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定义》MJT

8、你像内鬼吗 花顾问，你

　　利氏集团的技术中心位于城市新区，整栋大楼的外墙是曲面玻璃，反射下来的光，让人无法睁开双眼。花季跟在成追忆身后走进旋转门时，大堂里已经有人在等候。
　　“成董，花顾问，欢迎。”利如归迎上来，笑道，“我父亲在楼上会议室等候。”
　　会议室里，利明堂已经在了。简单的寒暄后，会议开始。
　　利氏的技术主管站在投影前，讲解他们的系统架构。成追忆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词。不过，在演示进行到数据流转部分的时候，她的笔停下了。
　　这个设计思路……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公开的技术文献里，而是在成达内部的一份技术建议书里。她记得那份文件，因为当时钱柏特意拿来给她看过，说花顾问的想法很有前瞻性。
　　而现在，类似的想法出现在了利氏的演示稿上。
　　是巧合吗？
　　成追忆不动声色地看了花季一眼。花季正专注地看着投影屏幕，看不出什么异样。
　　演示结束后进入提问环节。成追忆问了几个关于商业模式和合规性的问题，利氏回答得很流畅。轮到花季提问，她问了几个技术细节，利氏的工程师对答如流。
　　中场休息，花季去了洗手间。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她却忘了关。
　　“在想什么？”
　　镜子里出现了第二个人影。利如归站在她身后，靠在水池边，从镜子里看着她。
　　“没什么。”花季关掉水龙头，“只是觉得利氏的技术很成熟。”
　　“是吗？”利如归抽出纸巾擦手，“花顾问的观察力也很敏锐。一般人看不出来那些细微之处。”
　　“我只是在做分内工作。”
　　“分内工作。”利如归重复这个词，轻笑，“成追忆给你多少工资，让你这么拼命？”
　　花季转身面对她：“利小姐，我劝您还是别再……”
　　“不，今天不谈这个。”利如归走近一步，轻声说，“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看得太清楚未必是好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利如归轻佻地说，“成追忆带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挑利氏的刺。她是在测试你。测试你的立场，测试你的忠诚。你今天表现得太好了，好到……让人起疑。”
　　花季拧着眉头：“你在挑拨我……还是在，威胁我？”
　　“我听说，成追忆最近在查一些旧事。”利如归不顾花季的问题，继续说，“查前董事长，也就是她哥哥的案子。你觉得，她查这些是为了什么？”
　　“关我什么事。”
　　“她是在找内鬼。”利如归盯着她的眼睛，“找那些曾经接近过她，然后背叛她的人。花顾问，你觉得你像内鬼吗？”
　　花季瞪了利如归一眼：“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利如归后退一步，“我只是作为同行，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在成达，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她说完就离开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下半场会议，成追忆在合作条款上提出了几点修改意见。双方你来我往，气氛微妙又克制。花季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只在成追忆询问技术细节时才简单回答。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没有达成具体协议，双方约定各自修改方案后再谈。
　　回程的车内很安静。成追忆闭着眼睛，在休息。花季看着窗外，心里回放着利如归的话。
　　“花季。”成追忆开口，眼睛依然闭着。
　　“嗯？”
　　“今天的演示，你觉得怎么样？”
　　“技术实力很强，架构设计也很完善。”花季说。
　　成追忆睁开眼睛，看向她：“我是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眼熟？”
　　车内空气安静了几秒。司机专注地开着车，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花季转过头：“眼熟？成董是指……？”
　　“那个数据流转的设计思路。”成追忆平淡地说，“我记得你之前提交过一份建议书，里面提到过类似的想法。”
　　花季沉思了片刻：“是吗？我那份建议书只是些零散的想法，没有利氏这么系统完整。”
　　“但核心思路很像。”成追忆看着她，“你说，是巧合，还是有人‘借鉴’了你的想法？”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花季知道，成追忆在问一个问题：
　　这项技术，究竟来源于利氏集团，还是花季？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如果是借鉴……那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那些想法我在内部技术论坛上分享过，虽然没写具体方案，但懂行的人看到，也许能受到启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也可能只是思路撞车。技术发展到一定阶段，大家想到一起去，也是常有的事。”
　　成追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觉得是哪一种？”成追忆问。
　　“我……”花季犹豫了一下，“我希望是后者。但如果真的是前者，那说明我们公司的技术讨论可能不够保密，需要加强内部管理。”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承认了可能性，又把问题引向了公司管理层面，而不是她个人。
　　成追忆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她说，“这件事我会让钱柏去查。如果是内部泄露，会严肃处理。”
　　车继续前行。花季看着窗外，心脏却在狂跳。
　　回到公司，花季刚走进技术部，就被等候多时的成叙欢拉住了。
　　“走走走，请你吃饭！”成叙欢不容分说地挽住她的胳膊，“庆祝你今天凯旋！”
　　花季被拖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前，她瞥见成追忆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目光在她和成叙欢身上停留了一下，就离开了。
　　日料店的小包间里，成叙欢兴致勃勃地点了一桌菜，又倒了清酒。
　　“我都听说了！你今天在利氏那边可威风了！”成叙欢举杯，“孙彩说，那个利明堂差点被你问得下不来台！”
　　花季无奈：“姐，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正常的技术讨论。”
　　“反正我看利家人不顺眼。”成叙欢撇撇嘴，“对了，你觉得利如归怎么样？”
　　花季一怔。
　　“什么怎么样？”
　　“就是……人怎么样？”成叙欢歪头，“东方说她看起来不简单，让我离她远点。但我觉得吧，她看你的眼神挺特别的。”
　　花季摸不着头脑似地问：“啊？什么眼神？”
　　“说不清楚。”成叙欢托着下巴，“像是认识你很久了，又像是……在观察你。反正怪怪的。”
　　花季放下杯子：“姐，你想多了。”
　　“也许吧。”成叙欢耸耸肩，“不过说真的，你最近也怪怪的。以前还会跟我开开玩笑，现在整天绷着个脸。是不是成追忆给你太大压力了？”
　　“没有。”
　　“别骗我。”成叙欢难得认真，“我知道我妹妹是什么样的人。她对工作要求高，对身边的人要求更高。但你不一样，花季，你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花季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没说话。
　　“其实我有时候在想，”成叙欢给自己倒满酒，“你为什么会来成达呢？以你的能力，去任何一家大公司都能混得很好，没必要在我妹妹手下受气。”
　　“成董对我很好。”
　　“好什么好。”成叙欢撇嘴，“她那个人，连笑都不会。整天板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她钱似的。”
　　花季想起成追忆冷峻的脸，想起她喝醉时脸红的样子，也想起那天她蹲下来为她系鞋带……
　　“她只是……习惯了。”花季轻声说。
　　“习惯什么？习惯一个人？”成叙欢叹了口气，“是啊，她是习惯了。从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爸妈只关心大哥，把她当接班人培养，除了要求还是要求。大哥去世后，她就更孤独了。”
　　花季抬起头：“前……董事长是怎么去世的？”
　　成叙欢的表情黯淡下来：“花季还不知道呀？唉，很突然，从确诊到去世不到半年。那段时间，追忆都没怎么合过眼，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去医院陪护。”
　　她喝了口酒：“后来大嫂入狱，她也什么都没说。所有人都说她冷血，说她为了家产不择手段。但我知道，她只是……不会表达。”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烤肉的滋滋声。
　　“所以啊，”成叙欢重新笑起来，“如果她对你凶，别往心里去。她不是针对你，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好。”
　　花季看着成叙欢，仿佛看见了成追忆。花季知道，成追忆没有其他人说得那样凶，反而对所有人都很温和，包括一直和她顶嘴的自己。
　　“叙欢姐，其实……成董，对我们都挺好的。”花季郑重地说。
　　成叙欢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小季啊，你太可爱了！！技术又好，人又漂亮，还愿意陪我吃饭！哎哟，这样的妹妹哪里找啊？”
　　花季低下头，欣慰一笑。
　　她不知道成叙欢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这一刻，她希望是真的。
　　深夜，花季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场景。有人蹲下来，仰着头，笑着说：
　　“浅初啊，你不用低头，不用弯腰，我来帮你系鞋带。需要低头的事情，我来做。”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那云淡风轻，却又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