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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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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过年晚,二月中下旬才过年,所以元宵节一过,市一高就安排他们返校了。
按照日历今天上周六的课,七点半到校,岑时祺能晚些起。
五点的闹钟响了,他在黑暗中睁开眼,又闭了几秒,才从被窝里探出手,在冰凉的屏幕上乱划拉几下,解除了催命铃。
房间里冷飕飕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白蒙蒙的薄霜。
他在捂得热乎乎的被窝里摸索着换下了身上的睡衣,穿上了同样被他体温烘得暖洋洋的棉裤和一件白色卫衣。
洗漱前,他从冰箱的冷藏里拿出块馒头放进锅里隔水蒸上。
偏得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水龙头被他板正,免得他不在家,水桶满了没人管。
滴答的水声一停,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疾驰而过的呼啸。
水很凉,碰一下就神清气爽,困意全无。
含进嘴里漱口的时候,冰得他牙龈都有强烈的刺痛感,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洗完脸,馒头也热好了。
他用筷子戳出来,放到了碗里冷却。回身进了屋子,从床头柜上拿出一瓶SOD蜜,挤了点出来在掌心,胡乱往脸上抹了抹。
馒头沾了水汽,外皮湿乎乎的,有些塌陷。
他把它掰成两半,撕开一包五毛钱的小滑头辣条,夹在了雪白的馒头芯上,两半一合,嗷呜咬下一大口。
又甜又辣的滋味令简单的白馒头也变得可口了起来。
吃完后,他漱了下口。
穿好黑色的棉袄,又用白色的围巾将大半张脸都遮挡好,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这才换了鞋,背上书包下楼。
真冷啊!
清晨的风凛冽,吹在脸上跟刀刮似的。
手套里的手都被风吹透了,失去了知觉。
市一高边上还有一个新世纪高中,两所学校差不多的作息时间表会把那段路堵个水泄不通。
岑时祺通常会从一片老旧的平房区走小路绕开那段堵塞。
颠簸的土路让自行车和他都不断颠簸,背上的书包一次次撞着他的肩膀,没什么肉的骨头被硌得很疼。
他顺着部队家属院正门口的小路拐到了主干道上后,沿着铺了地砖的人行道逆行。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车辆行人还不多,偶尔有晨练的老人慢跑而过。
他到得早,教学楼的走廊还空荡荡的。
高一(十三)班教室的灯还黑着。
他按下开关,日光灯管闪烁几下后亮起,照亮了整齐排列的桌椅。
岑时祺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在饮水机前接了一满壶热水后,回到了座位上。
周六不用上早晚自习,等会儿直接上第一节课。
他把自己的桌椅仔细擦了一遍,想了想,他又转过身,把他同桌的桌椅也擦了一遍。
坐下后,他拿出一本上学期班级统一购买的字帖,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从深灰变成鱼肚白,再染上浅浅的橘红。
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拉椅子声、低声交谈声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许是因为互相都不熟悉,谈话声很浅,嗡嗡嗡的,像是苍蝇在飞旋。
唰!
教室里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忽然静了下来。
岑时祺抬起头,果然,是李殿鹤来了。
他今天换了件深色的夹克,撅着腚,胳膊肘压在讲台桌上,手里夹着根笔,不时抬头看向下方,又抓耳挠腮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笃笃笃!
门被人敲响,一个穿校服的男孩站在门口,喘着粗气,“报告,老师,主任让派学生去教务处领书。”
说完,男孩还不等李殿鹤应一声“知道了”,就赶紧补了句“老师再见”,急急忙忙去下一个班级报信去了。
李殿鹤抱怨地嘀咕了句什么玩意,随后目光在教室里逡巡,准备“可汗大点兵”。
“报告!”
“报告!”
“报告!”
……
几声吊儿郎当却中气十足的“报告”声接连响起。
齐颂带头,后面跟着四五个男生,每人怀里都抱着用牛皮纸包着的新书,高高的一摞,几乎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先放讲台上,查好数量,没问题就发下去吧。”李殿鹤显然乐得省事,主动捻起自己面前的纸,走到了窗户边的一套空桌椅上坐了下去,把讲台完全让了出来。
岑时祺跟其他人一样,注视着齐颂他们拆解着塑料扁绳。
除了高考必备的科目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各色书籍:习题册、实验报告册、心理健康读本等等。
花花绿绿的封面堆满了讲台。
全拆完,齐颂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个子高,站在讲台后依然很有存在感。
“总共是26本,自己查好自己的书够不够数。”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带着一种自然的命令感,教室里没人提出异议。
说完,他就带人拎起一摞书,刷刷刷地挨桌分了起来。
走到了岑时祺这桌,齐颂把身上的斜挎包卸到了椅子上。
他拿起两本书,都丢在了面自己桌上,还顺便跟他打了声招呼。
“你好啊,同桌。”
岑时祺从他桌面拿回了自己的那本,又顺手帮他把那本摆正,和桌沿对齐,然后点了下头,轻声回应:“早上好。”
齐颂转身继续发书,衣角带起一阵轻扬的风。
他身上还是那股好闻的香气,混着一丝室外的清冷气息。
周六不用跑操,连上了五节课,可算到了午饭时间。
市一高只有一个小破食堂,三个年级要轮流就餐,高二最晚,高三最早,高一夹在中间。
岑时祺刚把笔帽扣上,门口有个男生趴在门边大声喊了他一嗓子。
“岑时祺!”
是李政烨,他上一个班级里算得上关系好的……同学。
岑时祺挥了挥手算是回应,然后不等他开口,边上的齐颂先一步站了起来,给他让了位置。
岑时祺低声说了句“谢谢”,侧身出去。
他刚走到门口,李政烨就急急忙忙拉着他往楼下跑。
“快快快,再晚没位置了!”
市一高的食堂可以说是相当难吃,还很贵。
很多人都喜欢去边上的小超市买速食品吃。
一来二去,超市老板那除了提供免费的热水,还添置了一个微波炉。
提前几节课的课间去超市买好了,还能跟老板预定几点来取。
李政烨挤着在人群中去超市入口那取他们俩预定的午饭,岑时祺则去了出口附近窗台占位置。
那里有两张高脚凳,是抢手的好位置,还能看着窗外的操场。
很快,李政烨端着两桶冒着热气的泡面过来了,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
“今天老板给多加了点热水,小心烫。”
“谢谢。”岑时祺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桶,是红烧牛肉味的大桶面,分量足足的多半桶。
他掰开一次性叉子,慢慢地搅动面条,让热气均匀散开。
齐颂在食堂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没再吃。他等代赫他们吃完后,一群人径直去了小超市。
齐颂和李政烨还没吃完,背对着他们在嗦面。
看着他的背影,已经排在结账队伍里的齐颂鬼使神差地掉头去拿了一板AD钙。
离午睡还有一段时间,一行人出了超市后,代赫闹着他们去篮球场玩一会儿,吃饭前他就把篮球放过去了。
齐颂没打球,坐在篮球架上刚把手里的面包吃完,就见岑时祺和李政烨从超市里走了出来,正朝着教学楼走去。
隔着篮球场绿色的铁丝网栏,他默默看着岑时祺的行动轨迹。
后者听着身侧的李政烨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风吹起他额前细软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没有发现这边的注视。
“少爷,看什么呢?来打球啊!”井芃喊他。
齐颂收回目光,没有下场,只是看着他们打。
代赫和井芃打到后来有些口渴,盯上了齐颂手边的AD钙。
“少爷,来一瓶呗?”
齐颂拍开他们伸过来的手背,没给。
“自己买去。”
“小气。”代赫嘟囔着,小跑着绕过铁网去买了两瓶可乐回来。
一行人踩着午睡铃的尾音踏进教室,蓝色的窗帘早已拉得密不透风,将外头的天光尽数隔在窗外。
大半的同学都已伏桌蜷着身子睡下。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齐颂发现岑时祺的睡姿有点别扭。
他把腿贴在不温不冷的暖气片上取暖,背对着他,腰快扭成麻花了,校服外套下摆因为这个姿势卷起了一点,露出一截白色的卫衣。
齐颂放轻脚步走过去,坐下时,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岑时祺似乎睡得很沉,没被惊动。
齐颂坐下后,没有立刻趴下,而是出神地看了会儿岑时祺露出的那半截脖颈。
少年的脖颈线条优美,皮肤在透过窗帘的暗淡光线下仍显得异常白皙,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看了半晌,齐颂把那板AD钙放进了桌屉里,也伏在了桌子上,脸朝向岑时祺的方向。
看着那抹白,齐颂眼皮渐沉,缓缓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均匀绵长,冷峻的眉眼也在睡梦中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