没靠近就被岑时祺闻到了。

　　齐颂拉开椅子坐下，把塑料袋往桌上咚地一砸。然后他捞出口香糖，抠开盖子，将罐沿往上一提，故意多倒出来好几粒，滚落在他的掌心。

　　他先捏了一粒白色的丢进自己嘴里，然后把手掌摊开，往岑时祺那边伸了伸。

　　“来点？”

　　岑时祺听到声音，微微歪了一下头，看向齐颂手里的口香糖。那个歪头的动作幅度很小，配上他清澈又带着点懵懂的眼神，特别像一只仔细聆听人类说话，试图理解指令的小狗。

　　他鼓着的双颊瘪了下去，他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点，避开了齐颂快要伸到他嘴边的手掌。

　　“谢谢。”他捏起了一粒白色的，刚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还没化开，齐颂的手就跟着往前伸。

　　“再来一颗。”

　　这得吃俩吗？

　　岑时祺不理解，但听话照做了。

　　茉莉花和玫瑰花的混合香味在口腔里绽放，岑时祺觉得很甜。

　　齐颂手心里还剩下一颗。

　　“班长，我也想要！”前桌的两名女生回来了，王瑾看见齐颂桌上的口香糖眼睛一亮，立刻开口。

　　齐颂把手心的倒进了嘴里，下巴冲桌面上的口香糖罐子杨了一下。

　　“自己拿！”

　　“谢谢班长！”王瑾眉开眼笑，伸手就去拿罐子。

　　跟她同桌的宋悦也眼馋了，跟着开口：“班长，我也要！”

　　齐颂嚼着口香糖，没张口，只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得到了准许，宋悦立刻道：“王瑾！给我也拿一个！”

　　“不给！”王瑾故意逗她，咔哒一声把罐沿放了回去，“傻宋悦，大馋丫头，啥都想吃！”

　　“哎呀！”宋悦上手跟王瑾争抢，“是你东西吗？人班长给我的！”

　　岑时祺和齐颂并排坐着，看着她俩，就跟看免费小品似的。

　　齐颂觉得嘴里的口香糖没味了，从纸抽里扯了张纸巾，把东西吐了，包好，然后一扬手，精准地扔进了岑时祺挂在桌边的小垃圾袋里。

　　见他还在嚼，齐颂本能地想抽纸让他吐了，但理智控制住了他的动作。

　　得慢慢来，不能吓到了他。

　　心里揣着事，齐颂午睡压根没睡着。

　　他观察完教室前后门的敌情，用书包掩盖着看了眼手机上的进度条，都下载完了。

　　关掉屏幕，他扭着身体，仔细查看了岑时祺的周围。

　　没有看见任何食品的痕迹，说明他晚上很可能又跟那小子去吃食堂。

　　齐颂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指尖插进发根里摩擦。

　　手放下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指缝里，赫然卡着几根短短的黑发。

　　齐颂盯着那几根断发，沉默了半晌，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这给他愁的啊！都开始掉头发了！

　　齐颂掐着点，在午睡结束铃响之前，趴回了桌子上，盯着岑时祺的后脑勺。

　　等大家被吵醒，他也佯装刚醒的样子。

　　岑时祺中午喝了太多水，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厕所。

　　趁他没回来，齐颂一个劲儿地在那个大塑料袋里翻找，挑挑拣拣，最后选了几包酸杏干和卤蛋，摊在了自己桌面上。

　　等岑时祺回来，他借助起身让岑时祺进去的动作，直接把拉开了包装袋的鸡蛋喂到了他唇边。

　　“提神醒脑！”齐颂说完，就把手里自己咬过一口的鸡蛋送到自己嘴边，又咬了一大口。

　　都被他碰到了，岑时祺实在拒绝不得。

　　道了声谢，他坐到了位置上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鸡蛋还没吃完呢，齐颂的投喂又来了。

　　实在太热情了，超过了岑时祺的承受范围。

　　“给他们……”也分点吧。

　　岑时祺扭头，想让齐颂把投喂对象换成跟他关系好的那群男生，结果一扭头，代赫、井芃等人全在桌上会周公呢。

　　他默默咽下了话，只能再次道谢。

　　齐颂学聪明了，给岑时祺的零食都是撕了包装袋的，纵然他当下不吃，可也储存不起来，更没办法转手被别人吃。

　　怕岑时祺再给他玩一物还一物，齐颂主动把垃圾往他的小垃圾袋里塞。嘴上还不忘多加个保险，“我爱吃零食，垃圾多，先放你这里攒着。等满了，我去给你倒。”

　　岑时祺一听，差点急着要摆手：“不用，不用麻烦你。”

　　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装了两人部分垃圾的小塑料袋，认真地说：“你的零食还分我吃了，而且垃圾我也生，我去倒吧。”

　　鱼上钩了。

　　齐颂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行，”他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他随手抓了把零食就往岑时祺桌面放，“来来来，别客气，多吃点。”

　　岑时祺越推拒，齐颂就越投喂。

　　最后，他象征性拿了一包饼干收下了，其余的都往齐颂的桌面推。

　　“够了，够了，谢谢。”

　　岑时祺将最后一口鸡蛋吃完，塞垃圾的时候，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也太热情了吧！跟总给他送饺子的刘奶奶似的！

　　笑意还没在岑时祺嘴角显露就戛然而止。

　　刘奶奶……她说的别交乱七八糟的朋友……

　　岑时祺没再往下想。

　　虽然齐颂名声不太好，人也凶，但相处下来，他是个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