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鹿》熹言芷

18、第 18 章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淡白。
　　沈书沅站在老槐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的橘子糖。
　　昨夜的对话像一片轻云，轻轻飘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原来李昔英不是随便转学，
　　原来他也曾一个人，闷得无处可去。

　　脚步声从路的尽头传来。
　　沈书沅抬头，看见李昔英慢慢走近，晨色落在他肩上，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没有刻意的问候，只一眼，两人都懂，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早。”沈书沅先开口，把一颗橘子糖递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说“最甜”，只是安安静静地递出。

　　李昔英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掌心。
　　没有刻意停顿，却比任何一次触碰都更清晰。
　　“早。”

　　两人并肩往前走，青石板路微凉，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气息。
　　谁都没有提昨晚的话，可谁都没有真的放下。

　　沈书沅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以后早上，我可以再早一点。”
　　李昔英侧头看他：“为什么？”
　　“没什么。”他抿抿嘴，耳尖微微发红，“就是……想等你。”

　　李昔英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只是很自然地，走到了靠近马路的那一侧。

　　到教室时，唐柏已经在座位上。
　　他抬眼扫了两人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有些变化不必说出口，光是站在一起的气息，就已经不一样了。

　　沈书沅翻开课本，却有些静不下心。
　　余光总不自觉飘向旁边的人。
　　李昔英坐姿端正，笔尖落在纸上，却有好几次，落笔轻了半拍。

　　唐柏轻轻转过来，抱着胳膊，语气平常：
　　“这周作业不少，要不要放学一起整理？”
　　沈书沅连忙点头：“好啊。”
　　李昔英也跟着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我也来。”

　　唐柏看着两人，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
　　他看得明白，这不是突然的亲近，
　　是终于有人，把对方从孤单里拉了出来。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两人桌角。
　　李昔英的铅笔盒旁，放着那颗刚拿到的橘子糖，安安静静，却格外显眼。

　　沈书沅低头看着课本，心跳却轻轻乱了节奏。
　　他还不懂这是什么心情，
　　只知道——
　　从今天起，有人不用再一个人赶路了。

　　放学铃声漫过教学楼，教室里很快热闹起来。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响、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冲淡了一天的疲惫。

　　沈书沅趴在桌上，一本本地翻找作业清单，眉头轻轻蹙着，嘴里小声念叨着要带回去的卷子。
　　他理得有些乱，几本笔记本歪歪扭扭地插在书包缝隙里。

　　身旁的李昔英动作一直很轻，余光留意着他这边。
　　见他半天没理好，便默默把自己整理好的一叠作业本放在桌角，又伸手，轻轻将沈书沅散在一边的卷子收拢，按科目分好，叠得整整齐齐。

　　沈书沅抬头愣了一下，脸颊微微一热：
　　“我、我自己来就好……”

　　“一起。”
　　李昔英只轻轻说了两个字，语气自然，没有多余情绪，耳尖却悄悄染了一点浅红。

　　他把分好的卷子推回沈书沅面前，又顺手将他垂到桌沿的笔袋往上提了提，怕掉在地上。
　　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斜前方的唐柏收拾好书包，转过身靠在桌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打趣，也没有点破，只是轻声问：
　　“都整理好了吗？一起走。”

　　沈书沅连忙把本子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好了！”

　　李昔英也合上最后一本练习册，背起双肩包。
　　两人起身时，肩膀不经意擦过，都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错开。

　　唐柏走在外侧，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却又始终不远的距离，轻轻弯了弯眼。
　　有些关心从来不用大声说，
　　只是收拾东西时下意识的顺手，
　　就已经足够明显。

　　走到教室门口，晚风迎面吹来。
　　沈书沅下意识放慢脚步，李昔英也恰好没有快走，步调自然而然地同步。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书沅低头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心里软软的。
　　他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情绪，只知道——
　　有人在身边，连收拾作业这种小事，都变得格外安心。

　　夜色慢慢笼罩小区，路灯在路面铺出一圈圈暖黄。

　　沈书沅抱着作业本站在楼下，指尖轻轻捏着衣角，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白天整理作业时没好意思说，可那些没弄懂的题目，他只想问一个人。

　　他在楼下站了片刻，还是抬手，轻轻按响了李昔英家的门铃。

　　没一会儿，门被拉开。
　　李昔英显然没料到会是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惊讶，随即又软了下来。
　　他刚洗完手，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气，额前碎发柔软地贴在额角。

　　“怎么了？”

　　“我……”沈书沅把怀里的作业往上抱了抱，声音小小的，“有些题不会，想问问你。”

　　李昔英侧身让开位置，声音放轻：
　　“进来吧。”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客厅暖灯柔和地亮着。
　　李昔英让他在书桌旁坐下，转身去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

　　沈书沅捧着杯子，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把作业本摊开，指着几道卡住的题目，小声道：
　　“这里，我不太懂。”

　　李昔英在他身旁坐下，两人肩膀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干净的气息。
　　他没有直接讲，而是先把题目条件一点点圈出来，步骤写得清晰又耐心。

　　沈书沅凑近看，呼吸轻轻扫过纸面，也轻轻扫过李昔英的手腕。
　　李昔英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却依旧稳稳地把思路讲完。

　　“听懂了吗？”
　　“嗯！”沈书沅眼睛亮起来，“这样就清楚多了。”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写着作业，偶尔有一两句轻浅的问答，其余时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不吵，不尴尬，舒服得让人不想起身。

　　沈书沅写着写着，忽然小声开口：
　　“你这里……好安静。”

　　李昔英笔尖停住，侧头看他。
　　“以后如果想安静写作业，可以过来。”

　　话说出口，两人都微微一怔。
　　这是很平常的邀请，却又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沈书沅耳尖悄悄发红，低下头继续写字，嘴角却轻轻往上扬了一点。

　　窗外夜色渐深，风轻轻吹过窗帘。
　　桌上的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挨得很近，安安静静，像一幅不会被打扰的画。

　　沈书沅不知道，对李昔英而言，因为他的到来，这不再只是一间空房子。
　　它变成了有人一起写字、一起沉默、一起安心的地方。

　　等作业差不多写完，沈书沅才惊觉时间不早。
　　他连忙收拾东西，有些不好意思：
　　“打扰你这么久。”

　　“没有。”李昔英送他到门口，声音很轻，
　　“下次……也可以来。”

　　沈书沅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目光里，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他用力点点头，抱着书包跑下楼，跑了几步又回头，朝楼上挥了挥手。

　　门轻轻关上。
　　李昔英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靠近时的温度。
　　桌上还留着对方用过的杯子，和一叠整整齐齐的作业本。

　　他慢慢坐回书桌前，忽然觉得，
　　原来一个人的晚上，和两个人的晚上，是这么不一样。楚叔因为工作原因不常在家，虽然楚叔有时也会回家休息，但这不一样，沈书沅是独一无二的。

　　躺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刚才那人的气息仿佛还有剩余，身上好像也是那人的味道。他翻过身去，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那个没来得及洗的杯子，不知何时入了梦。

　　后半夜里，天空下起了小雨。不知是不是风和雨的挑逗引起了雷公的震怒，一声浅雷从云间滚过，不凶，只轻轻一响，像一声压低的叹息。李昔英从梦里惊醒，模样看着有些慌乱，他怎么会做这种梦，难道……意识到某件事后，他不敢细想，连忙起身换了一套新的睡衣。将换下的衣服洗完后，又将那个杯子用干净的毛巾包裹好收进一个箱子里。做完一切后他重新躺回床上，那个人的身影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雨渐渐的变细变小，绵密地斜织着，把整个小区都裹进一片安静的湿意里，连风都变得软。没有人知道，一个少年的心不停地砰砰直跳，像杂乱无章的噪音一般在这个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