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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始于怜惜 他对着野草 ...

  •   半眸桥栏之上尽是喧闹繁华都市,眸底即是寒江野草,南叙人于桥之上,心即于桥之下,暮色压着野草,却被连根拔起,硕大的繁华都市就连着一株野草都容不下。

      时光逆流,指尖拂过石缝里那难以察觉的小草,哪怕稍用力便被折断……“没了……全没了……”

      平日压不倒的骆驼,如今也被风吹得不得呼吸。日落渐沉时,余下的暮色压着桥栏,浪漫且孤独,南叙毫无防备地蹲在石阶上,指尖轻触着石缝里的那株野草,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今天我没家人啦……你陪我好不好?”手里攥着的病历单紧了紧,被捏出褶皱。

      一个人蹲在石阶旁自言自语,过桥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纷纷加快了脚步,南叙坐在石阶旁低头看着那株独苗,任由人群穿梭在桥路之中。

      夜幕将来临时,有道稚嫩的身影出现在南叙眼前,他好奇的打量着南叙,问道:“喂,你在这干嘛?”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的南叙被一瞬间拉了回来,他抬起头看着小男孩含笑的样子,快速眨了眨眼,眼边的泪水自觉收回,意识到自己有些狼狈,他吸了一下鼻子,说:“没……我在想事情呢,”南叙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家人呢?”

      那孩童的眼神黯淡下来:“本来我偷偷出来玩得好好的,结果发现忘记带通讯工具……结果还迷路了。”

      南叙望着眼前迷路的小男孩,只好先放下自己的情绪,起身时刚好为他挡住了来往车辆呼啸而过的风,他轻声安慰道:“啊……那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现在也挺晚了,不安全。”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小轿车疾驰而过,缓缓停在了一旁,南叙的身形恰好侧遮住了小男孩。坐在主驾驶的男人瞥了一眼窗外南叙苍白的脸色和眼边泛起的微红,模样让他的心头漫过一丝说不清的怜惜。

      小男孩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男人立刻跑了过去,跑时边喊着:“叔叔你来找我啦!”

      “傅悉浅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手机也不带。”

      男人几步上前看了看傅悉浅身上是否有伤势后,将视线转向南叙,按平常,他可能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如果是,那南叙也没机会看到眼前这个人“熟人”。南叙也被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反应不算明显,但眸子里刻了几分震惊。

      双方都没有发起话题,傅悉浅捏住男人的衣袖拽了拽说:“叔叔你来得好快呀,这个哥哥刚刚才说要送我回家,对了叔叔,你是不是认识这个哥哥?”手边指了指南叙。

      南叙的手僵硬地挥了几下,又接着说:“傅总……好巧啊……”

      很尴尬。

      南叙前几天才去傅氏面试,但也很显然的被淘汰了,原因简单直白,大概是因为他的着装不够正式和1vn对话太紧张的吧。

      他口中的傅总,傅景肆向来都是轻视弱者的,所以才有了一瞬间的微微蹙眉。

      他轻嗯一声,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

      “喂?哥,悉浅在我这。”

      他点头。

      “嗯,找到了,现在回去。”

      傅景肆挂断电话,目光在南叙身上停留几秒后又移向傅悉浅。夜色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淡淡阴影。他看了眼南叙挥到一半又僵住的手,以及那双迅速垂下、却仍能瞥见微红的眼角。

      “上车。”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为傅悉浅拉开了后座的门。

      “啊?”南叙愣住。

      “不是要送他?”傅景肆的目光掠过南叙单薄的衬衫,晚风正凉,“顺路。”

      傅悉浅已经爬上车,扒着车窗喊:“哥哥快上来!这里好冷!”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南瑟缩了一下,不只是因为风。他看了眼手里攥得发皱的纸,那里面是判决书,也是催命符。最终,他低声道了句“谢谢傅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清冷的木质香,和傅景肆给人的感觉一样。南叙紧靠车窗边,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傅景肆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始终偏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溢彩,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有一种易碎的平静。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彻底发白,死死按着那张露出边角的、印着医院的图标的纸。

      像是害怕别人看见他不完整的那面,也是在为自己保守这个“秘密”。

      藏得有些刻意,果然还是被傅悉浅看到了,但他只是好奇地凑过来,小声问:“哥哥,你刚才是在和小草说话吗?”

      虽然傅悉浅没有追问那个病例单,但还是让南叙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前方红灯,车停下。傅景肆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却静静地,等着一个答案。

      “我在等人……在和朋友打电话。”南叙的手紧了紧,尽量让自己的反应显得正常一点。

      就连南叙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可笑,能和一株野草倾诉自己的心声,这是正常人聊不起来的话题吧?可南叙就是这样找到了自己唯一的慰藉,正当他又开始沉浸时,一个急刹车让他暂时停止思想。

      车在突如其来的急刹中顿住,惯性让南叙的身体微微前倾。他下意识护住膝上的病历单,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傅景肆透过后视镜瞥见他慌乱遮掩的动作,视线在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车外——一只狸花猫正从车前蹿过,没入桥边幽暗的草丛。

      傅悉浅被安全带拉回座椅,倒是没吓着,反而咯咯笑起来:“是小猫!”

      南叙却没笑,他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手心里一层薄汗。他紧紧攥着那张纸,仿佛那是他世界里唯一的支点。刚才那个瞬间,他几乎以为……以为自己藏了许久的、摇摇欲坠的平静,就要在这突如其来的震荡中碎裂开来,暴露在陌生人审视的目光下,尤其是傅景肆那样的目光下。

      车内短暂的寂静被傅悉浅打破:“叔叔,开慢点嘛,看把哥哥吓的。”

      傅景肆没有回应,只是重新启动了车子,车速果然比刚才缓了不少。车内的暖风似乎也调高了些,驱散了从车门缝隙钻进来的夜寒。南叙感激地看了一眼驾驶座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指尖。指甲因为用力按压而泛着青白。

      “哥哥,”傅悉浅似乎对南叙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奇和亲近感,他挪了挪小身子,凑得更近些,声音特意压低,带着孩子气的神秘,“我叔叔其实可厉害了,就是看起来有点凶凶的,哥哥你别怕他,他不会欺负你的。”

      南叙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怕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和距离感。傅景肆是云端上的人,而南叙,他此刻正坠在泥泞里,连石缝里那株野草都不如。几天前面试时那简短而狼狈的交集,已经足够让他认清这种云泥之别。

      车子驶离了喧嚣的桥区和江边,进入一片宁静而昂贵的住宅区。树影的朦胧,路灯的光晕柔和,每一栋独立的屋宇都透出温暖的灯火,与南叙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最终,车子在一栋设计简约现代、庭院宽敞的别墅前停下。铁艺大门自动滑开,车缓缓驶入。南叙透过车窗,看到门口台阶上已经站了一个男人,身形与傅景肆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儒雅温和,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关切——那应该就是傅悉浅的父亲,傅焕章。

      车刚停稳,傅悉浅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扑了出去:“爸爸!”

      傅焕章一把接住儿子,紧紧抱了抱,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无奈又后怕的神色:“你这孩子!说了多少次不要一个人乱跑!”责备的语气里满是疼爱。

      安抚好儿子,傅焕章这才抬眼看向随后下车的南叙,眼神里带着询问和善意的探究。

      傅景肆也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站到两人身侧。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南叙身上,比起傅焕章纯粹的温和,他的审视更淡,却也更深邃,像是能穿透南叙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看到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位是?”傅焕章微笑着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南叙有些局促地站直身体,手指下意识地又将那叠病历单往身后藏了藏。“傅先生您好,我叫南叙。我……刚才在桥上遇到悉浅,他迷路了,正想送他回来。”他声音不大,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正常。

      “原来是这样,太感谢你了南先生。”傅焕章笑容真诚,上前一步,伸出手,“麻烦你了,还特意送他回来。小孩子不懂事,让你担心了。”

      南叙连忙伸出手与他相握,触到对方掌心温暖干燥的力度,心里那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丝。“您太客气了,只是恰好遇到,举手之劳。”

      傅焕章注意到南叙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虽是初秋,穿着单薄衬衫的他在夜风里显得有些瑟缩。他又看了一眼自家弟弟——傅景肆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但目光并未从南叙身上移开,这让他有些意外。他这个弟弟,向来对无关之人漠不关心。

      “南先生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还是……?噢,要不要进屋喝杯热茶,顺便休息一下?”傅焕章出于礼貌和感谢,发出邀请。他性格本就周到体贴,何况对方是帮了儿子的人。

      南叙几乎是立刻摇头,幅度有些大:“不用了不用了!太打扰了!我还有点私事,不……不用麻烦您了。”他急于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温暖的灯光、关切的目光,以及傅景肆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就像误入华丽殿堂的灰扑扑的蛾子,不适合容于此处所以感到浑身都不自在。他目前一心只想快点躲回自己的黑暗角落。

      傅景肆却在这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哥,他住城西,顺路,我送他。”

      傅焕章微微挑眉,看了看傅景肆,又看了看显然更加不自在的南叙,心里了然了几分。他这个弟弟,可从来不是会主动“顺路”送人的性格,尤其是对只有一面之缘的“弱者”。

      “也好,那就麻烦景肆了。”傅焕章从善如流,拍了拍儿子的头,“悉浅,跟南叙哥哥说再见,谢谢哥哥。”

      傅悉浅很听话地摆摆手,满脸含笑地说:“谢谢哥哥!哥哥再见!下次再来找我玩呀!”

      南叙勉强挤出丝丝笑容,对傅悉浅点点头,又朝傅焕章微微躬身:“傅先生有缘再见。”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想拉开后座车门,傅景肆却已经先一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眼神示意他:“坐前面。”

      南叙动作一顿,指尖冰凉。他不敢拒绝,或者说,在傅景肆那种平淡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他生不出拒绝的话题。他默默坐进了副驾驶,系安全带时,手指有些发抖。

      车子再次驶出别墅区,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这一次,车厢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只有舒缓低回的古典乐在静静流淌,却丝毫无法缓解南叙心头的紧绷。

      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城市的霓虹像流动的星河,璀璨却冰冷。那些灯火属于万家的,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手中的病例单边缘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他闭了闭眼,将涌上眼眶的酸涩逼回去。

      “哪家医院?”傅景肆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路况,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南叙猛地一颤,像被针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将握着病历单的手往身侧收了收,几乎要藏到车门和座椅的缝隙里。“什……什么医院?”他声音干涩结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傅景肆的视线飞快地扫过他僵硬的手臂和瞬间紧绷的侧脸轮廓,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你的脸色,很差。”

      南叙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努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能是最近没睡好,有点累。谢谢傅总关心。”

      “应该是面试。面试时,你很紧张。”傅景肆换了话题,却同样直击要害,“你的问题也很多,着装不够正式,回答问题逻辑不清,缺乏自信。”

      南叙的脸一下子涨红,又迅速褪成更深的苍白。羞辱感和无力感汹涌而来。是啊,在傅景肆这样的人眼里,自己大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面试失败,现在看起来又如此狼狈不堪。

      “很抱歉……让您见笑了。”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为什么选择傅氏?”傅景肆又问,仿佛只是在做一个随意的面试复盘。

      为什么?南叙恍惚了一下。为了那份在行业内堪称优厚的薪酬和福利,为了能尽快攒够钱在这个社会有个立足之地,为了……抓住哪怕一丝微弱的希望。可这些,他又怎能说出口?

      “傅氏是一家很好的上市企业,我希望……能有机会进去好好学习一下……”他给出了一个标准而空洞的答案。

      傅景肆不再说话。车内重新陷入沉默,但这沉默却比刚才的对话更让南叙感到窒息。他感觉自己的脆弱和不堪正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无所遁形。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路口停下。这里路灯昏暗,街道狭窄,与方才的别墅区天壤之别。

      “到了。”傅景肆说。

      南叙如蒙大赦,快速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谢傅总送我回来。”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南叙。”傅景肆叫住他。

      南叙身体一僵,回头,对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轻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和……一丝难以解读的探究。

      “有时候,野草比精心栽培的花木,生命力更顽强。”傅景肆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车厢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南叙死水般的心湖,“桥缝里的那一株,未必真的容不下。”

      南叙愣住了。他没想到傅景肆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在安慰他?还是……意有所指?他想起自己对着野草喃喃自语的样子,难道……被看到了?一瞬间,羞耻和恐慌再次攫住了他。

      傅景肆没有等他回应,递过来一张纯黑的名片,边缘锋利,只有烫银的名字和一行私人号码。“下周一来找我。人事部的面试流程作废。”

      南叙彻底呆住,手指颤抖着,不敢去接。他看看那张低调奢华的名片,又看看傅景肆毫无波澜的脸,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什么意思?施舍?还是又一次的审视和考验?

      “傅总,我……”

      虽然这是一个对于他来说很好的机会,但是南叙已经找到了和傅氏大差不差的企业,同样是投简历,对面公司好像结果更加准确。

      “收着,不是可怜你。”傅景肆打断他,将名片往前递了半分,几乎碰到南叙冰凉的手指,“傅氏需要能在石缝里扎根的人。前提是,他自己先别放弃。”

      说完,他不再看南叙震惊而茫然的脸,收回目光,重新握住了方向盘,一副送客的姿态。

      南叙颤抖着手,还是选择了接过那张名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奇异地,点燃了一簇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火苗。如果那家公司面试失败,他或许真的可以再找到个新的“归属”。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在喉咙里:“……谢谢。”

      他推门下车,夜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他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划破夜色,最终消失在拐角。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左边是皱巴巴的、宣判他命运一部分的病例单;右边是崭新挺括的、带着未知可能的名片。

      桥上的寒风似乎还在耳边呼啸,野草在暮色中飘摇的景象历历在目。但此刻,那株野草的影子,仿佛和掌心名片烫银的痕迹重叠在了一起。

      夜幕沉沉压下来,远处都市的繁华灯火依旧喧嚣。南叙慢慢握紧了双手,将病历单和名片一起,紧紧贴在胸口。

      那里,沉寂已久的心脏,似乎微弱地,重新跳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又一次的失望,还是绝境中伸出的一只手?傅景肆的话像谜语,他的眼神深不可测。

      但至少,在这个寒夜里,他好像……抓住了一点不同于野草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根脆弱的蛛丝。

      他转身,走向那片属于他的、昏暗老旧的楼道阴影,步伐却比来时,稍稍稳了一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始于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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