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爱你》颜麦

5、第 5 章

　　许是中午岑时祺跟那个男生说好了，第九节课下课后，他没动，那个男生也没来。

　　齐颂从书包里把手机掏了出来，拎起棉服跟代赫他们走了。

　　出门前，他还特意看了岑时祺一眼。

　　他坐在椅子上，还在往B5本上誊抄上课没记录完的笔记。

　　齐颂收回视线，把棉服套在了校服外面，拉链没拉，将手机塞进了外套口袋里，快步离开了教室的前门。

　　出了教学楼，齐颂没跟代赫他们一起去食堂。他顺着反方向去了教学楼旁侧的栅栏边上。

　　围墙的铁丝网不知道被谁剪出了一个大洞，平时用绳子系着。被学生们发现后，会在那和校外商贩接头，一手塞钱，一手交货。

　　兴旺福饭馆的老板不愧是在市一高对面开了多年还屹立不倒的老店，做生意的头脑就是灵活。

　　齐颂本来还打算用外套把盒饭裹着，避开年级主任的巡视，谁知人家老板老板更鸡贼，作案工具已经升级成了不透明的那种彩色印花塑料袋，不打开看，根本不知道拎得是违禁品。

　　他定了两份两荤两素的盒饭，把二十块钱给老板后，老板还贴心地帮他善后系绳子。

　　齐颂迈开长腿，加快脚步往回赶。

　　岑时祺已经在小口小口地喝着八宝粥了。

　　但让齐颂心头一紧的是，那个男生竟然也在！

　　而且，他就坐在齐颂的座位上！身体侧着，一只脚还踩在岑时祺椅子下方的横枨上，两个人挨得很近，李政烨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身子都快贴到岑时祺胳膊了。

　　齐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往里走，靠墙那边有个女生正用棉服外套遮掩着，偷偷用手机看视频。她听见脚步声，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齐颂，又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急道：“关门！关门！”

　　齐颂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想到自己接下来也要带坏某个好学生，他难得做了回人，把门轻轻关上了。

　　等他再转回身的时候，那个男孩已经换到了岑时祺前桌的空位上。岑时祺也抬起头正一脸歉意的看着他。

　　那小子他难道没有别的朋友吗？

　　齐颂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和愤懑。

　　怕吓到岑时祺，他刻意收敛住身上不自觉散发出的低气压。

　　他把桌上的书往过道的方向堆，特意清理出来一大片空余地方，状似无意地跟岑时祺聊了起来：“怎么没去吃饭啊？”

　　岑时祺咽下嘴里的八宝粥，回道：“在吃啊，这就是我晚饭。”

　　齐颂看着他手里那罐寡淡的八宝粥，再看看他清瘦的脸颊，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浓了。他伸手，把丢在过道的塑料袋提起来，从里面拿出了两个方方正正的白色泡沫餐盒，放到了刚刚清理出来的桌面空位上。

　　“那正好，帮我个忙吧。老板多送了一份，代赫他们去吃食堂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帮帮忙，晚二是锂电荷的课，不能被他发现了。”

　　他辨认了一下泡沫餐盒盖上，老板用黑色马克笔写的潦草标识，把给岑时祺的那盒推了过去。

　　随后，他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两副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一次性筷子。拆开一套，双手捏住筷子柄，认真地互相刮蹭了几下，仔细检查确保没有木刺和毛边后，才给岑时祺递了过去。

　　又是这样。

　　岑时祺听着熟悉的话术，没动。

　　他们才认识第二天吧？他们的关系，还没他和李政烨亲厚呢。一瓶AD钙，他能用另一个牌子的牛奶还回去，两不相欠。

　　可如果是一份盒饭呢？

　　即使是最便宜的两个素菜配一份米饭，在学校食堂都要六块钱，更别提外面餐馆了。他这次能拿什么还？也去买一份盒饭吗？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齐颂直接掀开了岑时祺桌上的那份盒饭的盖子，把筷子放在了盒盖上。

　　“快吃啊，等会儿凉了。”说完，他拿起另一双筷子，重复刚才的动作。

　　李政烨读懂了岑时祺内心的挣扎，主动破冰。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问齐颂：“哥，这饭能卖我吗？”

　　齐颂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李政烨的眼神阴沉沉的，淬着寒意。

　　岑时祺敏锐地注意到了齐颂眼神的变化，心里一紧。怕李政烨惹上麻烦，他急忙开口帮腔，声音里带着急切：“你……你不是吃不完吗？能……卖他吗？”

　　？？？

　　齐颂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向岑时祺，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被背叛的愕然。

　　他在帮他？

　　他费尽心机想让他能吃饱饭，他帮他！

　　“呵！”齐颂短促地嗤笑一声。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随便。”这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硬。

　　说完，他猛地掀开自己那份盒饭的盖子，动作带着怒气，然后狠狠挖了一大勺白米饭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腮帮子鼓动，额侧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一动一动地。

　　李政烨很识趣，眼见气氛不对，立刻把那盒推给岑时祺的盒饭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直接哇了一声。

　　太丰盛了吧！

　　他飞快地瞟了齐颂一眼，然后递了张十块钱的钞票过去。

　　“哥，盒饭钱……”给你。

　　后头的话，李政烨没说完。

　　对方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李政烨就算近视800度加散光200度，此刻没戴眼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低气压。

　　他把手缩了回来，将吃了一半的面包塞进了纸盒里。

　　李政烨用齐颂刚才处理过筷子，飞快地将饭菜拨了一半到掀开的盖子上，分成了两份。接着，他手上用力，将那双一次性筷子从中间掰断，变成了两截短短矮矮的、勉强能用的“筷子”。

　　“一起吃，别浪费了。”

　　他把其中半截筷子塞进了岑时祺扶着八宝粥罐子的手里后，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口水鸡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含糊地评价道：“还行，就是没你做得好吃。”

　　齐颂正低头扒饭，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脸色更黑了，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李政烨。

　　余光里，他瞧见在这小子说完“没你做得好吃”之后，一直没动的岑时祺，竟然真的拿起那半截矮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肉，放进了嘴里。

　　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怎么他让他吃，他就推三阻四地不吃；这小子让，他就吃了呢？

　　而且！这小子竟然吃过岑时祺做的菜？！

　　他都没吃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烦躁冲上心头，混合着被拒绝的失落和的不甘。

　　齐颂飞快地往嘴里连着扒拉了好几大口饭，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几乎要撑破。他用力地咀嚼，仿佛跟饭菜有仇。

　　这饭真难吃！齐颂心里恨恨地想着。

　　他以后再也不订这家了！

　　便宜没好货！

　　十块钱，就是难吃！

　　难吃！

　　李政烨一边吃，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直注意着齐颂那边的动静。

　　见齐颂几下扒完饭，准备扣上盒盖，猜测他应该是吃完了。他很有眼色地立刻放下自己的半截筷子，上前一步，主动帮齐颂处理垃圾。

　　“哥，我来我来！”李政烨手脚麻利地将齐颂的空饭盒盖好，连同用过的筷子一起塞回塑料袋，又把他桌上不小心掉落的饭粒擦干净。

　　他自己跟岑时祺分食一份，吃得比齐颂快，他早就啃着剩下的面包，等着善后呢。

　　李政烨将岑时祺吃完的空八宝粥罐子也一并拿走时，飞快地朝他的手心塞了个东西。

　　“走了啊！明天见！”

　　李政烨拎起装满垃圾的塑料袋和他自己没吃完的零食，冲着岑时祺说道，同时朝齐颂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然后迅速溜出了教室。

　　岑时祺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张被揉得有点皱的十元纸币。

　　他看了看那张钱，又悄悄打量了一下齐颂的脸色。

　　对方正低头摆弄手机，侧脸线条冷硬，嘴唇抿着，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

　　岑时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手，将那张十块钱，轻轻放到了齐颂面前的桌面上。

　　齐颂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那张蓝色的纸币上，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向岑时祺，眉头微蹙。

　　“盒饭钱。”

　　齐颂盯着那张钱，心里那点强压下去的怒火和委屈“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闷。

　　他装出来的那点平静彻底没了。

　　“不必！”他冷言冷语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冰碴子。说完，他就要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仿佛多看一眼那张钱都嫌烦。

　　“一码归一码，”岑时祺坚持道，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执拗，“这是李政烨给你的。”

　　原来那小子叫李政烨。

　　名字他记下了。

　　齐颂心口更堵了，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

　　他握着手机，猛地半侧过身，手肘用力搭在了后桌的桌面上，身体朝岑时祺的方向逼近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齐颂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盯着岑时祺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那个女生！把手机拿出来！”

　　就在这时，后门忽然传来一声中年男人粗哑的大吼，像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僵持。

　　年级主任张志！

　　他来巡楼了！

　　齐颂和岑时祺同时一怔，转头看向声源。

　　趁齐颂转头看向后门，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岑时祺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了齐颂还握在手里的手机塞进了他椅子上的书包侧袋里。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像一阵风。

　　年级主任张志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教室，直奔刚才偷看手机的那个女生。

　　那女生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想藏，却被张志一把从棉服底下把手机抽了出来。

　　“学校三令五申不让带手机！我没收了！明天叫你家长来教务处找我领！”张志板着脸，声音严厉。

　　他没收了手机，却没有立刻离开，犀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视。

　　张志开始挨个检查屋里其他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张志查了他们桌子和衣服口袋，唯独没翻他们书包。

　　除了……齐颂。

　　没办法，齐颂是年组里挂了号的刺头，抽烟、打架、带手机，劣迹斑斑，张志对他格外“关照”。

　　等张志一无所获地离开后，屋里瞬间响起一片压低声音的议论声。

　　岑时祺一直紧绷的脊背也微微放松下来，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有些汗湿，心跳也很快。

　　隐隐约约听见张志好像又在对面的班级抓了个典型，他忙把齐颂的手机悄悄塞回他手里。

　　动作笨拙又慌乱，一看就不是惯犯。

　　齐颂没动，他还催促地用手背撞了下他胳膊。

　　一个手机而已，齐颂都不知道被抓多少次了。大不了就是没收，回头再让他妈拿回来或者买个新的。

　　但看岑时祺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就莫名戳中了他的笑点。

　　在注意到岑时祺的手有些发抖，他接住手机放进了书包里，心头那点阴郁和不快，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