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度过的青春》花无悔缘生欣

8、第二节：未送出的纸条与零碎时光 2016年

　　2016年的秋老虎来得猝不及防，明明已经入了秋，阳光却依旧毒辣，把镇中心小学的水泥操场晒得发烫，连教室天花板上的吊扇转得都带起一股热风，吹得课桌上的美术纸微微颤动。

　　周三下午的美术课，是江涛为数不多能静下心来的课堂。不是因为他喜欢画画，而是美术老师脾气好，从不批评走神的学生，还允许大家自由创作。江涛趴在桌上，手里拿着铅笔，却没什么灵感，只是在画纸边缘胡乱涂着坦克的轮廓，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斜前方飘——温可昕正坐在那里，低头专注地画着什么。

　　她的坐姿依旧笔直，后背挺得像棵小松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画纸上，能看到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留下流畅的线条。江涛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看清她在画什么，却被前排的同学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她偶尔抬手，用橡皮擦轻轻修改，动作轻柔又认真。

　　“江涛，你怎么不画啊？”同桌推了他一把，手里举着自己画的小猫，“你看我画的，像不像？”
　　“不像，太丑了。”江涛随口说道，眼睛还盯着温可昕的方向。
　　同桌撇撇嘴，没再理他，自顾自地给小猫涂颜色。

　　江涛重新低下头，心里却痒痒的。他想起上周自习课唱走调的《刚好遇见你》，想起温可昕回头时眼里的笑意，还有她那句“多练练就不跑调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想和温可昕多说说话，哪怕只是聊聊天也好。

　　可他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平时在学校，除了温可昕监督他补作业、背书，两人很少有多余的交流。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之前路过温可昕家院门口，看到她的双胞胎弟弟在院子里追着一只小狗跑，那只狗毛茸茸的，金灿灿的，很是可爱。当时温可昕站在一旁笑着，眼里满是温柔。

　　“温可昕肯定喜欢小狗吧？”江涛心里嘀咕着，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型。他想写一张纸条，邀请温可昕周末一起去看那只小狗，就说自己偶然发现了一只很可爱的金毛，想和她一起分享。

　　这个想法让他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他偷偷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抄满歌词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空白的纸，用铅笔小心翼翼地写起来。字迹比平时工整了不少，他反复修改了好几遍，才写下一行字：“周末上午，我在南街路口等你，带你去看一只超可爱的金毛，好不好？”

　　写完后，他又在纸条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狗爪印，想让纸条看起来更亲切一点。他把纸条折成一个小方块，紧紧攥在手里，手心都冒出了汗。他时不时抬头看向温可昕，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把纸条递出去——趁老师不注意，或者下课的时候？

　　就在这时，美术老师走到了温可昕身边，停下脚步欣赏她的画。江涛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去，终于看清了温可昕画的内容：那是一只金毛犬，毛发蓬松，眼神温柔，正蹲在一片草地上，旁边还画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看就是她的双胞胎弟弟，正伸手抚摸着狗的脑袋。画得栩栩如生，连金毛的毛发纹理都清晰可见，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画面上，充满了温暖的感觉。

　　“温可昕画得真不错，色彩搭配很好，画面也很温馨。”美术老师称赞道，“这只金毛是你见过的吗？很可爱。”
　　“嗯，是邻居家的狗，弟弟们很喜欢它。”温可昕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羞涩的笑意。
　　“难怪画得这么传神，有生活气息。”老师点点头，又转向其他同学。

　　江涛看着那张画，心里忽然有点失落。原来她已经有喜欢的金毛了，而且还是邻居家的，自己的邀请好像有点多余了。他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用力，纸条被攥得发皱。他犹豫了，不知道还该不该把纸条递出去。

　　“江涛，你怎么还不画？马上就要下课了。”美术老师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空白的画纸，皱了皱眉。
　　“我……我还没想好画什么。”江涛慌忙把纸条塞进桌肚里，有点手足无措。
　　“想想你喜欢的东西，比如小动物、风景，都可以画。”老师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江涛松了口气，却没了画画的心思。他看着桌肚里的纸条，心里纠结得厉害：递出去吧，怕温可昕拒绝，或者觉得自己很奇怪；不递出去吧，又觉得不甘心，想和她多接触。

　　下课铃声响起，美术老师宣布下课，让大家把画纸交上来。同学们纷纷起身，把画纸放在讲台上。温可昕也站起身，拿着自己的画纸，慢慢走向讲台。江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不管了，先把纸条递出去再说！

　　他抓起桌肚里的纸条，快步跟了上去。就在他快要追上温可昕，准备把纸条塞给她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是班主任张九月老师。

　　张老师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脸色严肃地走进教室：“温可昕，你过来一下，把这些作业本发下去。”
　　“好的，老师。”温可昕停下脚步，转身走向张老师，接过作业本。

　　江涛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下意识地把纸条藏在身后，心里满是懊恼——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张老师来了？他看着温可昕忙着发作业本，身边围了几个同学，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只能无奈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同桌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奇地问：“你怎么了？刚才跑那么快，想去干嘛？”
　　“没什么。”江涛摇摇头，把纸条重新塞进桌肚里，心里有点失落。

　　温可昕发完作业本，回到自己的座位收拾东西。她好像察觉到了江涛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一丝疑惑。江涛慌忙避开她的视线，假装去收拾书包，脸颊又有点发烫。

　　放学路上，江涛和温可昕走在同一方向，隔着几步的距离。江涛手里还攥着那张未送出的纸条，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在路上递给她。可他看着温可昕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的样子，又觉得不好意思，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走到南街与刘皮街之间的空地时，温可昕和女生们告别，转身朝南街走去。她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看到江涛还站在原地，便停下脚步，对他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江涛也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里的失落感更加强烈了。

　　他慢慢走回刘皮街，手里的纸条被捏得不成样子。他走到老槐树下，把纸条展开，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和小小的狗爪印，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把纸条撕成碎片，扔进了路边的草丛里，像是在埋葬一个小小的秘密。

　　可心里的那份懵懂好感，却并没有随着纸条一起消失。他想起温可昕画的金毛，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回头时眼里的光，心里依旧暖暖的。

　　接下来的几天，江涛总是想找机会和温可昕说话，可每次都因为紧张或者各种意外而错过。有一次早读课，他故意晚点进教室，想和温可昕在走廊里偶遇，结果却看到她正和张老师讨论问题；还有一次，他把自己攒的玻璃珠拿出来，想送给温可昕的弟弟们，却看到她家里来了客人，只能匆匆离开。

　　周五下午，学校组织大扫除。江涛被分配打扫教室后面的卫生角，温可昕则负责擦窗户。江涛一边扫地，一边偷偷看着温可昕的身影。她站在窗台上，踮着脚，认真地擦拭着玻璃，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边。

　　“江涛，你扫快点，我们还要去倒垃圾呢。”同桌催促道。
　　“知道了。”江涛应了一声，加快了扫地的速度。他扫到温可昕的座位下面时，看到地上有一支掉落的铅笔，是温可昕的——笔杆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上面画着一只可爱的小猫，和她平时安静的样子很像。

　　江涛捡起铅笔，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还给她。他看着温可昕已经擦完了窗户，正准备下来，便鼓起勇气走了过去：“温可昕，你的铅笔掉了。”

　　温可昕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铅笔，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谢谢你，我都没发现。”
　　“没事。”江涛把铅笔递给她，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江涛的脸颊又红了，连忙转身回到卫生角，假装继续扫地，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温可昕握着失而复得的铅笔，看着江涛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她把铅笔放进文具盒里，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调皮捣蛋的男生，其实也挺细心的。

　　大扫除结束后，江涛和温可昕又一起走出教室。这次，江涛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匆离开，而是放慢了脚步，和温可昕并排走着。
　　“你周末要干嘛？”江涛鼓起勇气问道，声音有点发紧。
　　“在家陪弟弟们玩，还要写作业。”温可昕说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我可能会和伙伴们去打球。”江涛说道，心里有点后悔，应该邀请她一起做点什么的。

　　两人一路聊着，话题从学习聊到弟弟们，又聊到喜欢的小动物。江涛发现，和温可昕聊天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她虽然话不多，但总是认真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让他觉得很舒服。

　　走到南街路口时，温可昕停下脚步：“我到家了，再见。”
　　“再见。”江涛点点头，看着她走进巷口，心里满是欢喜。他觉得，虽然那张纸条没有送出去，但这次聊天，让他和温可昕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

　　那个周末，江涛没有和伙伴们去打球，而是一个人走到了南街路口，远远地看着温可昕家的院门。他看到温可昕带着双胞胎弟弟在院子里玩，弟弟们追着一只蝴蝶跑，温可昕站在一旁笑着，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江涛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他心里明白，这份懵懂的心事，就像院子里的月季花，需要慢慢等待，才能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而五年级的这些零碎时光，那些未送出的纸条、偶然的对视、路上的闲聊，都成了感情坐标系里的一个个微小节点，沿着“友谊”到“懵懂好感”的轨迹，慢慢向前延伸。江涛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他开始期待每天在学校见到温可昕，期待和她有更多的交集，期待这份小小的好感，能在时光里慢慢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