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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山中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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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的戏份杀青后,剧组转场进山。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进山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剧组的车开得摇摇晃晃。陆星辰扒着车窗往外看,连绵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能看见远处山腰上零星的村寨。
“好偏远啊。”他感叹。
沈砚秋坐在旁边,脸色有些苍白。山路颠簸,他本来就不太舒服,这会儿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阿砚,你没事吧?”陆星辰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沈砚秋摇摇头,闭上眼睛:“有点晕车。”
陆星辰立刻从包里翻出晕车药和矿泉水:“吃了会好点。”
沈砚秋接过药片,就着水咽下。药效没那么快,车子又一个颠簸,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师傅,能不能开慢点?”陆星辰冲司机喊。
“慢不了啊小兄弟,”司机是本地人,普通话带着浓重口音,“这路就这样,天黑前必须赶到,不然更危险。”
陆星辰没办法,只能让沈砚秋靠在自己肩上:“闭眼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沈砚秋没力气推拒,顺从地靠了过去。陆星辰的肩膀很稳,身上有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让他稍微好受了些。
车子又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一个藏在深山里的彝族村寨。
寨子很小,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木结构,屋檐低矮。剧组提前联系好了,租下了寨子边缘的几间空房作为驻地。
条件比古镇还要简陋。
“这……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一个女演员看着斑驳的墙壁和吱呀作响的木门,声音都变了。
许知远倒是很淡定:“山里条件有限,大家克服一下。拍摄周期不长,最多半个月。”
分配房间时,陆星辰和沈砚秋还是住一间。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两张窄窄的单人床,中间连床头柜都没有。窗户是纸糊的,漏风,晚上肯定冷。
“晚上得挤一起睡了。”陆星辰把行李放下,“不然会冻死。”
沈砚秋没说话,开始整理床铺。他从包里拿出电热毯——这是陆母硬塞进行李的,现在派上了用场。
“还是阿姨有先见之明。”陆星辰帮忙铺电热毯。
收拾完,许知远召集所有人开会。
“山里的戏份主要是顾惊鸿和云深在逃亡路上的互动。”许知远拿着分镜脚本,“这些戏情感细腻,需要你们完全进入角色。另外——”他顿了顿,“明天开始要拍夜戏,山里晚上气温会降到零下,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散会后,陆星辰拉着沈砚秋在寨子里转了一圈。
寨子建在山腰上,往下能看到层层梯田,往上则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空气清新得过分,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倒是挺适合养病的。”陆星辰开玩笑。
沈砚秋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山脊线在余晖中勾勒出温柔的弧度。
“真美。”他轻声说。
陆星辰侧头看他。夕阳的光镀在沈砚秋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会发光。
“嗯,真美。”陆星辰说,但眼睛看着的是沈砚秋。
晚饭是剧组自带的厨师做的,简单但热乎。山里信号不好,吃完饭大家就各自回房休息,为第二天的拍摄养精蓄锐。
夜里果然冷。
即使铺了电热毯,盖上两层被子,还是能感觉到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陆星辰半夜被冻醒,发现沈砚秋蜷缩成一团,在睡梦中微微发抖。
“阿砚?”他轻声叫。
沈砚秋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热源靠了靠。
陆星辰犹豫了几秒,然后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了沈砚秋的被窝。他小心翼翼地抱住沈砚秋,把两人的被子都裹紧。
沈砚秋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往陆星辰怀里靠了靠。
陆星辰的心跳有点快。他们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小时候经常挤一张床,但那都是孩子。现在两个成年男性挤在这么窄的单人床上,身体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沈砚秋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温热,均匀。
陆星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他失眠了。
第二天的拍摄从清晨开始。
第一场戏是顾惊鸿和云深在山中赶路。剧情很简单: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几乎不说话,但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这场戏要拍出“意境”,许知远要求很高。
“走慢一点,陆星辰,你的脚步要沉重但坚定——顾惊鸿受伤了,但他不能停下。”
“沈砚秋,你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目光要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种想关心又不敢太明显的状态。”
拍了七八条,许知远才满意。
接下来是重头戏:顾惊鸿旧伤复发,夜里发烧,云深彻夜照顾。
拍摄地点在临时搭建的“山洞”里——其实就是山崖下的一个天然凹陷,剧组布置了些干草和道具。
夜戏,气温骤降。
陆星辰和沈砚秋都只穿着单薄的古装,为了效果真实,许知远要求真的点火堆。但山风大,火堆刚点起来就被吹灭,反复几次,所有人都冻得发抖。
“各部门准备!”许知远裹着军大衣,声音在寒风中有些飘,“action!”
陆星辰(顾惊鸿)蜷缩在干草上,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沈砚秋(云深)跪坐在他身边,用湿布给他擦脸。
“冷……”陆星辰无意识地呓语。
“我在。”沈砚秋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别走……”
“不走。”沈砚秋轻声说,“我在这儿。”
按照剧本,这里应该有一个云深凝视顾惊鸿的镜头,眼神里要有心疼、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摄像机推近,给沈砚秋特写。
沈砚秋低下头,看着“昏迷”中的陆星辰。火堆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戏里云深对顾惊鸿的情感,也有戏外沈砚秋对陆星辰的……
“卡!”许知远喊,“这条很好!保一条!”
沈砚秋从戏里出来,松开陆星辰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
陆星辰睁开眼睛,小声说:“你刚才演得真好。”
沈砚秋没说话,只是把外衣穿回去。
这场戏拍到凌晨一点才结束。回到住处,两人都冻僵了。山里没有热水器,只能用热水壶烧水,兑着凉水简单擦洗。
陆星辰先洗完,钻进被窝。等沈砚秋洗完出来,他已经把被窝焐热了。
“快来,暖和。”陆星辰掀开被子一角。
沈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被窝里很暖,有陆星辰的体温。
两人并肩躺着,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
“阿砚。”陆星辰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演云深照顾我的时候……”陆星辰顿了顿,“是想起了什么吗?”
沈砚秋的身体僵了僵。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大。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陆星辰翻过身面对他,“你的眼神……太真实了。不像演的。”
沈砚秋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星辰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轻声说:
“我想起……我妈妈生病的时候。”
陆星辰的心猛地一沉。
沈砚秋的妈妈,那个温柔爱笑的医生,在飞机失事前就已经确诊了癌症晚期。这件事,沈砚秋很少提起。
“她最后那段时间,都是我照顾的。”沈砚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憔悴的样子,所以不让护工帮忙。喂药、擦身、陪她说话……都是我。”
陆星辰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了沈砚秋的手。
“她很坚强。”沈砚秋继续说,“疼得睡不着也不出声,怕吵醒我。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她在偷偷哭,看见我醒了,立刻擦干眼泪笑。”
陆星辰握紧他的手。
“所以我今天演的时候……”沈砚秋的声音有些哑,“我想,云深照顾顾惊鸿时,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希望他好起来,又害怕他好起来就要离开。”
“为什么害怕他离开?”
“因为……”沈砚秋顿了顿,“照顾一个人,是会养成习惯的。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依赖,习惯了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
陆星辰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分不清沈砚秋说的是云深对顾惊鸿,还是沈砚秋对……
“阿砚。”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抖。
“嗯?”
“我……”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两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陆星辰坐起来。
“不知道。”沈砚秋也坐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是剧组工作人员的声音:“星辰,砚秋,睡了吗?许导让大家都到院子里集合!”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穿衣服出去。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许知远站在中间,脸色凝重。
“刚接到通知,今晚有暴雨,可能引发山体滑坡。”许知远说,“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人收拾重要物品,转移到寨子中心的祠堂去,那里地势高,结构也稳固。”
人群一阵骚动。
“现在吗?都凌晨两点了!”
“雨还没下呢……”
“别废话了!”许知远提高声音,“安全第一!十分钟后祠堂集合!”
大家只好回房收拾。陆星辰和沈砚秋只拿了手机、钱包和剧本——其他都不重要。
雨真的来了。
刚走出房门,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变成倾盆大雨。山路泥泞,一群人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祠堂赶。
沈砚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陆星辰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抓紧我!”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祠堂是寨子里最大的建筑,土木结构,虽然老旧但很坚固。寨子里的老人也都被转移过来了,生了几堆火,屋里还算暖和。
剧组三十几号人挤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许知远清点了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到了,才松了口气。
“大家将就一晚,等雨停了再说。”
陆星辰和沈砚秋找了个角落坐下。外面暴雨如注,雷声轰鸣,祠堂里的火光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怕吗?”陆星辰问沈砚秋。
“不怕。”沈砚秋看着火堆,“你在,就不怕。”
陆星辰心里一暖,肩膀靠过去,和沈砚秋挨在一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有些人撑不住睡着了。陆星辰也困,但他不敢睡,怕有什么突发情况。
沈砚秋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但睫毛在微微颤动,显然也没睡着。
“阿砚。”陆星辰小声说。
“嗯?”
“如果我们真的遇到危险……”陆星辰顿了顿,“我会保护你的。”
沈砚秋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火光中,陆星辰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沈砚秋的心脏揪紧。
“我也会保护你。”沈砚秋说。
陆星辰笑了:“那我们就互相保护。”
雨下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雨势才渐渐变小。许知远出去查看情况,回来说山路被冲毁了一段,暂时出不去了。
“拍摄进度要耽误了。”制片忧心忡忡。
“安全第一。”许知远倒是很镇定,“正好,可以拍一些雨中的戏份。”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剧组在祠堂里拍了几场室内戏。条件简陋,但演员们的状态反而更好——经历了那一夜的紧张,大家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第三天下午,路修通了。
但许知远又宣布了一个消息:因为暴雨影响,原定的拍摄计划要调整,山里的戏份还要延长一周。
“还要一周?”有人哀嚎。
“嗯。”许知远说,“不过有个好消息——明天剧组改善伙食,从镇上运了新鲜的肉和菜上来。”
这算是苦中作乐了。
那天晚上,祠堂里真的做了顿像样的饭菜。虽然还是大锅饭,但有肉有菜,还有热汤。大家围坐在一起,像野餐一样。
许知远甚至还拿出一瓶白酒:“驱驱寒,但都少喝点。”
气氛难得地轻松。有人唱歌,有人说笑话,陆星辰更是活跃,拉着沈砚秋玩游戏。
“阿砚,咱俩来划拳!”
“我不会。”
“我教你!”
沈砚秋拗不过他,学了半天,还是输多赢少,被罚喝了好几杯饮料——陆星辰不让他喝酒,说对身体不好。
玩到后来,沈砚秋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火光映着他微红的脸颊,眼睛亮晶晶的。
陆星辰看呆了。
“你看什么?”沈砚秋问。
“看你好看。”陆星辰脱口而出。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周围的笑闹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火堆噼啪作响的声音。
“我……”陆星辰想解释,却不知道解释什么。
沈砚秋移开视线,轻声说:“你喝多了。”
“我没喝酒。”
“那就是困了。”
陆星辰确实困了。这几天都没睡好,加上刚才闹腾,困意上来了。
“靠着我睡会儿吧。”沈砚秋说。
“那你呢?”
“我不困。”
陆星辰没再坚持,靠在了沈砚秋肩上。沈砚秋的肩膀没有他的宽,但很稳,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沈砚秋坐着没动,任由陆星辰靠着。他能感觉到陆星辰的呼吸,温热,均匀。
祠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东倒西歪地睡了。
沈砚秋抬起头,看着祠堂的屋顶。木结构纵横交错,在火光中投下复杂的阴影。
他在心里想:如果时间停在此刻,停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里,停在这个只有他和陆星辰的世界里,该多好。
没有外面的喧嚣,没有未来的不确定,只有此刻的温暖和安稳。
可是时间不会停。
雨会停,山路会通,戏会拍完,他们会回到那个现实的世界。
而有些感情,一旦萌芽,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砚秋低头,看着陆星辰的睡颜。男孩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陆星辰的睫毛。
然后迅速收回手,像做贼一样。
心跳如鼓。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而这一切,陆星辰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