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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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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清晨,风里还裹着湿冷的水汽,老槐树下的光斑碎碎地落在青石板上。
沈书沅攥着口袋里的橘子糖,指尖都微微发烫,满心都是昨晚的温柔与今早的约定,抬头看见李昔英走来时,眼睛先亮了起来,脚步都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
可下一秒,他就顿住了。
李昔英走得很快,比往常快了太多,眉眼垂着,视线刻意避开了他,连平日里会自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前方的路面上,像是在躲什么。
沈书沅伸到一半、准备递糖的手,僵在了半空。
“早……”他小声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太多,带着一丝没由来的局促。
李昔英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走到他身边并肩,而是错开了半步,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却格外生疏的距离。
没有接过糖,没有看他,连脚步都刻意放得疏离。
沈书沅的手慢慢收回来,紧紧攥着那颗橘子糖,糖纸被捏得发皱,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闷闷的,有点发慌。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看着李昔英走在前面,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淡,和昨晚耐心讲题、轻声邀他常来的人,判若两人。
怎么了……
是自己昨晚待太久打扰到他了吗?
是自己问的题太笨,让他觉得烦了?
还是……自己昨天靠得太近,让他不舒服了?
无数个念头乱糟糟地挤在脑子里,沈书沅越想,耳尖越凉,连脚步都轻了下来,默默跟在李昔英身后,不敢再靠近,也不敢再说话。
往日并肩而行的路,今天变成了一前一后,中间隔着空落落的一段距离,风从中间穿过去,都显得格外冷清。
唐柏远远看见这一幕,脸上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皱了皱眉,却也没上前多问,只是安静站在原地。
他看得出来,李昔英在刻意躲着沈书沅,而沈书沅,已经慌了。
走到教室门口,沈书沅低着头,小声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李昔英……”
李昔英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推门走进教室,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全程没有看他一眼,动作利落又冷淡,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沈书沅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揪着书包带,鼻尖微微发酸。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刻意和李昔英拉开了一点桌椅的距离,不敢再像往常一样,余光总往旁边飘。
他把那颗攥皱的橘子糖,悄悄塞进了书包最里面,不敢再拿出来。
是他做错了吧。
是他太黏人了,是他总麻烦对方讲题,是他昨晚贸然上门,打扰了对方的安静,是他让李昔英觉得不舒服了。
沈书沅低着头,翻开课本,视线落在字里行间,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眼眶微微发热,又拼命忍住,不敢让别人看见。
他不敢再主动说话,不敢再递糖,不敢再靠近,连课间起身接水,都刻意绕开李昔英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像一只做错了事、不敢出声的小猫。
而李昔英,全程都在刻意回避。
他不敢看沈书沅低落的侧脸,不敢听他小声的呼吸,不敢再想起夜里那场让他心慌意乱的梦,不敢触碰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心意——他怕自己再靠近,会失控,会做出越界的事,只能用冷漠和回避,把自己死死困住,也把沈书沅推远。
笔尖在纸上反复划着,却一个字都没写进去,他的余光,其实一直偷偷落在沈书沅身上,看着他垂着的脑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刻意躲开的小动作,心口又闷又疼,却依旧硬着心肠,不看、不理、不靠近。
唐柏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沈书沅桌边,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书沅连忙摇头,声音小小的,带着委屈的哑:“没有……我就是,是不是我太烦了啊。”
他以为,是自己的靠近,让李昔英厌烦了。
他以为,昨晚的温柔,不过是对方一时的客气,是自己当真了,越界了,讨人厌了。
一整节课,沈书沅都安安静静的,不再偷偷看李昔英,不再有任何小动作,连坐姿都绷得紧紧的,满心都是自责与不安。
而李昔英,握着笔的手指泛白,全程紧绷,每一次想侧头看他,都硬生生把目光扯回来,心底的慌乱与克制,压得他喘不过气。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角,那颗昨天放在铅笔盒旁的橘子糖,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李昔英悄悄伸手,把糖塞进了笔盒最深处,像是要藏起所有不该有的心动,也藏起那个,让他方寸大乱的人。
沈书沅余光瞥见那个动作,心口猛地一沉,手指紧紧攥住了课本边角,眼眶更热了。
连糖,都不愿意再放着了。
他真的,让李昔英觉得很不舒服吧。
唐柏坐在座位上,望着两人之间僵冷的气氛,心里那点原本笃定的判断,一点点动摇了。
他原本以为,李昔英对沈书沅是不一样的,是慢慢放下防备、慢慢在意。可今天一整天,对方刻意疏远、刻意冷淡,连一颗糖都要藏起来,分明是在拼命划清界限。
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难道真的是沈书沅太过主动、太过亲近,反而让内向敏感的李昔英觉得不自在、觉得被打扰了?
唐柏轻轻皱起眉,一时竟分不清,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些温柔与靠近,究竟是真心,还是只是出于礼貌的迁就。
一整个下午,教室里的气氛都沉闷得厉害。
沈书沅全程低着头,不敢靠近、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李昔英则绷着一身冷意,假装专注看书,余光却一刻没离开过沈书沅,心口又涩又疼,却半步都不肯靠近。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两人才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教室。
唐柏收拾好书包,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心里满是迟疑与不安。
刚走出校门口,一道轻快的身影靠在树旁,看见唐柏便挥了挥手。
是江屿,他不在同一个班,这时候刚好放学路过。
“唐柏,这么巧。”江屿走上前,一眼就注意到前面气氛不对劲的两个人,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那俩怎么回事啊?我看一路了,怎么跟陌生人一样,沈书沅看着心情特别差。”
唐柏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我也不清楚,从早上就这样,李昔英一直在躲着他。”
“躲着他?”江屿愣了愣,“之前不是挺好的吗?天天一起走,我还以为他俩关系特别好。”
“我之前也这么以为。”唐柏目光落在那两道孤单的背影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可现在这样,我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我之前看错了……会不会是书沅太黏他,让李昔英觉得不舒服了。”
江屿听完,也认真了起来,想了想,小声跟他商量:“要不我们帮忙问问?总不能一直这样。我跟李昔英平时也能聊几句,也算处得不错的朋友了,我找机会单独跟他聊聊,旁敲侧击问问原因。你去陪陪沈书沅,别让他一个人瞎想、自己怪自己。”
唐柏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别问太直接,他性子闷,逼急了不会说。”
“放心,我有分寸。”
江屿说完,便放慢脚步,打算等两人走得稍远些,再单独追上李昔英。
唐柏则快步上前,轻轻走到沈书沅身边,陪着他一起慢慢走。
沈书沅垂着眼,脚尖无意识踢着小石子,声音轻得像飘着:“唐柏,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烦啊……”
“不是。”唐柏立刻轻声否定,语气安稳,却半点不涉及那些隐秘的心思,只往性格上引,“李昔英本来就比别人内向,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不习惯跟人太亲近。他突然这样,大概率是自己心里有事,想不通,就下意识把人推开,不是你烦,也不是你做错了。”
“可是他连糖都收起来了……”沈书沅鼻子微微发酸,“他就是不想跟我靠近。”
“他只是还没习惯有人对他好,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唐柏声音温和,点到为止,“他不是讨厌你,就是自己拧巴,等他缓过来就好了。你别一直怪自己,也别刻意躲着他。”
沈书沅轻轻“嗯”了一声,却依旧提不起精神,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不远处,江屿看准时机,快步追上走在后面的李昔英,拍了下他的肩膀,尽量说得随意:
“昔英,等一下。我问你个事,你跟沈书沅怎么了?怎么一整天都不理人,他都快难过死了。”
李昔英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脸色淡得没有一丝情绪,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侧过头,语气冷得明显,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没什么,不关你事。”
江屿一怔,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堵回来,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李昔英没有再停留,快步往前走,把所有追问、所有关心、所有藏不住的心意,全都一并甩开。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沈书沅的背影,不敢承认——
他不是烦,不是讨厌,只是太慌了。
慌到只能用最伤人的冷淡,把自己和那个人,一起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