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他》竹青水蝶

8、第 8 章 柠茉刚

　　柠茉刚一进门，就撞上柠东川提着两大包整理好的衣服往外走。
　　看见她回来，柠东川只是嫌弃地扫了她一眼，眉头微蹙，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在家看好门，别到处乱跑。”
　　“知道了。”柠茉低声应着，侧身给他让开了路。
　　柠东川没再多说一个字，拎着东西径直出门。“砰”的一声关门响，将屋里最后一点人气也彻底隔绝在外。
　　偌大的房子，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接下来整整两天周末，柠茉都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没有多余的娱乐，饿了就随便煮点东西填肚子，累了就趴在桌上发呆，或是翻出书安静地看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晴了又阴，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冷清，却也早已习惯。
　　接下来两周都是自习。柠茉赶到自习室时，已经快要迟了。
　　一个班的同学要坐在一起，她本来想找于知乐，找了半天却不见人影，反倒在角落里看见了玩手机的裴青让。
　　他也没去？
　　柠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裴青让戴着耳机打游戏，压根没注意到她。
　　前面只有一位看管自习的老师，也不怎么管，教室里几乎人手一部手机。柠茉拿出手机，给于知乐发了条消息：【你没来？】
　　几分钟后，于知乐回复：【请假了这几天，家里有事。】
　　昨天于知乐的行为确实有些怪，但柠茉不太在意——也只是在学校的一个伴而已。
　　没人会喜欢她自己。
　　她收起手机，开始写作业。
　　老师们给在校学生布置的作业不算多，她先挑了最难的物理——一共五张卷子。
　　柠茉盯着物理卷子的一道大题，指尖已经把笔杆捏得微微发白。草稿纸上画满了交错的线段与公式，她反复验算，可答案始终对不上，思路像被死死堵在死胡同里。
　　身旁的裴青让结束了游戏，一只耳机松松垮垮挂在耳廓上，另一只垂在颈侧。他斜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视线百无聊赖地扫过教室，余光瞟见柠茉皱着眉。
　　看她足足僵了快一刻钟，卷子边缘都被指尖揉得微微发皱，裴青让终于没忍住，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吊儿郎当，还带着点欠揍的戏谑：“我说，同桌，你这是打算跟这道题拜把子？再抠下去，草稿纸都要被你戳出洞来了。”
　　“……”柠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依旧停在公式上，语气淡得没什么情绪：“哦。”
　　裴青让挑了挑眉，非但没退开，反而索性倾过身，毫不客气地伸手抽走了她面前的卷子，动作快得让柠茉来不及阻拦。他扫了两眼题目，又瞥了眼她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我当是什么难题？”
　　他语气散漫又轻狂，一副轻轻松松就能拿捏的拽样，听得柠茉心里那股好胜心瞬间冒了上来。她抬眼瞪他，眼底带着不服气。
　　裴青让笑了一声：“我教你。”
　　他没再逗她，指尖捏着她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落下几笔。他的字迹潦草张扬，却异常清晰，直接跳过了繁琐的步骤，精准点在最关键的卡点上：“受力分析别死拆，用整体法，把两个物体捆在一起算，少算一组力，直接避开你纠结的方向问题。”
　　柠茉皱着眉听着。
　　“这里，合力直接等于总质量乘加速度，你之前拆分的时候把摩擦力方向搞反了，难怪算不出来。”裴青让的指尖在图上轻轻一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语气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却没有半分敷衍，“这么简单的坑都踩，同桌，你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啊。”
　　柠茉拿回笔重新开始写：“知道了。”
　　裴青让靠回椅背，看着她瞬间舒展的眉头、飞快动笔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迅速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重新把耳机戴好，却没再开游戏，只是懒洋洋地开口，语气拽得不行：
　　“你爸这物理也不行啊。”
　　柠茉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既然知道了，也没必要再装。
　　她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僵硬：“是啊，毕竟你可是优秀的课代表啊。”
　　裴青让原本吊儿郎当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直了直，耳机线在指尖绕了两圈，嘴角那点戏谑的笑淡了几分。
　　他也不怎么清楚柠茉的家庭。从表面看，柠东川也挺像个好父亲的，在学校里对谁都温和耐心。但没想到柠茉居然没去冬令营——他自己去过好几次了，懒得再去，可柠东川自己去了，居然没带柠茉。
　　毕竟，冬令营也挺重要的。她爸学习上管她这么严，关键时候倒掉链子了。
　　他没顺着她的话继续调侃，只是斜睨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懒懒散散，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欠揍：“你想当？”
　　“……”柠茉没接话，重新低下头盯着卷子，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她不习惯被人窥探内心，更不习惯有人用这样带着洞察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所有故作平静的伪装，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她抿紧唇，不再理他，提笔继续往下写剩下的题目。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在嘈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
　　裴青让也没再打扰她，只是把手机扔到一边，胳膊搭在桌沿，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此刻竟多了几分安静。
　　还没下课，裴青让就先走了。
　　食堂没开，柠茉在外面随便吃了两口，回到自习室休息。
　　下午上自习，裴青让没来。点名时，柠茉帮忙请了个假。
　　一下午的时间，柠茉做完了一张物理卷子和半张英语卷子。
　　今天放学早，柠茉打算去便利店买包泡面，回家简单吃一下，然后赶紧睡觉。
　　附近的便利店，也只有台球厅对面有一家。柠茉走进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没敢确认，但对方先跟她打了招呼：
　　“柠茉？”
　　柠茉回头：“嗯？”
　　“怎么吃泡面？”
　　“想吃。”柠茉拿了包番茄面，随口问，“你怎么没去学校？”
　　裴青让没立刻回答。
　　说起来就让人难受。今天是他小妈的儿子生日，他爸专门让司机中午来学校接他去吃饭。那个小孩子过五岁生日，裴青让想着既然是过生日，总得买个礼物过去吧。结果到了饭店，他们已经开始吃了。
　　裴硚见他进了包厢，立马起身来迎接他：“阿让来了。”他拍了拍裴青让的肩，“悠悠都等不及了，非要先切蛋糕，快坐。”
　　没想到桌上的小孩见进来个人，立马就不乐意了，一直吵着闹着要裴硚过来跟他一起切，说什么“爸爸妈妈一起切蛋糕才好吃”。
　　包厢里就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搞得好像裴青让过来打搅他们似的。
　　他站了两秒，转身出了门。
　　裴硚跟着出来，放软了声音：“阿让，你阿姨也是求了好久，我也是好不容易腾出来时间陪悠悠过个生日。太久没管他了，太没礼貌了。爸给你转了一万块钱，想吃啥自己去买点，别生气。”
　　裴青让把礼物递给他就走了。
　　他拎着那篮子零食，站在货架前，语气淡淡的：“跟我爸赌气。”他也挑了几包泡面扔进篮子里，“去台球厅玩会儿。”
　　突然其来的邀请。
　　柠茉愣了一下，拒绝道：“我有事。”
　　裴青让一听就知道她是在搪塞：“就一会儿，我快无聊死了。”
　　他从她手里拿过那包泡面：“我请你。”
　　稀里糊涂的，柠茉跟着他上了楼。
　　台球厅里还是老样子，灯没全开，光线昏暗。裴青让把零食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你坐，我去煮泡面。”
　　柠茉放下书包：“我帮你。”
　　“不用，很快的。”
　　也不能真干坐着，柠茉跟去厨房帮忙拿了碗筷。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裴青让开了火，往锅里加水，等水开的间隙靠在料理台边看手机。柠茉把碗筷摆在台面上，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奇怪——她和裴青让，两个人在厨房里，等着煮泡面。
　　水开了，裴青让把面饼放进去，又打了两个鸡蛋，加了火腿肠。番茄味的香气很快漫开，混着一点点油烟味，让这个冷清的空间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盛了两碗，端到外面。
　　柠茉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鸡蛋是溏心的。
　　很香。
　　饭后，柠茉主动开口：“我来洗吧。”
　　“不用，有洗碗机。”裴青让把碗筷收进厨房，按了几个按钮，机器开始嗡嗡运转。
　　他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扔到一边。
　　柠茉坐在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台球厅里很安静，只有洗碗机低沉的声响从厨房传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投进一格格昏黄的光。
　　“玩游戏吗？”裴青让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柠茉转头看他：“什么游戏？”
　　裴青让说了个游戏名，是她手机上早就下过的那款，只是一直没怎么玩。
　　柠茉看了眼手机屏幕——还在，没删。她划拉了两下，找到那个图标。
　　“WiFi密码多少？”
　　裴青让报了一串数字，柠茉输进去，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
　　更新的时候，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没人说话。洗碗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驶过的声音。
　　“好了。”
　　裴青让坐直了些，点开游戏，拉她进队。
　　第一局开始得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