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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信科学 我第一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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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的第一周,成达集团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外,城市在阴云下变得沉重。
成追忆的办公桌上堆着待签的文件、需要审阅的报告,以及,一封来自利氏集团的正式合作意向书。她拿起意向书,翻到最后一页。利明堂的签章龙飞凤舞,旁边是利如归工整的签章:项目联络人。
门被敲响。
“进。”
花季推门进来,手里抱着文件夹。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很干练,这才像个职工。
“技术部第三季度预算报告。”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没等成追忆开口。
成追忆看了她一眼,继续看意向书。
“预算超了百分之八。”花季说,“主要是新设备采购和海外团队外包费用。详细的在附件里。”
“超出的部分从哪里补?”
“从市场部第二季度的结余里挪。”花季把报告翻给成追忆看,“我算过了,刚好够,不影响他们下季度的计划。”
“钱主管同意了?”
“他不同意,所以我直接来找你。”
成追忆终于抬起头。花季迎着她的目光,十分坦然。
“流程不是这样走的。”成追忆说。
“按流程走要两周,设备采购合同下周就到期,折扣价就没了。”花季往前倾身,“成董,百分之十五的折扣,一千两百万的差价。你是要流程,还是要省钱?”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下不为例。”成追忆在预算报告上签了字。
“谢了。”花季接过文件,却没走,“还有件事。”
“说。”
“利氏的合作项目,技术部需要提前做系统兼容性测试。”花季说,“但他们的数据接口协议一直没发过来。我让孙彩催了几次,对方都说在走流程。”
成追忆看了眼日历:“什么时候要?”
“最好这周内。”花季顿了顿,“另外,我建议测试期间,利氏的访问权限最好降低。”
“为什么?”
“直觉。”花季说,“他们的系统架构和公开资料不符,有些地方……太精密了,不像单纯的医疗系统。”
成追忆看着她:“你分析了他们的系统?”
“公开演示版本而已。”花季耸肩,“职业病,看到代码就想拆。”
“结果呢?”
“结果就是,建议限制权限。”花季站起来,“当然,听不听在你。”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对了,今晚技术部聚餐,钱主管问你要不要来。”
“不去。”
“猜到了。”花季笑,“那我帮你带句话:‘大家辛苦了,好好玩,公司报销’?”
“可以。”
门关上。成追忆重新看向利氏的合作意向书。
限制权限。花季在担心什么?
技术部的聚餐订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包间里坐了二十来人,吵吵嚷嚷。花季坐在靠窗的位置,听钱柏讲他儿子的趣事,偶尔附和几句,心思却在别处。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明晚八点,AB咖啡馆。有关成达的事想谈。利。]
花季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删掉。
“花顾问,敬你一杯!”一个新来的工程师端着酒杯过来,“多谢上次项目帮我解围。”
花季举杯示意,抿了一口。酒很辣,烧得胃不舒服。
“花顾问酒量不行啊。”有人起哄。
花季笑笑,放下酒杯。
聚餐到九点散场。花季没跟大部队去KTV,说自己头疼,先走了。出饭店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她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等车。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侧过头。
是东方渡。
“花顾问,需要搭车吗?”
花季有些意外:“东方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刚下班。”东方渡说,“叙欢在这边见客户,让我来接她。看见你一个人站着,问问。”
“谢谢,我叫了车。”
“雨大了,车不好叫。”东方渡看了眼天色,“上来吧,送你一段。”
花季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驶的门。车内很干净,有木质香氛的气息。
“地址?”东方渡启动车子。
花季报了小区名。车子驶入雨夜的车流。
“花顾问住得离公司不远。”东方渡说。
“嗯,图个方便。”
“挺好。”东方渡专注地看着前方,“成董也住那附近。”
花季转头看她:“东方医生对成董很了解?”
“叙欢常提起。”东方渡语气平淡,“说妹妹工作狂,生活单调,让人担心。”
花季笑了:“成董确实像不需要人担心的样子。”
“表面是这样。”东方渡打了转向灯,“但人都有需要担心的时候,只是有些人藏得好。”
话里有话。花季没有接,转头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划出道道水痕,街灯的光被雨珠晕成了一片片模糊的圆点。
“花顾问,”东方渡忽然开口,“你相信轮回吗?”
“轮回?医生也会……?”
“最近看了一些相关的病例,很感兴趣。”东方渡说,“有些人会对从未见过的地方产生强烈的熟悉感,或者对陌生人产生莫名的情感羁绊。医学上解释为既视现象或移情,但也有人相信是前世的记忆。”
“东方医生信吗?”
“我信科学。”东方渡说。
“我也信科学。”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声音。
“有患者总和我提起,说他经常做梦的场景与现实的重合了。”东方渡说,“我觉得很神奇,之前没有了解这个方向。”
花季想起金阁寺的雨,想起成追忆的眼睛。
“为什么和我提这个?”她问。
“不清楚,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总觉得……不是第一次见。”
绿灯亮起,车继续前行。
“哈哈……”花季笑了起来,“看来东方医生对我有感觉?”
“咳咳……不是这个意思。”
东方渡打了转向灯,车驶入花季住的小区。
“到了。”
花季解开安全带:“谢谢东方医生。”
“不客气。”东方渡递过来一把伞,“拿着吧,雨还没停。”
那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做工精良。
“不用了,我——”
“拿着。”东方渡坚持,“下次见到还我就行。”
花季接过伞,下车。关门前,她听见东方渡说:
“花顾问,其实……追忆她,应该挺喜欢你的。”
“哈?”花季眨眨眼,确定自己没听错。但东方渡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就驶入了雨夜,消失不见了。
花季撑着伞站在雨中,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同一时间,成追忆正在书房里整理旧物。
她很少做这种事。但今天下午,成叙欢发来一张扫描的老照片,说是在老宅的相册里找到的。照片里是高中时的她,站在自家花园的樱花树下,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夹着烟,正侧头对她笑。照片是偷拍的,有些模糊,但那笑容里的温度,隔着岁月依然清晰。
大嫂。
成追忆看着照片,指腹轻轻拂过那张模糊的脸。
她打开台灯,把照片举到光下,仔细看那个女人的轮廓。
眼睛的弧度,嘴角的纹路,拿烟的姿势……
她忽然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铁盒。盒子里是更老的照片,有些已经泛黄褪色。她翻找着,终于找到另一张。那是大哥和大嫂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穿着白纱,笑容标准。和花园里那个随意笑着的女人,判若两人。
成追忆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
灯光下,两张脸重叠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被关禁闭时撬开的锁,放在房门口的烤串,还有那句恳求的话:
“追忆啊,求你收留我,好吗?”
然后是很多年后,监狱探视室。玻璃那头的女人瘦得脱形。
“别恨我。”她说,“至少,别只恨我。”
成追忆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叫郑苟的男人的电话。
“成董?”
“帮我查一个人。”成追忆说,“很多年前的旧案,我大哥的案子。所有相关记录,包括当时警方没公开的细节。”
“这……可能需要时间。”
“嗯。”成追忆说,“用所有能用的渠道。”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前。雨夜的城市灯火阑珊,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那张脸,像一潭深水。
花季回到家,没有开灯。
她站在客厅中央,任由黑暗包裹自己。雨水敲打着窗户,啪嗒,啪嗒。
东方渡的话在耳边回响。
她走到浴室,打开灯。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里有血丝。
她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眼睛。
这双眼睛,像谁?
而成追忆,透过这双眼睛,又看到了谁?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两遍,三遍。
最终,她按下接听键。
“喂?”
“花季。”电话那头是利如归的声音,“明晚八点,AB咖啡馆。别迟到。”
“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我有你想知道的东西。”利如归说,“关于合作,关于成追忆,关于……你是谁。”
电话挂断。
花季握着手机,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双陌生的眼睛。
雨水顺着窗玻璃滑下,像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