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度过的青春》花无悔缘生欣

7、第二章：童年碎片·心事萌芽

　　第一节：走调的《刚好遇见你》

　　2016年的夏风带着燥热，卷着操场边梧桐叶的焦味，钻进镇中心小学五年级三班的窗户。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阳光斜斜地切过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柱里缓慢浮沉，像被时间放慢的尘埃。

　　江涛的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抵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眼神却飘向窗外。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清扫落叶，远处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让他想起昨天和刘皮街的伙伴们打球时的酣畅。练习册上的应用题像绕口令，“甲比乙多三分之二，乙比丙少四分之一”，绕得他头晕，手里的笔转了三圈，最终落在桌肚里的歌词本上。

　　那是一本封面印着动漫人物的笔记本，里面抄满了当时流行的歌曲，大多是从收音机里听来的，字迹歪歪扭扭，还画着不少小涂鸦——坦克、篮球，还有一颗小小的绿色玻璃珠，那是两年前温可昕收下的那颗，他一直记着，便画了下来。

　　最近校园广播每天都会放一首歌，《刚好遇见你》。旋律简单上口，课间总能听到有人哼唱，江涛听得多了，也跟着学会了，只是调子总唱不准，尤其是副歌部分，高音总会不自觉地飘走。此刻自习课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他忍不住小声哼了起来：“我们哭了，我们笑着，我们抬头望天空，星星还亮着几颗……”

　　声音不大，像蚊子嗡嗡，却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同桌猛地抬起头，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江涛吐了吐舌头，想停下，可旋律在脑子里盘旋，忍不住又接着唱：“因为刚好遇见你，留下足迹才美丽……”

　　这次他稍微提高了点音量，想把调子唱准，胸膛微微绷紧，喉咙里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在“美丽”两个字上拐了个奇怪的弯，彻底跑调了。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斜前方传来。

　　江涛的歌声戛然而止，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脸颊，甚至能感觉到耳朵在发烫。他僵硬地坐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攥着歌词本，心里又羞又恼——谁在笑？肯定是有人听见他唱走调了。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扫向四周。后排的男生们要么埋头做题，要么假装看书，嘴角却憋着笑；前排的女生们也有几个偷偷回头，眼神里带着笑意。江涛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斜前方那个熟悉的位置——温可昕就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似乎没什么反应。

　　悬着的心刚要放下，温可昕忽然微微侧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转过头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停歇的蝴蝶。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里面没有嘲笑，也没有看热闹的戏谑，只有一点藏不住的、亮晶晶的笑意，像盛夏夜里最温柔的星光。她的嘴角抿着，却能看到脸颊上浅浅的梨涡，带着点克制的温柔。

　　江涛和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哼唱的旋律、练习册上的应用题、周围同学的憋笑，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温可昕眼里的笑意，和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校服领口整齐的针脚，看到她耳垂上细小的绒毛，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地响，震得耳膜发疼。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看练习册，视线却模糊一片，一个字也看不清。手里的歌词本被攥得发皱，指节泛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以前被同学嘲笑唱走调，他只会反驳回去，可这次被温可昕看到，他却觉得无地自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你唱走调了。”

　　温可昕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没有丝毫恶意。

　　江涛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温可昕没再说话，转了回去，后背重新恢复成笔直的模样。可江涛能感觉到，她刚才的目光和那句轻轻的提醒，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自习课剩下的时间，江涛再也没心思哼歌，也没心思做题。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温可昕回头的画面，她眼里的笑意，她轻柔的声音，还有自己失控的心跳。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温可昕的背影，她正低头认真地写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忽然发现，这两年里，温可昕好像长高了不少，不再是二年级那个小小的身影，后背挺得笔直，像棵慢慢长大的小树苗。他还想起，这两年里的点点滴滴：趴在地上补作业时她安静的陪伴，领粉笔时她一起分担的重量，骑电瓶车买BB弹时她抓住他衣角的触感，还有她收下绿色玻璃珠时淡淡的笑容。

　　这些画面以前只觉得是普通的互动，可此刻回想起来，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暖意，在心里慢慢流淌。

　　放学铃声响起时，江涛还愣在座位上。同桌推了他一把：“走啊，去打球！”
　　“你们先去，我晚点来。”江涛摇摇头，看着温可昕收拾书包的身影。

　　温可昕把练习册、笔记本整齐地放进书包，动作轻柔又利落。她转身走出座位时，路过江涛的课桌，脚步顿了顿，轻声说：“那首歌很好听，多练练就不跑调了。”

　　江涛猛地抬起头，正好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然后她便转身走出了教室，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

　　江涛坐在座位上，心里像揣了颗甜甜的糖，刚才的羞涩和懊恼全都烟消云散了。他拿起桌肚里的歌词本，翻到《刚好遇见你》那一页，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忍不住跟着轻声哼唱起来，这次刻意放慢了节奏，努力把调子唱准。

　　“风吹花落泪如雨，因为不想分离……”

　　歌声轻轻的，飘在空旷的教室里。江涛唱着唱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他忽然觉得，五年级的夏天，好像比以往任何一个夏天都要温暖，连自习课的阳光，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他不知道，这种莫名的紧张、在意和欢喜，是少年心事的萌芽。就像操场边的梧桐树，在不知不觉中抽出新枝，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悄悄生长。

　　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夕阳已经变成了浓郁的橘红色，把天空染得格外温柔。江涛看到温可昕和几个女生走在前面，沿着南街的方向慢慢走去。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去操场打球，而是放慢了脚步，跟在后面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满是欢喜。

　　走到南街与刘皮街之间的空地时，温可昕忽然回过头，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江涛，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对他轻轻挥了挥手。

　　江涛的心跳又快了一拍，连忙也挥了挥手，看着她转身继续往前走，直到她的身影拐进南街的巷口，才转身跑向刘皮街。

　　那天晚上，江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温可昕回头时的笑容，想起她那句“多练练就不跑调了”，忍不住拿起歌词本，在路灯下又抄了一遍《刚好遇见你》，这次的字迹，比平时工整了不少。

　　他还不知道，这份懵懂的心事，会像一颗种子，在未来的岁月里，经历阳光与风雨，慢慢生根发芽。而五年级的这个夏天，这首走调的歌，这个温柔的回头，成了感情坐标系里的一个重要节点——从纯粹的友谊，悄悄迈向了带着羞涩与在意的懵懂好感，沿着时光的轨迹，慢慢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