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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爵府 二 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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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凛月的拒绝梗在喉咙里,尚未出口,便被艾拉眼底不容置喙的强势堵了回去。
宴会厅内一片寂静,宾客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谁都知道,艾拉·维斯特向来言出必行,可让一位身份不明的江南乐师成为“专属乐师”,这实在太过反常。西境的贵族们早已习惯了公爵夫人的冷硬与疏离,从未见她对任何人表现出这般特殊的关注,更别说主动将人留在身边。
老管家也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公爵夫人。”他看了宴凛月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同情,几分探究——能被公爵夫人看上,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宴凛月握着琴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抬眸看向艾拉,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公爵夫人,民女随性惯了,恐难适应府中规矩,还是……”
“规矩由我定。”艾拉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你只需留在府中,为我抚琴即可。其余琐事,自有人打理,无需你费心。”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宴凛月素净的衣衫上,补充道,“明日起,会有人为你准备衣物首饰,住的地方,就安排在听竹轩,离我的书房最近。”
听竹轩?那是公爵府中景致最好的院落之一,平日里除了艾拉自己,几乎无人能踏足。这个安排,更是让在场的贵族们惊掉了下巴。
宴凛月心中一沉。她明白,艾拉的话并非邀请,而是命令。在这西境,公爵夫人的话就是律法,她若执意拒绝,恐怕连离开公爵府的机会都没有。她避祸而来,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不想卷入任何权贵纷争,可如今,却偏偏被西境最有权势的人盯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抗拒,缓缓颔首:“民女……遵令。”
艾拉见她应允,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些许。她挥了挥手:“退下吧。”
宴凛月抱着琴,转身离去。素白的身影穿过华丽的人群,没有回头,背影清瘦却挺拔,带着一股孤高的傲气。
艾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宴会厅门口,才缓缓收回。她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冰冷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中翻涌的异样情愫。
那曲《寒江雪》,那个人,像是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冷硬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静。
当晚,宴凛月便住进了听竹轩。
院落果然雅致,青竹环绕,石径通幽,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格调,暖炉早已燃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侍女送来的衣物皆是上等的丝绸锦缎,颜色素雅却做工精良,还有不少价值不菲的首饰,堆放在梳妆台上,闪着耀眼的光芒。
宴凛月看着这些华美的东西,却没有丝毫欣喜。她将衣物和首饰推到一旁,只取了一件最朴素的月白色襦裙换上,然后坐在窗前,轻轻擦拭着怀中的七弦琴。
这张琴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她唯一的牵挂。多年来,她带着这张琴游走四方,靠抚琴为生,也靠这张琴慰藉孤独。她本想在西境短暂停留,待风头过后便继续南下,却没想到会被艾拉强行留在公爵府。
她看得出来,那位公爵夫人对她并非仅仅是欣赏琴艺那么简单。那双深邃的凤眸中,藏着太过炽热的占有欲,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身份悬殊,立场各异,更何况,艾拉是那样一位手握实权、冷硬强势的人。宴凛月深知,与这样的人纠缠,只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宴凛月便被侍女请到了艾拉的书房。
书房很大,陈设简约而大气,墙上挂着一幅西境地形图,桌上堆放着不少公文,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龙涎香,处处透着掌权者的威严。
艾拉正坐在书桌后批阅公文,一身玄色常服,未施粉黛,却依旧气场强大。见宴凛月进来,她抬了抬眸,放下手中的笔:“坐。”
宴凛月依言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琴放在脚边,姿态恭敬却疏离:“公爵夫人找民女,可是想听琴?”
“今日暂且不听。”艾拉看着她,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我听说,你从江南而来,一路向西,是为了避祸?”
宴凛月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公爵夫人消息灵通。民女家中遭逢变故,不得已才四处游历,只求安稳度日。”她没有细说变故的缘由,也不想细说。
艾拉点点头,没有追问。她对宴凛月的过去并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如何才能将这个人彻底留在身边。“在西境,只要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她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你只需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专属乐师,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民女所求,不过是安稳与自由。”宴凛月抬眸,迎上艾拉的目光,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固执,“公爵夫人的厚爱,民女愧不敢受。若有朝一日,民女能了结身后事,还望公爵夫人能放我离开。”
艾拉的脸色沉了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不习惯被人拒绝,尤其是被自己看上的人。“自由?”她冷笑一声,“在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自由。你以为,离开了我,你就能真正安稳吗?”
她站起身,走到宴凛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可艾拉身上的压迫感却让宴凛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西境虽安稳,却也暗藏汹涌。”艾拉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一个孤身女子,身怀琴艺,容貌出众,若没有我的庇护,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沦为他人的玩物。”
宴凛月的脸色白了白。她知道艾拉说的是实话。这一路而来,她见过太多颠沛流离的女子,也遭遇过不少觊觎与骚扰,若不是她靠着一身琴艺和几分小聪明,恐怕早已身不由己。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依附于任何人,尤其是艾拉。那位公爵夫人的目光太过炽热,太过沉重,让她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你心有顾虑。”艾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的不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耐心,“我可以给你时间适应。但你要记住,从你答应留在府中的那一刻起,你就属于我了。”
她的话霸道而直接,没有丝毫掩饰。
宴凛月咬紧下唇,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此刻没有选择的余地。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老管家躬身进来:“公爵夫人,几位伯爵前来求见,说是有要事商议。”
艾拉皱了皱眉,显然对被打扰有些不满。她看了宴凛月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舍与不甘:“你先回去吧。今日午后,到书房来为我抚琴。”
“是。”宴凛月起身,抱着琴,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直到走出书房,感受到外面清冷的空气,宴凛月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艾拉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凤眸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知道,宴凛月现在还在抗拒她,还在想要逃离。可那又如何?她艾拉想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身份悬殊又怎样?世俗非议又如何?
她是西境的公爵夫人,手握兵权与领地,只要她想,就没有什么能阻挡她。
她只想让那个清润如泉的女子,留在自己身边,只做她一个人的良人。
而此刻,书房外的回廊上,几位伯爵正远远地看着宴凛月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探究与不满。
“那就是公爵夫人留下的江南乐师?”一位身材肥胖的伯爵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个戏子罢了,公爵夫人未免太过看重她了。”
“嘘,小声点。”旁边的伯爵连忙拉住他,“你不要命了?没看见公爵夫人对她的特殊吗?万一被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哼,我就是觉得不值。”肥胖的伯爵撇撇嘴,“公爵夫人何等身份,怎能与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纠缠?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恰好飘进了刚走出书房的艾拉耳中。
艾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几位伯爵察觉到异样,连忙转过身,看到艾拉冰冷的目光,吓得纷纷躬身行礼:“公爵夫人。”
“我的事,何时轮到你们置喙?”艾拉的声音冷得像冰,“管好你们自己的领地,少在这里嚼舌根。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属下知错。”几位伯爵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艾拉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书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外的几位伯爵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惧。他们知道,公爵夫人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而那个江南来的乐师,恐怕真的会成为公爵府中最特殊的存在。
听竹轩内,宴凛月正坐在窗前抚琴,琴音依旧清润,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她知道,自己在公爵府的日子不会平静。艾拉的强势,贵族的非议,还有自己心中的抗拒与不安,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纠缠,会将她引向何方。
也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公爵夫人,为了得到她,还会做出些什么。
西境的雪还在下,寒风呼啸,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