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归属 南叙放弃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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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有些起灰的小灯投下昏暗的光，与南叙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相互应和着，屏幕里显出他与别家公司工作人员的对话框。
框里的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南叙内心极其纠结，虽然很不想错过傅氏，但是另一边简历已经投给公司了，万一自己获得了面试资格呢？
凌家企业和傅氏大差不差，与傅氏互为商业对手的凌氏。据网上消息所知……凌氏从创业起就与傅家针锋相对，处处给对方挖墙脚。正是因为两家企业关系十分微妙，所以这也是南叙纠结的原因。
是该加入，还是放弃呢？
好难选……
洗漱后天色也渐晚，不知不觉清晨会面，南叙一夜未眠，纠结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缩在角落里，轻叹口气拿起手机……
他准时到了。
“南叙……行政部门……”，办公室工作人员对照了一下信息，“好的，先出示一下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银行卡，□□原件及复印件，体检报告，一寸证件照，然后签一下合同吧，等一下会叫人带你熟悉一下公司环境。”
“嗯嗯……”南叙微笑，点了点头，拿出这些要出示的东西，随后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记得好全啊……不愧是大企业……
他内心暗暗想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布置和风格，和傅氏不一样的是，这里稍微带着点幽默的气息，没有傅氏那么严肃，粉刷的墙壁是浅浅的奶白色，看起来更加温馨。一回头，HR（人力资源部）的小姐姐站在南叙面前，示意南叙跟随自己参观。
身着正装的人走在南叙前面带着笑容一一介绍：“这边一出来左边是厕所，然后外面是走廊，周围还有一些部门的小组办公区，然后这边是电梯……”每一处无一例外，介绍得既清楚又有条理。
南叙全程跟随，时不时点点头，僵硬地笑几下，其实还是想给别人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公司很大，但是大概介绍一下还是不需要很多时间的，南叙默默在脑子里记下。不过说实话——记是记了，能记住多少那得另说。
HR小姐姐把他带到一间靠窗的工位前，拍了拍椅背：“这是你的位置啦，电脑明天IT会来装，今天你先熟悉熟悉环境，看看员工手册。旁边这个工位目前空着，不过过两天会来一个新同事。”
南叙点点头，坐下来。椅子挺舒服的，能往后仰的那种。他偷偷试了一下仰角，还行，午休应该能凑合睡。
他掏出手机，想给谁发个消息报备一下自己找到工作了，翻了一圈通讯录，手指悬在半空。
好像……也没什么人可以发。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算了，先看看员工手册吧。
翻开第一页，烫金大字写着“凌氏企业文化手册”，底下是一行小字：“创新·协作·共赢”。
南叙盯着这三个词看了三秒。
行吧，哪个公司手册不是这套词，就跟方便面包装上的“图片仅供参考”一样，属于看了等于没看系列。
他往后翻，开始浏览那些条条框框。上班时间九点到六点，午休一个半小时，迟到扣钱，全勤有奖，五险一金按实际工资缴纳，年终奖看绩效……嗯，挺正常的。
翻到中间，夹着一页粉色的纸，明显是后来塞进去的。
“新员工小贴士”——
·茶水间的咖啡机只有早上好用，下午容易被摸鱼的前辈打空，建议自带。
·周三下午有免费水果，但要去得早，不然只剩香蕉——而且是最熟的那种。
·行政部周姐不喜欢别人叫她“阿姨”，虽然她儿子都上高中了。
·电梯早高峰很挤，建议走楼梯，除非你想跟老板脸贴脸。
·老板其实挺幽默的，但幽默的点比较奇怪，如果你听不懂，笑就完了，别问为什么。
南叙看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这种手册……挺有人味儿的。不像傅氏那次面试时看到的，全是冷冰冰的条款和“违规后果”，看得人后背发凉。
想到傅氏，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那张名片还在他钱包里夹着，纯黑的，烫银的，傅景肆三个字印在上面，简洁得有点过分。
他没扔。
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扔。按理说，他都来凌氏了，那名片就该进垃圾桶。但他就是……没舍得。
可能是那天晚上，车里那句“野草比精心栽培的花木生命力更顽强”确实戳到他了。也可能只是因为傅景肆递名片时的眼神——不是施舍，不是怜悯，就只是……看着他。像一个正常人看另一个正常人。
南叙摇摇头，把那张脸从脑子里晃出去。
想什么呢，人家是大老板，你是小员工，八竿子打不着。
他把员工手册合上，站起身，打算去茶水间转转——主要是想验证一下咖啡机是不是真的只有早上好用。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不大，但布置得挺舒服。靠墙是一排原木色的橱柜，上面摆着咖啡机、饮水机、微波炉，旁边有个小冰箱，贴着“公共零食区，放了记得写名字”的字条。
窗边放着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有一盆绿萝，长得挺茂盛，叶子都快垂到地上了。
南叙走到咖啡机前，研究了一下按键。
美式、拿铁、卡布奇诺、摩卡……还挺全。
他正犹豫选哪个，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别选卡布奇诺，奶泡打得跟洗洁精似的。”
南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端着个搪瓷杯，杯子上印着“快点下班”四个大字。
“呃……那我选美式？”南叙试探性地说。
“美式可以，中规中矩，不会踩雷。”眼镜男点点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南叙的工牌，“新来的？行政部？”
“嗯……我今天刚入职。”南叙往旁边让了让，“我叫南叙……”
“徐易，技术部。”眼镜男晃了晃自己的杯子，“叫我易哥就行，虽然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大，但他们都这么叫。”
南叙点点头：“好……的，易哥。”
徐易满意地笑了：“上道。”
他往咖啡机里塞了个胶囊，按下按钮，机器开始嗡嗡作响。“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之前在哪干过？”
南叙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其实没有出来工作过……这还是我第一个工作的地方。学校……就普通本科，说出来你估计没听过。”
“听过没听过不重要，”徐易摆摆手，“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干活，能不能处。咱们公司这点挺好，不太看学历，看能力。我上一任领导，大专毕业，现在都混到总监了。你猜他怎么上去的？”
“怎么上去的？”
“因为他媳妇是董事长的同学的表姐的亲妹妹。”
南叙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声。
徐易也笑了，挤眉弄眼：“开玩笑的，他确实有能力。不过他媳妇也确实是我刚刚说的那段，这个是真的。”
咖啡好了，徐易端起来抿了一口，表情瞬间变得痛苦：“卧槽，烫死我了。”
“……其实不用太急。”
“不行，我等不及，困得要死，昨晚打游戏打到三点。”徐易又吹了吹杯子，“对了，你知道咱们公司跟傅氏是死对头吧？”
南叙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努力保持平静：“嗯……我……我知道……”
“知道就好，以后出去别说错话。上个月有个新来的，跟客户吃饭，喝大了，张口就来‘咱们凌氏跟傅氏其实可以合作共赢嘛’，当场被领导拉黑了。”徐易摇摇头，“后来那哥们干了三天就消失了。”
“……消失了？那他……”
“辞职了，你想啥呢。”徐易白了他一眼，“不过也差不多，据说走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南叙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千万别在凌氏提傅氏，提了就完蛋。
他又想起那张黑色名片，还有名片背后那双幽深的眼睛。
嗯，绝对，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自己跟傅景肆有过交集。哪怕只是坐了一次顺风车。
“你咋了，表情这么凝重？”徐易凑过来，“你不会和他们有什么交集，或者说……你不会是卧底吧？”
“没有没有！”南叙立刻否认，否认得太快差点咬到舌头，“我就是……在想午饭去哪吃。”
徐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追问，只是说：“楼下左拐有家面馆，量大实惠，就是老板脾气不太好，点餐不能犹豫，犹豫他就骂你。”
“……那要是犹豫了呢？”
“骂你呗，还能咋的。”徐易耸耸肩，“骂完还是给你煮面，就是一边煮一边骂。你吃着他煮的面，听着他骂你，那个滋味，绝了。”
南叙：“……”
这公司周围的画风，好像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徐易喝完咖啡，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先回去干活了。有事找我，技术部在七楼，上来报我名字就行。不过我名字可能不太好用，你还是报我领导的名字吧，叫钟致文，你报的时候得说清楚是技术部那个秃顶的。”
南叙认真地记下：“技术部，秃顶，钟致文。”
“对，不是秃顶的那个是财务部的，别搞混了。”
徐易走后，南叙站在茶水间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攥着傅景肆的名片，纠结了一整夜。今天这个时候，他已经坐在凌氏的茶水间里，听一个叫徐易的人传授“如何在被骂的情况下吃一碗面”的生存指南。
生活变得真快。
快得像有人按了快进键。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距离午饭还有一个半小时。
要不……先去熟悉一下工位周围的环境？
他回到工位，发现隔壁那个空着的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盆多肉。小小的，绿绿的，挤在一个白色的小花盆里，盆上画着一个笑脸。
南叙盯着那盆多肉看了几秒。
这个……是那个“过两天来的新同事”的？还是公司统一配发的？
他弯腰看了看花盆底下，没找到标签。
算了，反正不是自己的，别乱动。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手机，开始刷招聘软件——不是找工作，就是想看看傅氏那个岗位现在挂出来了没有。
搜索结果出来了。
没有。
那个岗位的状态还是“面试中”。
也就是说，傅氏还没招到人？
南叙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关你什么事呢，你已经签了凌氏了，傅氏招不招到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对，没关系。
中午十二点，徐易准时出现在南叙工位旁边：“走啊，吃饭去。”
南叙抬头：“啊？”
“啊什么啊，十二点了，该吃饭了。”徐易敲了敲他的桌子，“你不会想加班吧？新来的就开始卷？”
“没有没有，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走，带你去那家面馆，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骂骂咧咧的美味’。”
南叙被他拽起来，踉跄着往外走。路过前台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女人正在接电话，表情严肃，语气却意外地温柔：“嗯嗯，妈妈知道了，晚上给你做红烧肉……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真的写完了？你别骗我，上次你就说写完了，结果老师打电话来说你一个字都没写……”
南叙多看了她一眼。
行政部周姐，儿子上高中。
手册上写了，不能叫她阿姨。
他默默记下。
面馆确实如徐易所说，在楼下左拐，走五十米就到了。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这个点已经坐满了人，空气中飘着浓郁的牛肉汤香气。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个本子，站在门口张罗。
徐易熟门熟路地挤进去：“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一碗多放辣。”
老板刷刷刷记下来，抬眼看了南叙一眼：“新来的？”
“对，凌氏新员工，今天刚入职。”徐易替南叙回答。
“凌氏的？”老板哼了一声，“凌氏的不要香菜那个规矩我还记着呢，上次你们那个什么总来着，非说我的面太咸，退回来让我重做，结果重做的不还是那个味儿？矫情。”
徐易嘿嘿一笑：“那是我们前领导，已经滚蛋了。”
“滚蛋了好，滚蛋了好。”老板念叨着，又看了南叙一眼，“小伙子，你吃什么辣度？”
南叙想了想：“中辣吧……”，又是想尝试新鲜事物。
“中辣？”老板眉毛一挑，“年轻人吃中辣？你是不是对中辣有什么误解？你知道我这儿的中辣是什么概念吗？”
南叙被他问懵了：“不、不知道……”
“我这儿的中辣，正常人吃一口，能哭半个小时。”老板面无表情，“你确定？”
南叙看向徐易。
徐易点点头，表情诚恳：“老板没夸张。我第一次来，点的中辣，吃完回去拉了一下午。”
“……那微微辣？”
“微微辣行。”老板在本子上改了一笔，“微微辣，有品位。”
南叙内心：“……下次不吃带辣的”
吃完饭回到公司，已经快一点了。南叙坐在工位上，有点困。
午休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他还有四十分钟可以睡。
他把椅子放倒，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睡不着。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签合同时的场景，想起了HR小姐姐的微笑，想起了徐易的搪瓷杯，想起了老板关于中辣的警告。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傅景肆。
想起那天晚上车里弥漫的木质香，想起那张递过来的黑色名片，想起那句“石缝里扎根的前提是，他自己先别放弃”。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
“别放弃”吗？
可是他已经放弃了傅氏，来了凌氏。这算不算一种放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在傅景肆的车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当作一个“人”看待，而不是一个面试失败的废物，或者一个蹲在桥边自言自笑的怪人。
可是现在，他已经坐在凌氏的工位上了。
傅氏的那个机会，傅景肆给的那条路，大概……就这么错过了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
算了，不想了。
下午两点，行政部的主管来找他，是个四十来岁的女性，短发，戴眼镜，说话干脆利落：“南叙是吧？我叫唐敏，行政部主管。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南叙立刻站起来：“唐主管好。”
“不用这么紧张，坐。”唐敏摆摆手，“今天主要是熟悉一下环境，明天IT来装电脑，后天开始正式干活。你的工作内容主要是文档管理、会议记录、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行政事务，能接手吗？”
“能，我可以的。”
“行，那今天就没什么事了，你可以早点下班，五点半走吧。”唐敏看了看表，“现在四点，还有一个半小时，你要是无聊可以去楼下转转，熟悉熟悉周边环境。”
“好的，谢谢唐主管。”
唐敏走后，南叙又坐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没什么事，就收拾东西准备下楼。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隔壁工位的那盆多肉。
小东西在下午的阳光下静静地待着，绿油油的，看起来挺精神。
南叙忽然想起桥缝里的那株野草。
一样的小，一样的绿，一样的在缝隙里活着。
他轻轻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多肉的叶子。
软软的，肉肉的，有点凉。
“你也是一个人吗？”他小声问。
多肉没回答。
南叙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
又来了，跟植物说话。
他转身离开工位，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没注意到，隔壁工位那盆多肉的叶子，似乎微微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归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