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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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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放学铃一响,教室便如同水滴落进滚油,瞬间沸腾起来。
讲台上,李殿鹤将人都压着,把最后一个知识点讲完,布置好作业才放他们走。
岑时祺往书包里塞了好几本书,那只蓝白扎染的书包变得鼓囊囊的,背在他瘦削的肩头,跟背了个炸药包似的。
齐颂已经养成了不用他吩咐就自动起身的好习惯了。
岑时祺对他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告别,然后便转身,像往常一样,敏捷地穿过人群,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齐颂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已经空了的AD钙奶瓶。
他忽然想起午睡时那片晃眼的白,和刚才递出AD钙时,岑时祺怔愣的,像小鹿一样清澈又带着戒备的眼神。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了弯。
校门口被各种私家车、校车和电动车堵得死死的。
穿着荧光背心的交警费力地吹着哨子,挥舞手臂指挥,但效果甚微。逼得学生们在停滞不前的车流缝隙里穿梭着前进。
齐颂让家里司机把车停得远些,在过了新世纪高中前的小区边上等他。
上车后,时间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四面八方全是车,司机把车头歪出,半天都没能挤入机动车道里。
岑时祺骑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早就离开了那片拥堵。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大路去了山海蓝湾的门市房。
那有家淘速达网上超市,同样的零食饮料他家会比别家便宜几毛。
他在店门前找了个不阻碍别人进出的角落,将自行车锁好后,背着书包走了进去。
岑时祺直奔饮料区,在鲜奶酸奶的常温货架边徘徊着。
认真对比了不同产品的价签和容量后,他拿了一听红底白字的罐装甜牛奶。
刚要离开,身后有人跟他说了声借过。
岑时祺立刻往货架边贴紧,让出通道。
让路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在二楼楼梯下方正对着的区域,那里立着“特价清仓”的牌子。
他握着那罐牛奶走过去,看中了木糖醇味的八宝粥。
因为临期,才一块二一瓶。
岑时祺仔细核对了瓶身上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到下周,差不多还能有四五天的时间,完全来得及喝完。
买三赠一。
他看了会儿,拎了一包准备用来当晚餐。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岑时祺等红绿灯的时候,齐颂再次出现在了与他垂直的方向。
司机见绿灯快变了,踩足了油门想冲过去。
车速很快,隔着覆膜的车窗,齐颂没看清岑时祺车前筐里的东西。
室内没暖气,这倒意外地利于岑时祺储存冬菜。
秋季囤积的大葱和白菜尚未吃完。
他放下书包和购物袋,洗了手,便去了厨房。
两个灶头同时开火。一锅煮着撒了白菜叶的白水挂面,另一锅来炸葱花鸡蛋酱。
他取出一颗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单手掰开,将蛋液倒入已经热好的油锅里。
滋啦一声,蛋液迅速凝固膨胀,香气飘散了出来。
他用锅铲快速划散,炒成嫩黄的蛋花,然后加入黄豆酱和葱花。
要连着上六天的晚自习,做得多了,放在冰箱里也会很快变质。所以他只用了一颗鸡蛋。
酱做完,面条也好了。
他用筷子将面条挑进一个大碗里,还把锅里的面汤也一并倒了进去。
岑时祺只拨了一半的鸡蛋酱进面条碗里,剩下的放在了阴凉的窗台边。
将金黄的鸡蛋酱和混着翠绿白菜叶的面条搅拌均匀,连汤带水,热乎乎地吃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至全身,驱散了室内的寒气。
岑时祺吃得很慢,也很干净,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完了。
趁着身上的热乎气没散,他打开了老式的燃气热水器,快速冲了个澡。
洗完后,他换了套床单被罩,连带着换下来的脏衣服一股脑放进卫生间的大塑料盆里,倒上洗衣粉,先用水泡上。
关掉热水器,他把用过的碗筷锅具清理完,这才进房间坐下写作业。
才开学第一天,量不多
把预习的任务都完成后,他才回厕所去洗衣服。
比起洗衣机,岑时祺更习惯手洗。
但冬天沾了水的厚重布料不爱干,他洗完后,会奢侈地用一下洗衣机,甩干完,再挂到阳台的栏杆上晾晒。
这样干得快。
做完这一切,墙上的老式挂钟显示才刚过九点半。
明天虽然是周日,但要调休上周五的课,他得早起。可现在时间太早了,他毫无睡意。
在房间将书包提前整理好,又把明天要穿的校服和棉裤、卫衣塞进被子里后,他去了客厅,看了会儿电视。
别说数字机顶盒了,连闭路电视费他也早就不交了。
能搜到的免费频道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地方台和央视台。但大头电视放着,屋里有个动静,会有点人气。
岑时祺穿着特厚的夹棉法兰绒睡衣坐在旧沙发上,裹着一条薄毯,看完了整期的汉奸军阀命丧六国饭店始末,这才回房间插上外婆留下的电热宝,等它断电后,拔下插头,抱着它钻进了被窝里。
关掉灯,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他闭着眼胡思乱想,毫无预兆地想到了下午齐颂给他的那瓶AD钙奶。
岑时祺叹了口气,把头往被子里埋,放空大脑,强制自己睡了过去。
齐颂背了个四叶草双肩包进到教室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低头写字帖的岑时祺。
他脸上含笑,进了门,视线偏移,发现自己桌面上有一罐牛奶。
“谁给的?”
他站在过道边上,拿起来问岑时祺。
“我放的。”岑时祺停下笔,抬头看他。
巴掌大的偏圆鹅蛋脸,皮肤白皙细腻,配上同样圆润清澈的小鹿眼和平行双眼皮,有种说不出的无辜和柔软感,特别人畜无害。
齐颂看着他,默默咽了下口水。他笑着说了声谢,坐到了椅子上。
把书包塞进桌肚,他盯着牛奶罐上的大眼娃娃。
须臾,他身体往后靠,就见那瓶AD钙岑时祺还没喝。
齐颂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不爽和失落。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岑时祺挨着的暖气片,上面卡着一罐八宝粥。
齐颂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到岑时祺微微低垂的后脑勺上,看了几秒,眼神若有所思。
他回过头,看见后排代赫和井芃的座位还空着。他拿出手机,指纹解锁,点开小企鹅,找到代赫的聊天框,快速打字。
[把上次你订盒饭的老板手机号发我。]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代赫回复了一个问号,紧接着发来一串电话号码。
齐颂保存下来,给老板发了几条短信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了书包里。
中午,那个男生又来喊岑时祺去吃饭了。
齐颂等人跟在他们后面,他都跟他们说好今天去吃泡面了,谁知岑时祺和那个男生竟然进了食堂。
齐颂脚步一顿,随即迅速伸手,一把拦住身旁代赫的脖子,半强迫地带着他们改变方向。
“还是去吃食堂吧,超市门口人太多了,挤。”
代赫被勒得龇牙咧嘴,但也没挣扎,只是笑着骂了他一句脏话。
就这么慢了几步,齐颂和岑时祺中间就隔了一小段距离和好几个人。
他们站得这排靠在最边上,岑时祺刷完卡直接去了取餐口,没看见他。
齐颂盯着他,要了岑时祺的同款黄色塑料碗,看他去端了酱油炒面,也去打了一份。
三个年级吃饭时间挨得很近,每个年级之间只差五分钟。高三的还有人没吃完,高二的也快到了。
齐颂艰难地在岑时祺附近挑了个够他们一群人坐得下的位置。他带头走过去,代赫他们也嘻嘻哈哈地跟了过来。
碗里黑乎乎的面条并不符合他对食物色香味的审美。
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他看见岑时祺正低着头,用筷子夹起炒面,安静地吃着,腮帮子微微鼓动,吃得很认真,也很香。
他挑了一筷子吃进嘴里,觉得咸的发苦的碱水面条好像还不错。
吃完饭,代赫又闹着要去打篮球。
齐颂看在他提供了手机号的面上,陪他玩到了快十二点才回去。
他们走中间门的楼梯上去,在厕所洗完手,齐颂拉起卫衣领子,闻了下身上的味道。
香水味早就淡了,只剩下一点点尾调。汗味……应该不重吧?
齐颂往代赫面前凑了凑,“你闻闻我臭吗?”
“你有病吧!”代赫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伸手锤了一下他肩膀。
但见齐颂一脸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他还是抻长脖子嗅了嗅。
“没味,咋啦?”
齐颂笑着放下了衣领,摇了摇头。
“没事。”
岑时祺还没睡,桌角摆着昨天他送的AD钙,显然也是被食堂的炒面齁到了。
齐颂脸上笑意更浓,他坐下后,撬开了牛奶罐上的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真甜!
岑时祺今天在校服外套里面穿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趴下后,帽子受重力影响垂了下来了,盖住了他的脖子。
齐颂把没喝完的牛奶罐换到左手上,然后伸出胳膊,越过岑时祺的后背,将那罐牛奶轻轻放在了窗台上,紧挨着那瓶岑时祺喝了一半的AD钙奶。
他靠近的时候,手肘打弯处轻轻碰到了岑时祺的背。
岑时祺微微抬起头,懵懵地看向了他。
“没事,睡吧。”齐颂嗓音温柔的能掐出水,跟他平时说话那种随意甚至有点痞气的腔调判若两人,连他自己说完都觉得有点不自在。
岑时祺看着他,眨了眨眼,扫了眼窗台后,重新把头窝进交叠的胳膊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