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定义》MJT

7、挖角 我建议你离

　　AB咖啡馆很安静，这个时间点没什么客人。花季推门进去，风铃轻响，吧台后的咖啡师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利如归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半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花顾问很准时。”利如归合上电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花季在她对面坐下，没点东西：“利小姐约我，应该不只是喝咖啡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利如归微笑，“我是来挖角的。”
　　花季冷笑一下。
　　“利氏集团正在组建一个新的技术团队，主攻医疗智能系统。”利如归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我们愿意提供比成达高三成的薪资，职位是技术总监，直接向我汇报。违约金方面，利氏可以全额承担。”
　　花季翻开文件。条款很优厚，挑不出毛病。她合上文件，推回去。
　　“我为什么要跳槽？”
　　“三个理由。”利如归伸出手指比划着数字，“第一，成达给你的职位只是技术顾问，权限有限。在利氏，你可以主导整个项目。第二，成追忆这个人……”她顿了顿，“据我所知，她并不信任你。或者说，她不信任任何人。这样的工作环境，天花板很明显。”
　　“第三呢？”
　　利如归身体前倾，小声说：“第三，成达的这艘船，可能要沉了。”
　　花季看着她：“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利如归靠回椅背，“成氏集团这些年的扩张太快，资金链绷得很紧。几个主要项目都出现了问题，成追忆在硬撑。如果这时候有人推一把……”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花季沉默了几秒。晨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我拒绝。”
　　利如归并不意外：“理由？”
　　“第一，我在成达做得很好。第二，我不喜欢被人调查。利小姐对我似乎很了解，但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第三，”花季站起来，“我不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成董或许难相处，但她至少光明正大。”
　　利如归轻笑：“很好，是我印象里的阿季。”
　　“……我不认识你，利如归小姐。”花季站了起来，严肃地说。
　　“嗯，你是不认识我。”利如归也站起来，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但见过几面，就认识了。”
　　“不过我提醒你，阿季。”利如归收起笑容，“成追忆身边留不住人，所有离她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阿季，你是个难得的技术人才，我不想看到你毁在成达。”
　　“那我该谢谢你？”
　　“不用谢，我只是惜才。”利如归拿起包，“我的提议长期有效，如果你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顺便说一句，成追忆最近在查一些旧事。我建议你离她远点，越远越好。”
　　门推开，风铃又响了。利如归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花季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招聘文件。封面上利氏集团的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拿起文件，走到吧台边的垃圾桶前，愤恨地丢了进去。
　　成追忆的办公室里，郑苟坐在客椅上，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档案。
　　“这是我能找到的关于华艳案的所有资料。”郑苟推了推眼镜，“表面证据链很完整，她受贿、泄露商业机密、间接导致前董事长病情延误，证据确凿，是她自己认的罪。”
　　成追忆翻开档案：“疑点？”
　　“有。”郑苟翻到中间几页，“第一，她受贿的款项流向最终追溯到一个海外空壳公司，而这个公司经过层层穿透，与利氏集团有间接关联。第二，她认罪太快太彻底，没有任何辩护，像是……急于把一切都扛下来。”
　　“利氏……”成追忆低声重复。
　　“对，利明堂。”郑苟说，“在华艳入狱后第二个月，他曾委托辩护律师见过她一次。那次见面后不到一周，华艳就在狱中病逝了。死亡证明写的是突发急病，但当时的狱医记录有些含糊。”
　　成追忆闭上眼睛。
　　华艳，那个曾经给过她温暖又背叛她的女人。她曾经恨她的欺骗，却又无法完全抹去记忆中陪伴她整个童年的女人。如今，这摊浑浊的水下，似乎还藏着更大的石头。
　　“所以你认为，华艳可能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或者……受到了利氏的威胁或利诱？”
　　“我只是陈述事实关联。”郑苟谨慎地说，“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点和利益关联，值得注意。”
　　“继续查，重点放在利氏和华艳之间的联系上，还有那个海外账户的真正操控者。”成追忆睁开眼，“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郑苟点头，又从档案袋底层抽出一张照片和一份简短的报告，“另外，您让我特别留意的花季顾问，背景确实非常干净。不过，您上次和我提到过一个细节……
　　“关于面部轮廓、眉眼，以及神韵……和华艳有几分相似的细节。”
　　郑苟将照片推到成追忆面前，那是华艳年轻时的旧照，旁边是一张花季的入职证件照截图。
　　成追忆拿起照片。
　　确实，那种熟悉感并非空穴来风。尤其是花季偶尔流露出的某种神情，或是侧脸的弧度……以前只觉得莫名眼熟，现在被郑苟点破，再看便挥之不去。
　　“我想您推测得不一定有误，但需要进行DNA比对。也许……华艳和花季，的确是母女关系。”郑苟补充，“还有，我查到花季今天上午与利氏集团的利如归在AB咖啡馆有过短暂会面。我的人汇报说，她们交谈了约二十分钟，利如归把一份材料递给了花季，不过花季把它扔了。”
　　郑苟将压在最底下的那份材料拿了过来。封皮上还残留着咖啡液的痕迹。
　　“花季离开后，我的人把文件拿回来了。”
　　成追忆的心沉了沉，她盯着那本文件，没有看就知道那是什么内容。
　　可是，利如归接触花季，是纯粹挖角，还是另有目的？花季扔掉文件，是表明立场，还是做给她看？
　　还有在京都，花季独自一人去金阁寺，是为了什么？为了和……某个人见面吗？
　　成追忆思绪万千。
　　“知道了。”成追忆冷静地说，“花季这边暂时不要深入查了，以免被她察觉。重点还是放在华艳的旧案和利氏的关系上。”
　　“是。”
　　郑苟离开后，成追忆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城市在脚下铺展，她却感到无力。
　　如果……如果花季真的和华艳有关系？如果是利氏将这样一张相似的脸送到她身边……目的是什么？提醒？警告？还是报复？
　　而花季本人，知情吗？她是棋子，还是下棋的人？

　　下午的技术会议，花季一如既往地专业、犀利，在与利氏远程对接的预演中指出了好几个关键的技术风险点。成追忆坐在主位，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花季脸上。
　　那张脸，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某些角度与记忆中的华艳重叠。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成追忆留下了花季。
　　夕阳的余晖将会议室染成暖金色。
　　“你最近睡眠不足。”成追忆开口说。
　　花季愣愣地笑道：“成董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关心下属，很正常。”成追忆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技术部的工作量太大了？”
　　“还好，能应付。”
　　“那是什么原因？”成追忆转过身，逆光让她的脸色显得沉郁，“个人问题？”
　　花季沉默了两秒：“算是吧。”
　　“利如归今天找你了。”成追忆说。
　　花季脸色微变。她猜到成追忆可能会知道，利如归选择那个咖啡馆或许本就存了让成追忆知道的心思，这是警告，也是测试。
　　“是。上午在AB咖啡馆，她想……”花季直视着成追忆，挑眉道，“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呢。”
　　“然后呢？”
　　“然后……我拒绝了。”
　　“嗯。”
　　花季眨眨眼：“成董怎么那么淡定？不怕我真的走了？”
　　两人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对视。
　　成追忆不回答，反而问道：“为什么拒绝？”
　　“我不喜欢半途而废。”花季回答，“而且，利氏的目的性太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单纯的商业合作。我对过于急切的‘好意’，向来持保留态度。”
　　成追忆一笑：“我知道，你不会走。”
　　花季也笑了：“况且，我不认为成达这艘船如她所说，那么容易沉没。至少目前，我觉得这里更有挑战性。”
　　成追忆看了她很久，似乎在确认她话语中的真假。夕阳的光在花季脸上跳跃，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看不出任何心虚、任何躲闪。
　　“很好。”成追忆最终转身，重新面向窗外渐暗的天空，“明天下午，和利氏的第一次正式技术对接会议，你和我一起去。”
　　“您亲自去？”
　　“嗯。”成追忆说，“我也想亲眼看看，利氏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花季微微颔首：“明白。”
　　她看着成追忆挺直却显得有些孤独的背影，利如归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成追忆身边留不住人，所有离她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花季笑了几声。
　　成追忆撇过头看她，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花季笑着摇头，说：“没什么……就是，上次我搭东方医生的车，东方医生说……
　　“你喜欢我。”
　　成追忆的双眼微微睁大，她张了张嘴，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花季那开玩笑的视线追随下，走到她的面前，随后，目光下移，成追忆蹲了下来。
　　花季惊讶地往后退一步。
　　成追忆沉默地伸出手，捡起两根散开的鞋带。
　　“鞋带开了，没注意吗？”
　　这回，花季也瞪大了双眼。
　　喂……这是在做什么？真的假的？成追忆不会真的喜欢……
　　成追忆沉默了片刻。
　　“不早了，你回去吧。”她站起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哦……”
　　花季离开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