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岛》矜辽

11、第 11 章 十一岁

　　十一岁

　　时光匆匆淌过乡间流年，草木枯荣更迭，风吹老槐叶落了又生，转眼华青已是十一岁。

　　身形彻底抽长开来，褪去孩童稚气，眉眼清俊沉静，脊背挺得笔直，气质温润又带着一丝疏离的清冷。性子依旧温和寡言，心思比同龄孩子细腻敏感许多，过早经历过生离死别，让他比旁人多了一份沉稳与通透。

　　他和原侧的交情，早已胜过普通玩伴，像是彼此年少里唯一的知己。
　　朝夕同路，同来同往，清晨在村口老槐树下碰面，傍晚并肩沿着田埂归家。原侧依旧性子跳脱爽朗，爱说爱笑；华青依旧安静内敛，温柔自持。一闹一静，相守多年，早已无需太多言语，一个眼神就懂对方心意。

　　学校里偶尔还有不懂事的孩童背地里嚼舌根，拿他没有父母的身世说笑。换作从前，华青只会默默忍下，独自难过。如今原侧总会第一时间上前护住他，语气强硬地替他挡下闲言碎语，不让任何人随意刺伤他。而华青也会在原侧调皮闯祸、功课落后时，静下心来帮他梳理知识点，陪着他慢慢补习，耐心又认真。

　　这份友情干净纯粹，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单纯的陪伴与守护，成了华青灰暗童年里最亮的一束光。

　　家中的日子依旧朴素清简，爷爷奶奶年纪越发年迈，身体大不如前，腰腿时常犯疼，重一点的农活早已做不动。十一岁的华青，早已扛起了家里大半琐事。
　　每天天刚亮就起床，生火、煮粥、收拾院落，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洗衣、喂牲口、打扫屋子，闲时还会下地帮着打理田间轻活。他从不叫苦，从不抱怨，也从不跟老人提任何奢求。看着爷爷奶奶日渐苍老的面容，他只想着乖乖听话，好好读书，少让他们操心，尽力替他们分担辛劳。

　　在学堂里，他始终安分自律，沉静好学，成绩稳居前列，待人谦和有礼，老师格外赏识他。只是每逢学校开家长会，看着别的同学都有父母到场陪同，坐在台下细心聆听，他总会下意识低头翻书，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落寞。

　　他早已习惯把情绪藏在心底，不会当众流露脆弱。
　　夜深人静，月色洒进老屋窗棂，他躺在床上，还是会忍不住想起爸爸妈妈。想起爸爸戍守边关、执行任务再也没能归来，想起妈妈深陷悲痛、服药离世，想起小时候那座满是石榴花的小院，想起曾经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安稳时光。

　　那些画面清晰如昨，心口依旧会泛酸，只是他早已不会再肆意落泪。岁月磨平了棱角，也教会了他隐忍，他把思念化作底气，暗暗告诉自己要好好长大，好好孝顺爷爷奶奶，不辜负逝去的父母，也不辜负眼下安稳的生活。

　　十一岁的华青，半是年少青涩，半是远超年龄的成熟。
　　他背负着幼年丧亲的伤疤，藏着对父母无尽的思念，在乡间烟火里被爷爷奶奶温柔呵护，被挚友原侧真心相伴。不再孤单彷徨，学会了坚强自持，学会了温柔待人，安静又坚定，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向青涩少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