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他》竹青水蝶

9、第 9 章 窗外的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投进一格格昏黄的光，落在台球厅的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又接着玩了三把，都赢了。
　　柠茉放下手机，揉了揉发酸的手指，看了眼窗外——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还亮着。
　　“该回去了。”她站起身。
　　裴青让跟着站起来，把她送下楼。
　　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冬的寒意。柠茉裹紧了外套，转身告别：“再见。”
　　“嗯。”裴青让挥了挥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无聊了来找我。”
　　柠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没落在他身上，而是无意识地落在自己的书包上。
　　她转身往家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见她回头，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赶紧走。
　　柠茉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期中考试就在冬令营结束后的下一周。
　　这是她升入高中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考，也是柠东川嘴上不提、却处处透着施压的一场考试。他从不会明说要求她考第几名，但自从上次的成绩出来后，柠东川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在无声地告诉她——再有一次倒数，她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退学。
　　这次她必须考好。
　　第二天自习室。
　　柠茉埋头做期中模拟题，眉头越蹙越紧。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卡了她快二十分钟，草稿纸画满了，还是算不出正确答案。
　　裴青让坐在旁边，戴着耳机打游戏。余光瞥见她绷紧的肩线和快要戳破草稿纸的笔尖，他把游戏声音调低，懒洋洋地开口：“在想期中？”
　　柠茉抬眼，有点惊讶他会看穿。
　　“物理要是还有不会的，”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拽样，却藏了点不易察觉的耐心，“可以问我。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柠茉沉默片刻，低声问了句：“为什么？”
　　没来由的一句为什么。
　　裴青让挑眉，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继续自顾自地说：“当然是有要求。”
　　柠茉疑惑地看着他。
　　“你每天都去台球厅陪我待会儿。”
　　？
　　“不要。”柠茉嘴上拒绝得快。
　　但心里还是有些动摇。
　　台球厅里温暖安静，她在那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放松。不用想成绩，不用躲柠东川，不用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
　　有人陪着的感觉，也很让人陶醉。
　　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却没那么坚定了：“不行。”
　　柠东川会突然打视频检查她的作业。
　　况且，他是不是在戏耍她呢？
　　裴青让支着下巴看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裴青让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懒洋洋的，却莫名让人心跳漏了半拍：“那我上次帮你怎么算？”
　　哪次？
　　台球厅救她？还是讲物理题？
　　柠茉低着头看试卷，笔尖在纸上留了个小墨点。
　　“你要我怎么样。”
　　“来陪我。”
　　……
　　感觉对话好奇怪。
　　“好。”柠茉应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就这几天吧。”
　　“嗯。”
　　晚上放学，裴青让比柠茉走得早。
　　等柠茉到台球厅的时候，裴青让已经点好了外卖。
　　台球厅的暖光裹着淡淡的檀木香气，混着空气净化器运转的轻响，将窗外的寒夜隔绝得干干净净。柠茉推门进来时，裴青让正靠在卡座里翻着一本题集，指尖夹着的笔无意识地转着。桌角摆着两份外卖，热气透过餐盒缝隙袅袅升起，在暖黄的灯光里晕开一层朦胧的雾。
　　“来了。”他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却伸手将其中一份外卖推到她面前，“刚到的，番茄肥牛饭，趁热吃。”
　　柠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份餐盒。番茄的酸甜味飘进鼻腔，熟悉的味道让她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松。她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爱吃这个，只是默默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在身侧的空位上，拉链拉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期中模拟卷。
　　“吃完教你。”
　　柠茉“哦”了一声，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
　　肥牛的嫩裹着番茄的鲜，汤汁拌着米饭，入口温热，熨帖了一路赶来的凉意。卡座很宽敞，两人并肩坐着，中间留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吞咽声，安静却不尴尬，反倒有种莫名的松弛感。
　　裴青让吃得很快，没几分钟就放下了勺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指尖依旧转着那支笔，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吃东西时会轻轻颤动，像停着一只怯生生的蝶。
　　柠茉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散漫的眼睛，此刻却映着暖光，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一直看我干啥。
　　她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后，柠茉把餐盒收拾好，放在桌角的垃圾桶旁，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物理模拟卷，摊在桌面上。试卷上画满了红圈，都是她卡了很久的难题。有的空着，有的写了半截步骤，又被她划掉，纸面上留着浅浅的划痕。
　　裴青让凑过来看了一眼，指尖点在最后一道力学综合题上：“这个题？”
　　柠茉点头，指尖捏着笔，眉头微蹙：“受力分析总错，后面的步骤就全乱了。”
　　“简单，我教你。”裴青让伸手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起了受力图，“你看，斜面的支持力垂直于接触面，摩擦力沿斜面向上，还有重力的分力——你少算了一个分力的方向。”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随意却好看，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线条和公式。他讲题的语速不快，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把复杂的受力分析拆解得简单明了。那些柠茉琢磨了很久都没弄明白的点，被他几句话点透，像拨开了眼前的一层迷雾。
　　柠茉侧耳听着，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又悄悄移到他的侧脸。暖光落在他的下颌线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和平日里那副拽里拽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听懂了？”裴青让忽然抬眼，撞进她愣神的目光里。
　　柠茉没躲，直视他：“懂了。”
　　“那再做一遍。”裴青让把笔扔回她手里，靠回椅背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却依旧盯着她，没移开目光。
　　柠茉握着笔，按照他讲的步骤重新演算。这次比刚才顺畅了许多，草稿纸上的线条越来越清晰，公式一步步列出来，最后算出的答案和标准答案对上的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眉头也舒展开来。
　　“孺子可教也。”
　　“……”柠茉没理他。
　　裴青让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还行，不算太笨。”
　　虽是调侃的话，却没带着恶意。她低头继续做下一道题，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抬头问他。裴青让也不敷衍，每次都耐心地给她讲解，偶尔会吐槽她几句，却总能精准地指出她的问题所在。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轻声的讲解中慢慢流逝。台球厅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他们所在的卡座亮着灯。暖黄的光笼罩着两人，氛围安静又温馨。
　　柠茉做完最后一道题时，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十点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柠东川说不定会突然打视频过来，她得赶紧回去。
　　“我该走了。”她赶紧收拾好试卷和笔，塞进书包里，起身就要走。
　　“急什么。”裴青让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柠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挣了一下，却没挣开。
　　裴青让语气依旧散漫：“我送你。”
　　“不用了，认的路。”柠茉摇摇头，拎着书包就往门口走。
　　裴青让却已经拿起外套跟了上来：“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柠茉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台球厅。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柠茉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裴青让走在她外侧，步伐放慢，配合着她的速度。
　　街道上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影子偶尔会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柠茉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心里却乱糟糟的。刚才裴青让拉住她手腕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温热的，让她的心跳莫名加快。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柠茉停下脚步：“我到了，你回去吧。”
　　“嗯。”裴青让点点头，却没立刻走，只是看着她，“进去吧。”
　　柠茉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裴青让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到她回头，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进去。
　　她加快脚步，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回到房间，她刚把试卷收好，手机就响了——是柠东川的视频电话。
　　柠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接起了电话。
　　“作业做完了吗？”柠东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做完了。”柠茉低着头，看着桌面，没看手机屏幕里的他。
　　“把试卷拿过来我看看。”
　　柠茉拿起桌上的物理模拟卷，对着手机屏幕。柠东川仔细看了一遍，看到试卷上的红勾，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却依旧没什么好语气：“还行，好好复习。”
　　“我知道了。”柠茉低声应着。
　　挂了电话，柠茉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期中考试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一想到裴青让给自己补物理，她又觉得莫名其妙。
　　想想他俩的关系——只做了一个多月的同桌，也没有太熟。
　　这么好心给自己补课？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补课，肯定是柠茉这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算了。
　　这次物理最起码得及格。
　　客观来说，裴青让学习真挺好的。这是最让柠茉意外的，她一直以为裴青让学习很差，没想到居然很不错。
　　这个学校的每一个学生对学业方面也蛮重视的，可能是家庭对学生的要求高吧。每一个学生的成绩单拿出来都很漂亮。
　　这就是老师一直说的——边玩边学，玩好了，也学好了。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投进一格格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