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岛》矜辽

12、第 12 章 十二岁

　　十二岁 毕业季

　　光阴倏忽，一晃六年小学时光走到尽头，华青已然十二岁。

　　身形彻底长开，清瘦挺拔，眉眼褪去孩童所有的稚嫩，染上少年独有的清隽沉静。常年的寡言内敛、心底藏着往事伤疤，让他比同龄男生多了一份稳重温柔，待人谦和，行事克制，安静得像乡间晚风，不张扬，不喧哗。

　　和原侧并肩走过整整六年春秋，从七岁初识，到十二岁一同毕业，两人早已是年少岁月里最牢不可破的知己。每天一起晨雾赶路，一起放学归途，一起在田埂看落日，一起在教室刷题念书，别人不懂他心底的孤单，原侧懂；别人随口议论他的身世，原侧永远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六年相伴，早已胜过寻常兄弟。

　　盛夏蝉鸣聒噪，梧桐叶层层叠叠，小学毕业典礼如期而至。

　　校园里挂满彩旗，人声喧闹，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还有前来参加典礼的家长。整片校园里，处处都是阖家相伴的身影，父母牵着孩子的手，说笑合影，叮嘱期许，热闹又温情。

　　华青站在人群边上，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安静地落在角落。看着眼前一幕幕温馨的画面，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习惯没有父母陪在身边，可在这样人人都有家长相伴的场合，心底那处空缺，还是会轻轻发酸。

　　他没有家人来参加典礼，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正默然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挤过来，走到他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是原侧。

　　原侧脸上带着少年爽朗的笑意，丝毫没有在意周遭的热闹，也没有提为什么没有家长陪他，只是凑到他耳边，语气轻松又认真：“华青，毕业了，以后咱们还要去同一所初中，还在一个班，还一起上学放学，不许跟我疏远。”

　　华青抬眸看向他，清冷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好。”

　　典礼仪式缓缓开始，升旗、致辞、毕业生宣誓，一步步流程走下来。台下满是掌声与欢笑，有人不舍落泪，有人嬉笑打闹。华青安静站在队伍里，身姿笔直，神色平静，心里却悄悄感慨，六年时光就这样匆匆落幕。

　　仪式结束后，同学们纷纷拉着父母拍照留念，互相写同学录，依依不舍道别。

　　原侧拉着有些茫然的华青，走到校园的老槐树下，拿出崭新的同学录，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寄语，递给华青，语气笃定：“不管以后年级怎么分，我都跟你站一边。别人有的不用羡慕，我陪着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怜悯，没有刻意安慰，只有少年最纯粹的真心。

　　华青捏着那本薄薄的同学录，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涌上一阵温热。从小到大，他失去了爸爸妈妈，从小孤单隐忍，是爷爷奶奶给了他安稳的家，是原侧给了他整个年少最踏实的陪伴。

　　风吹过树梢，蝉鸣依旧响亮，毕业的离愁裹着盛夏的热气漫在空气里。很多同学哭着道别，怕往后渐行渐远，唯有华青和原侧，并肩站在树下，不用太多伤感的言语，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份情谊，不会因为毕业而变淡。

　　离校的时候，别的孩子都被父母接走，一路说笑满载关怀。
　　华青独自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校门，原侧一路陪着他，不肯先走，陪他走回熟悉的乡间小路。

　　田埂依旧，晚风微凉，落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十二岁的夏天，小学落幕，年少毕业。
　　华青依旧带着心底对爸爸妈妈深埋多年的思念，带着幼年丧亲的伤疤，有爷爷奶奶安稳守候，有原侧不离不弃同行。他不再害怕孤单，不再怯于人群，学着把温柔藏在心底，把坚强刻进骨子里，准备踏入青涩的初中岁月，一步步，认真好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