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他》竹青水蝶

7、第 7 章 重新排

　　重新排完座位的这几天，柠茉每节课都听得更认真了。
　　旁边于知乐学得分外专注，她也不敢懈怠，只偶尔偷闲和梁程说几句话。梁程坐她后面，上课没事就戳她背，递小纸条，问她放学吃什么。柠茉懒得回，他就一直戳。
　　第三节下课，顾南哲从办公室回来通知——
　　家长会提前到这周周五下午四点，务必每位家长都到。
　　也就是明天下午。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有人抱怨爸妈没空，有人担心成绩被看到。柠茉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贴纸。
　　这几天她去交题，都有意避开柠东川。每次趁着办公室人多的时候去，放下卷子就走，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可这家长会怎么办？
　　谁来？
　　于知乐见她愁眉苦脸，便问：“你怎么了，家长不能来？”
　　“嗯，家里没人。”柠茉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于知乐也不怎么会安慰人，想了想，从桌兜里拿了瓶养乐多放在她桌上：“喝点？”
　　柠茉爬起来，戳开吸了一口，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谢谢。”
　　上课铃响起，这节是物理课。柠茉把喝空的瓶子塞进桌兜，翻开课本。
　　柠东川上课前也简单提了家长会的事，主要是关于冬令营，为期十五天，去芝加哥，费用三万。
　　快下课时，柠东川叫柠茉跟他去办公室。
　　“我在教室等你。”于知乐小声说。
　　柠茉摇摇头。还不知道柠东川要干什么，要多久。
　　下课，柠茉跟着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柠东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了口茶，没看她。
　　“明天下午你直接回家就行，不用管家长会。”
　　“知道了。”
　　“冬令营我也会去，不上晚自习，你早点回家，多看看书。期中马上就来了，考不好，你就转回之前的学校去。”
　　柠茉点点头：“知道了。”
　　“给你转了两百饭钱，省着点花。”
　　“知道了。”
　　“回去吧。”
　　柠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柠东川已经低下头批作业，好像她从来没来过。
　　她返回教室收拾书包，准备去校外吃饭。食堂这个点估计也没什么吃的了。
　　吃完饭后，柠茉回到教室休息。教室里没几个人，都在趴着睡觉或者看手机。她也趴下来，眯了一会儿。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跑完两圈，老师让自由活动。柠茉照例找了个台阶坐下，今天太阳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于知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瓶养乐多。
　　“你每天买这么多？”柠茉接过来。
　　“一板五瓶，喝不完。”
　　柠茉戳开，慢慢喝着。
　　操场那头，顾南哲他们在打篮球。裴青让也在，白色短袖被汗浸透一小片，正运着球往篮下冲。他跳起来，手腕一抖，球空心入网。
　　柠茉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你喜欢他？”
　　柠茉差点被养乐多呛到。
　　她猛地转头看向于知乐，对方表情平静，正看着操场的方向，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裴青让。”于知乐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没。”
　　裴青让长得确实帅，但她看他，只是出于对帅哥的正常欣赏。
　　于知乐点点头，没再追问。
　　过了会儿，于知乐开口：“很多人都喜欢他。”
　　说得莫名其妙，柠茉摸不着头脑。
　　“是吗？”
　　“长得帅，成绩还不错，人又高冷，很多女孩子都喜欢这种类型。”
　　柠茉缓缓开口，试探着问：“你也喜欢？”
　　于知乐低声笑了笑，那种笑很淡，像是自嘲：“谁不喜欢帅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集合了，走吧。”
　　第二天下午，上完第二节课就开始收拾教室了。
　　桌椅被重新摆整齐，黑板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摆了几盆绿植。柠东川留下顾南哲和裴青让接待家长，其他同学收拾好就可以回家。
　　“你着急回家吗？”于知乐在一旁问。
　　今天放学早，回家也没什么事，柠茉摇摇头：“不着急，怎么了？”
　　“我要去接我弟弟，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哦，当然可以。”柠茉好奇，“你还有个弟弟？”
　　“嗯，一年级。”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柠茉跟在于知乐身边，难得不用想着成绩、不用躲着柠东川，心里轻松了不少。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于知安，平安的安。”于知乐嘴角轻轻弯了弯，“皮得很，每天放学都要在门口磨蹭半天。”
　　柠茉看得出来，一说到弟弟，于知乐整个人都柔和了很多，连平时总是淡淡的眉眼都舒展开。
　　想来，姐弟俩的感情很好。
　　小学校离中学不算远，两人慢慢走过去，校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有老人，有年轻妈妈，还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保姆。
　　一年级队伍刚排出来，小不点们背着大大的书包，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麻雀，一个个仰着脸找自己家长。
　　于知乐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蓝色校服、东张西望的小身影，轻轻喊了一声：“于知安。”
　　小男孩立刻转过头，眼睛一亮，甩开队伍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于知乐的腿：“姐姐！”
　　于知乐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慢点跑，别摔了。”
　　说完，她看向一旁的柠茉，轻声介绍：“这是我同学，柠茉。”
　　于知安仰起小脸，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好奇地打量着柠茉，小声喊：“姐姐好。”
　　柠茉被这一声软软的“姐姐”戳得心口一暖，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你好呀。”
　　好萌——她在心里默默感叹。
　　“姐姐，我今天得了小红花。”于知安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小贴纸，红色的，上面印着“奖”字。
　　于知乐认真看了看，语气难得温柔：“安安好棒。”
　　于知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把贴纸小心翼翼地贴回书包上。
　　于知乐牵起弟弟的手，转头看向她：“去我家玩会儿。”
　　“好。”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
　　三个人慢慢走着。于知安一路上蹦蹦跳跳，一会儿说学校趣事，一会儿问东问西，看见路边的狗也要停下来打招呼。
　　柠茉很少和小孩子相处，却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心里那点因为家长会沉下去的情绪，一点点被晒得暖了起来。
　　她莫名其妙想到了她的弟弟。
　　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弟弟，估计现在也跟于知安一般大了，也该上一年级了。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像妈妈还是像爸爸，过得开不开心。
　　于知乐时不时看她一眼，见她脸色比在学校时轻松了不少，也没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
　　一路吹着凉风，听着姐弟俩的对话，柠茉难得地愉悦。
　　另一边，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家长。
　　柠东川在讲台前整理资料，顾南哲负责引路、接待。裴青让就站在教室门口，安安静静的等待家长签到。
　　白短袖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汗意——刚打完球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身姿挺拔，往门口一站，格外清爽好看。
　　家长来得差不多时，顾南哲碰了碰裴青让的胳膊：
　　“你要不要先去喝口水？站半天了。”
　　“不用。”裴青让目光淡淡扫了眼签到单子，忽然顿了顿。
　　顾南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柠茉名字旁是空的。
　　他轻笑了一声，压低声音：“看什么呢？哦——柠茉名字旁是空的。”
　　裴青让收回目光，没应声。
　　“她好像家里没人来，”顾南哲小声说，凑近了些，“刚才我还听见她跟于知乐发愁来着。”
　　裴青让指尖轻轻蹭了下矿泉水瓶的标签，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顾南哲瞅了他一眼，故意拖长语调：
　　“我还以为你会关心两句呢，毕竟之前——”
　　话没说完，就被裴青让淡淡瞥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却成功让顾南哲闭了嘴。
　　“你有病？”裴青让声音不高，却很笃定。
　　顾南哲举起双手投降，笑得贱兮兮的：“好好好，我不乱说。就是觉得，某人嘴上不说，眼睛倒是挺诚实。”
　　裴青让没再理他，重新看向门口，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讲台前，柠东川抬眼扫了过来。
　　两人立刻收了玩笑，规规矩矩站好，继续接待剩下的家长。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裴青让的侧脸上，明明很亮，却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只是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快开始时，裴青让把签到单子递给柠东川。
　　柠东川接过，扫了一眼：“都来齐了吗？”
　　“没，差柠茉家长。”
　　“行。”柠东川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辛苦了，回去吧。”
　　裴青让点点头：“嗯，老师再见。”
　　他转身走出教室，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于知乐家收拾得很干净，安安静静的，没有大人在家。
　　一进门，于知安就松了口气似的，抱着小红花跑到客厅，把贴纸郑重地贴在了冰箱上，还用手按了按，确保贴牢。
　　“我妈在开家长会了，家里没人。”于知乐换了鞋，顺手给柠茉拿了一双拖鞋，“随便坐，不用拘束。”
　　柠茉轻轻“嗯”了一声，四下看了看。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却处处透着舒服。沙发上搭着小毯子，茶几上摆着姐弟俩的水杯，电视柜上放着几本故事书。连空气里都是安安稳稳的气息。
　　于知安屁颠屁颠跑过来，手里攥着那朵小红花，仰着头看向柠茉：“姐姐，这个给你。”
　　柠茉愣了愣，接过那枚小小的贴纸，指尖都跟着软了。
　　“谢谢安安，姐姐很喜欢。”
　　于知安咧嘴笑了，露出掉了门牙的缺口，又跑回去玩他的玩具车。
　　于知乐靠在墙边看着，嘴角浅浅一弯。
　　柠茉是她第一个带回家的同学。
　　“你饿不饿？我煮点东西。”于知乐转身走向厨房。
　　她得赶在她妈回来之前做好饭，不然她妈回来还得忙。
　　“我帮你。”柠茉立刻跟上。
　　两个人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于知乐掌勺，柠茉打下手，洗菜、递调料、拿碗筷。于知安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守着，一会儿递个筷子，一会儿递个碗，忙得不亦乐乎。
　　最后煮了三碗热腾腾的面。面里卧了鸡蛋，撒了小青菜，香气一下子漫了整个屋子。还剩下些没煮的面，等她妈回来再煮，不然就坨了。
　　三个人围在小餐桌旁吃面。安安静静的，却一点都不冷清。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于知安吸溜面条的动静。
　　柠茉小口吃着，温热的面汤从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心里。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家觉得这么踏实。
　　吃完饭后，于知乐收拾碗筷，柠茉要帮忙，被她推了出去：“你陪安安玩一会儿就好。”
　　柠茉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着于知安摆弄他的玩具车。小孩子的世界简单又直白，一会儿给车排队，一会儿模拟撞车，嘴里还配着音效。
　　柠茉看着看着，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等收拾好，于知乐把她拉进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书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一盆小绿植，墙上贴着几张奖状。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干净得让人安心。
　　“陪我写会儿作业吧。”于知乐递给她一支笔。
　　两个人并排坐在书桌前，安静地写作业。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翻页的轻响。
　　柠茉写着写着，忽然开口：“下次去我家，我也请你吃饭。”
　　“好啊。”于知乐没抬头，但嘴角弯了弯。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
　　于知乐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我妈回来了。”
　　天也黑了。柠茉看了眼窗外，拿起书包，该回家了。
　　于知乐打开卧室门。
　　云舒刚好进门，手里拎着菜，看见于知乐身后跟着的柠茉，眼睛一亮。
　　“哎呦，是乐乐的朋友吧？”她放下菜，几步走过来，一把拉起柠茉的手，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乐乐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呢！吃饭没？”
　　“吃了吃了。”柠茉想抽回手，可云舒握得太紧。
　　什么鬼？？
　　“那没事啊，再吃点嘛！”云舒拉着她不撒手，“诶呦我们家乐乐不爱说话，但成绩不错，你们在一起玩，她可以——”
　　柠茉手机响了。
　　她如获大赦，赶紧掏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柠东川】。
　　“阿姨阿姨，”柠茉打断她，语气抱歉，“我得回家了，下次再聊。”
　　她用力抽回手，快步往门口走。
　　路过于知乐时，她本想停下说声再见，但于知乐侧身躲开了。
　　柠茉脚步顿了顿。
　　？？
　　但她没管太多，推门出去，接起了电话。
　　“喂。”
　　“不回家又去哪了？”柠东川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书店。”
　　“赶紧回来。”
　　“知道了。”
　　柠茉挂了电话，打了辆车回家。
　　门在身后关上。
　　云舒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轻嗤一声：“有钱人了不起啊。”
　　她转向于知乐，语气立马变了：“真没出息，一句话都不说。赶紧教你弟写作业去，别在这儿杵着。”
　　于知乐低着头，“嗯”了一声，拉着于知安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把客厅的光隔绝在外。
　　于知安仰起小脸，小声问：“姐姐，那个姐姐下次还来吗？”
　　于知乐没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