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岛》矜辽

10、第 10 章 十岁

　　十岁

　　流年辗转，四季轮回又一载，乡间的老槐树青了又落，田埂上的野草枯了又生，华青转眼已是十岁。

　　身形长开了不少，清瘦却愈发挺拔，眉眼清秀温润，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年的沉静内敛。性子依旧偏温和安静，不张扬、不浮躁，待人有礼有度，只是心底深处那道关于父母的伤疤，始终轻轻藏着，从不轻易示人。

　　他和原侧的情谊，早已牢不可破，成了童年里最稳固的依靠。
　　每天清晨依旧相约村口，并肩走在乡间晨雾里，一路说着学堂的功课、村里的琐事。放学之后，两人会沿着河边慢慢走，捡光滑的石子，看流水悠悠，坐在老槐树下闲聊发呆。原侧性子爽朗外向，永远活力满满；华青温柔内敛，心思细腻敏感，一静一动，恰好互补。

　　原侧早已习惯护着他，谁要是私下议论华青没有父母、言语刻薄，原侧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拦着，不让旁人欺负他半分。华青也懂得回馈，原侧功课跟不上时，他会耐心陪着补习；原侧心情不好时，他就安安静静陪在身边，不多言语，却足够暖心。这份不带同情、不带怜悯的纯粹友情，一点点抚平了他童年的孤冷。

　　在家里，华青比从前更加懂事成熟。
　　爷爷奶奶年事渐高，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腰腿时常酸痛，干不得重活。十岁的他，早已把家里大半轻巧家务揽在身上，晨起帮着生火做饭，放学扫地洗衣、喂鸡喂鸭，闲暇时分还会跟着下地，帮着除草、拾庄稼，能做的从不含糊。

　　他从不和别的孩子攀比零食、新衣，也从不撒娇任性索要什么。心里早早比同龄人通透，知道爷爷奶奶养大他不易，也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唯有乖乖听话、好好读书、孝顺长辈，才是唯一能做的事。

　　在学校里，他安静自律，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上课专心听讲，下课不惹是非，待人谦和，老师都格外喜欢他。只是偶尔看到别的同学上下学都有父母接送，逢年过节有父母陪着买新衣、吃好吃的，他目光还是会微微发怔，心底掠过一阵空落落的酸涩。

　　他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想起爸爸妈妈。
　　想起曾经满院石榴花的老院子，想起爸爸宽厚温暖的手掌，想起妈妈温柔轻声的叮嘱。那些记忆隔了岁月，却依旧清晰，像刻在心底的烙印。只是他早已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崩溃落泪，只会把思念悄悄压在心底，化作默默努力成长的力量。

　　他慢慢明白，爸爸妈妈永远留在了远方，不会再回来。也慢慢懂得，自己现在拥有的，是爷爷奶奶倾尽余生的疼爱，是原侧不离不弃的陪伴，已是人间难得的温暖。

　　十岁的华青，褪去了年幼的怯懦与孤僻，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珍惜，学会了把伤痛藏心底，把温柔给身边的人。
　　乡间岁月平淡悠长，他伴着清风草木、落日炊烟，守着爷爷奶奶，伴着挚友原侧，带着对父母绵长的思念，安静、安稳、坚定地，一步步走向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