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爱你》颜麦

3、第 3 章

　　一点十五，午睡结束的预备铃毫无征兆地突然拉响，滋啦滋啦的电子音穿透教室的寂静，吓得还在睡梦中的学生们猛地浑身一颤。

　　岑时祺慢吞吞地从桌上起身。右胳膊被压麻了，一动就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钻心地疼，还带着一种无力的酥麻感。

　　他皱着眉，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轻轻活动手指，等待血液回流。

　　意识还在朦胧的边缘挣扎，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含了一口温水，试图让自己尽快清醒。

　　教室的门口走进来一个烫着黄色羊毛卷，涂着烈焰红唇的女老师。她皱着眉头把书重重放到了讲台上后，就噼里啪啦地扯着推拉式黑板的把手，露出了内嵌其中的LED电子屏。

　　“都醒醒！别睡了！”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靠窗户的同学把窗帘拉开，同桌间也相互叫叫。”

　　岑时祺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同桌。

　　齐颂还趴在桌上，脸朝向他的方向，呼吸均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得很沉。他的手臂伸展开来，几乎要碰到岑时祺这边。

　　讲台上，在等待电子屏开机的时间里，她又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到讲台正对着的那扇窗户边，用力拉开一道窄缝。

　　冷冽的的空气瞬间灌进了温暖的教室，激得人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岑时祺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齐颂靠近他的那条胳膊。

　　教室灯管亮起来的瞬间，睡梦中的齐颂也睁开了眼。

　　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和头顶的强光交织，让岑时祺周身沐浴在光晕里，有些模糊。

　　齐颂还没彻底清醒，像在梦里一样，盯着岑时祺的脖子。

　　“那男生！别趴着了！同桌把他喊起来！”

　　尖细的嗓音令齐颂有些不爽，但也让他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不需要岑时祺再费功夫，齐颂板着脸，自己坐直了身体，然后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刚睡醒的低气压和被打扰的不爽。

　　PPT打开后，被设置成全屏，岑时祺也看清了这位女老师的名字。

　　海燕，田海燕，语文组出了名的教育能手，她带的班级，语文平均分向来包揽年组前两名。

　　齐颂的余光中，岑时祺已经跟个乖宝宝一样进入了学习状态。

　　他摸进桌屉的手碰到AD钙的塑料包装后，下意识就想起了刚才午睡中的那个梦。

　　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点反应。

　　他原本大咧咧岔开抵在桌子两边的长腿被他收了回来，转而交叠着，翘起了二郎腿。

　　他没再碰那板AD钙，转而从桌上拿起了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醒的刺激。

　　密闭空间里的“人味儿”和高浓度二氧化碳味散差不多后，田海燕按下讲台上扩音器的开关，噗噗噗地冲着麦克风吹了几口气试音。

　　“嗡~！”

　　不知道是线路接触不良还是什么干扰，扩音器骤然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电流噪音，瞬间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

　　这下子，连后排仰头靠着墙壁，闭眼偷睡的代赫和井芃都彻底被惊醒了，骂骂咧咧地掏了掏耳朵。

　　“安静！”田海燕拍了拍麦克风，噪音消失，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把语文书拿出来，翻到目录页……”

　　市一高是全连港市最好的高中，一个年组的学生有一千多人，即使分成了16个班级，每个班也有五六十人，教室空间有限，桌椅间的空余实在不宽裕。

　　齐颂身量高，腿长，就算侧身把腿放过道跷二郎腿，姿势也别扭得很。

　　等反应消下去，他又恢复了之前相对舒展的坐姿。挪动间，动作有些大，他的左腿膝盖倏地撞上了岑时祺的右腿。

　　齐颂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然后加速跳动起来。

　　他不自然地侧首，去瞥岑时祺的反应。

　　岑时祺正微微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往B5本上写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那一下轻微的碰撞。

　　齐颂暗自松了口气。

　　放心的同时，他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就那么跟岑时祺贴着了。

　　齐颂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中性笔，笔身在指间灵活地翻滚。

　　他偶尔也低下头，往摊开的语文书上写写画画。

　　他的心思三分在听课，三分在二人相贴的腿上，剩余四分全在思考怎么不显刻意地把AD钙分给岑时祺。

　　“我找个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田海燕从语文书下面拿出了一张班级学生名单，她的视线飞速略过一串串的名字，最后停在了某个位置。

　　“岑时祺。”

　　被点了名，岑时祺站了起来，还往齐颂的方向靠了一小步。

　　齐颂跟其他人一样，抬起头去看他。

　　从这个仰视的角度，齐颂发现站直了的岑时祺身形挺拔却清瘦，校服外套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窗外的光落在他身上，那段脖子在领口上方，白得几乎反光，像极了无瑕的羊脂白玉，细腻光滑。

　　岑时祺清晰地说出答案后，田海燕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让他坐了下来。

　　齐颂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再感受到岑时祺的腿。

　　他眼睛往下一扫，发现岑时祺换了坐姿，左腿挤在了桌子和暖气片之间窄窄的空隙里，右腿则曲起，脚踩在了桌子下方的横枨上。

　　挨不到了。

　　齐颂有些不爽，鼻子呼出一声叹息，抬眼继续听课了。

　　课间，齐颂正要去拆AD钙的包装，岑时祺忽然起身要出去。

　　他看着岑时祺穿过过道，走到教室前的饮水机旁，接满热水后将水杯搁在了饮水机的边上，没立刻回座位，反倒径直出了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约莫两三分钟后，岑时祺才折返回来，拿起水杯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齐颂正要继续，上课铃又响了。

　　他是个刺头，上课做什么都行，但岑时祺岑时祺不一样。

　　无论外表还是内在，他都不是个能轻易接受他递过去的 AD 钙的主。

　　今天没有晚自习，齐颂剩下的机会不多了。

　　他想了会儿，死活想不起来他们的作息时间表，干脆拿了张草稿纸自己推算起来。

　　忽地，他的手背被岑时祺碰了碰。

　　齐颂疑惑地转过头，就见岑时祺在用眼神示意他看向黑板。

　　片刻间，他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提问了。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有点猛，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脑子还晕着，他连这是节什么课都不知道。

　　他瞥见了岑时祺往他这边挪过来的草稿纸，上头写着四个略显潦草的字。

　　嘴比脑子快，他直接念了出来：“第三象限。”

　　讲台上瘦巴巴的干瘪小老太太放过了他，“啊！听课呢啊！我看你在那自己鼓捣，我寻思叫你起来问问你忙活啥呢，没想到还真听课呢！”

　　说完，她往下拍拍手，示意他坐下。

　　“可能是我长得太丑，人孩子不乐意看我就在那闷头听课呢。但脸是爹妈生的，我也没办法，我先天条件在这呢，也挺大岁数了，整容也整不好看了，大家就忍着多看看，把我看顺眼了，我也挺好看的。”

　　小老太太自损的玩笑话令全班哈哈大笑，三言两语让同学们的注意力不经意地放在了她身上，把跑神同学也拉回到了她的课堂节奏里。

　　齐颂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谢了。”

　　岑时祺对他轻轻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谢，便继续看向黑板，认真听课了。

　　齐颂没再掰着手指头计算那点送东西的时间，也投身于了数学世界。

　　他找到了一个可以顺理成章送出AD钙的理由

　　吸取了前几次的经验，铃声一响，小老太太还在讲呢，他就用大拇指的指甲用力扣开了外层透明的塑料薄膜。

　　等岑时祺停下笔，齐颂便将四根吸管和一瓶AD钙奶，一起放到了岑时祺的手边。

　　“呐！”

　　岑时祺先是一怔，在他要礼貌推拒前，齐颂赶紧把提前想好的理由拿出来赌他的嘴。

　　“我一个人喝不完。”

　　说完，他留了一瓶，然后把剩下的两瓶连在一起的部分顺手掰开，像投篮一样，隔空扔给了后排正伸着懒腰的代赫和井芃。

　　“接着！”

　　代赫眼疾手快地接住，咧嘴一笑：“谢少爷！”

　　两人刚道完谢，又扯着大嗓门喊他：“少爷！吸管呢！没管啊！”

　　多事！

　　齐颂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还是撕了两根吸管，转身递给后桌的同学，“帮忙传一下，谢了。”

　　吸管的包装锯齿有问题，撕完后，端口处破了个大口子。

　　他皱了皱眉，用手指捏住暴露在空气中的那根吸管，抽出来，然后“噗”的一声，插|进了铝塑封口膜。

　　甜滋滋的奶香味立刻弥漫在口腔里。

　　齐颂的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大好。

　　岑时祺没喝，道了谢后，直接放进了桌屉里。

　　送出去了，齐颂也不纠结他什么时候喝。

　　齐颂又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扫了眼黑板侧边的课表，从桌角堆积的小山里拿出来了下节课对应的那本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