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夜玉衡（又名一枕槐安）》月落半春休

3、赔罪 赔罪

　　第三章 赔罪
　　远方的春日带来阵阵凉意，四五月的天带着些许夏日的燥热，悬挂在房门上的风铃发出阵阵声响，像是百灵鸟的啼鸣，声声悦耳。
　　骤然听见声响的苏晚玉被下了一跳，下意识的转过身却瞥见那一抹蕈紫色的衣角，来不及躲闪，抬眼，便瞧见了他。
　　鹤莲生还是那副欠揍的嘴脸，一把折扇散开遮住了眉眼，只留下了那一双戏谑的眼睛，显然没憋着什么好屁。
　　他像是变戏法一般从衣间掏出一个被细细叠好的油纸。
　　这是要做什么？
　　她的思绪一片空白，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愣在了原地。
　　“江姑娘不打开看看吗，这可是小生特意给你买的赔罪礼。”鹤莲生眨了眨眼，故作可怜的说道。
　　“还是说，江姑娘想要我亲自喂呢？”他故意压低了声线，带着些许笑意，又带着些许诱哄，声音低线而温柔，活像是个撩人的狐狸精。
　　她下意识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又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
　　鹤莲生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一层一层将油纸打开，里面是裹着糖霜的山楂，看着诱人极了。
　　“尝尝？” 他的嘴角上扬，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修长白泽的手指衬得山楂愈发鲜红，他拾起一颗山楂靠近她的嘴边。
　　她迟疑的张开嘴，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酸甜的山楂配着外面的糖粉，尝起来酸酸甜甜的。
　　喜欢。
　　苏晚玉全然忘了这是他的赔罪礼，心神都被这山楂夺了去，完全没注意，此刻他们靠的有多近。
　　靠的太近了。
　　鹤莲生的鼻尖全是小娘子身上馨甜的香气，喉间轻咽，耳根可耻的红了。
　　眼前的人丝毫没有松手的样子，她一股脑的顺着咬了下去，嘴唇却碰到了一处柔软。
　　欸？这是！？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就连耳尖都泛着红。
　　“我不是故意的！”苏晚玉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显然是害羞极了。
　　鹤莲生喉间滚动了几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许久，颇为狼狈的退了一步。
　　鹤莲生不自在的咳了一下，顶着长念幽怨的目光，从腰间解下一袋碎银。
　　长念屁颠屁颠的上前接过自家公子的赏赐，笑的眼睛都快合不拢了。
　　又是一扇子敲了过去，长念被打的一激灵，连忙堆起笑脸，“公子，我这就去后厨催催进度，您就好好接待江姑娘吧！”
　　虽是这般，但明眼人儿却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极好。
　　眼角的余光瞥见某个还傻傻的呆愣在原地的小娘子。他轻轻的抿了一下指尖的糖霜，嘴里泛起丝丝甜意。
　　她气急了，羞的脸上爬满了红晕，含怒带恼的，连带着耳间都泛着红。偏一回神就瞧见他这副德行。
　　“登徒子！”她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撇过眼，不再看他。
　　明明是愠恼的语气，偏生从她嘴里道出来，却是带着音儿的，让人怜惜。
　　“登徒子？”他有些气急，舌尖在口中顶了一下，忽的笑了。
　　“是这样吗，江姑娘。”他说着用手中的折扇轻挑起了她的下欱，态度恶劣，眼睛却牢牢盯着她，明明是副浪荡贵公子的做派，偏生那双眼睛又不带着丝毫欲念。
　　她眼睛瞪大了些，满眼写着不可置信，嘴唇却因气恼而微微颤着，就连着声儿都带着些许颤栗
　　“江姑娘还是讲清楚些为好，若是让小生误会了可不好。”鹤莲生得意的收回了扇子，若是他有尾巴，此刻定是翘到了天上去。
　　苏晚玉气恼的不肯看他，只得狠狠的咬了口手中的糕点。
　　她绝对不想承认，她斗不过这个大尾巴狐狸。
　　眼珠子转了转，她轻轻招手，对着拾月悄声说了几句。
　　拾月马上就懂了自家小姐的意思，略有些同情的瞧了鹤莲生一眼，这可不是谁来都能有福消受的。
　　待到饭菜齐上了桌，一旁眼尖的长念就发现多了一道自己没点的菜，心理默默为公子点起了蜡。
　　若是他没瞧错，应当是有名的腌鲜鳜鱼。顾名思义，闻着臭，吃着也臭，看来公子把江姑娘得罪不浅。
　　鳜鱼一上来，她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这味道当真熏人。
　　虽说她也不喜欢臭鳜鱼的味道，但是为了整他，今天也算是豁出去了。
　　苏晚玉轻哼了一声，一想到接下来要做坏事，她就按难不住的激动。
　　鹤莲生看着不禁有些发笑，小娘子就差要把做坏事写在了脑门上。
　　“公子不尝尝吗，这可是临安宴请贵客时必点的名菜。”苏晚玉眨了眨眼，笑脸盈盈的看着他。
　　“既是江姑娘推荐的，小生定然一试。”鹤莲生闻言挑眉一笑。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若是他再推却可就说不过去了，小娘子这报复心可不小，以后还是莫要轻易惹恼的好 。
　　“既是江姑娘亲点的名菜，小生定然一试。”说着，便直直的朝着鳜鱼的方向去了。话虽如此，心中却难免生出了些逗弄的心思。
　　“即是名菜，江姑娘也多吃些。”说着便拾起一旁的公筷竟是亲自夹进了碗里。
　　苏晚玉有些没缓过神来，直直的盯着碗里的鱼肉，脑袋有些发懵，但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过来，这绝对是报复，他何曾有过这般好心。
　　苏晚玉有些泛难的看着碗里的鱼肉，这鳜鱼她实在不喜，犹豫了许久，只得一狠心下了筷。
　　身边却突然冒出来一只手，将她的碗筷夺了去。
　　“小生突然想起来，这鳜鱼似乎有些不新鲜，江姑娘还是莫要尝了。”鹤莲生一本正经的忽悠着，把小姑娘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连带着碗筷儿也被夺了去。
　　长念心领神会的接过碗，将那菜撤了下去。
　　他方才还说这鱼肉鲜美可口，现在却说这鳜鱼不新鲜，他莫不是不知道这鳜鱼的做法。不对，这鳜鱼刚上桌时他丝毫没有惊讶与不耐，莫不是…
　　“江姑娘还是快些吃吧，这菜凉了可不好。”
　　苏晚玉别扭的不肯理他。
　　真是可爱啊
　　他眨了眨眼，默不作声的靠近了些。
　　苏晚玉一滞，有些气恼的动着筷子，手却发着抖，像是气极了。
　　她怎么就被这么个麻烦精缠上了！
　　她吃的不多，很快就饱了，余光却撇见某只狐狸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苏晚玉有些僵住了，不自在的放下了碗筷。
　　小姑娘吃的斯文，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就是吃的不多，怪不得那么瘦，若是养胖些，手感应该会更好。鹤莲生漫不经心的想到。
　　俏丽的花枝乱颤，粉色的花瓣落入水中，夏日，清荷，好不快活。
　　远处的湖心亭上依稀可见两岸的蓝花楹，与春日的海棠交融。
　　“江槐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真是许久未听见有人这般唤他了呢，真是，令人怀念呢。江槐序的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书房中那道瘦削人影却影影绰绰的，懒散的窝在窗边的小塌上，轻抿了一口手中的清茶，修长的手指轻握着，腕上的檀木珠子衬得愈发清冷，珠玉般的声音从口中流出，说的话却偏生让人气急，“知道又如何”
　　叶衔青气的浑身都在发颤，许久未见，竟还是这般伶牙俐齿，“江槐序，不过就是输了一次，你就这样输不起吗”
　　榻上的身影微微僵住，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竟是笑出了声，咬牙切齿般，“不过就是输了一次。”
　　江槐序转过身来，窗外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身子却隐在暗处，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叶衔青，你没有资格同我这样讲。”
　　叶衔青的脸色止不住的发白，掩在衣袖中的手握紧，似在极力掩藏着什么，半晌，像是卸了力一般，有些无力的说道，“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但是…江槐序…”，叶衔青撇过头，狼狈的站着，连带着话里都带着卑微，“他好不容易才让你活下去，他…不会想要看到你这样做的…”
　　“江槐序，活下去，就算是…为了他”
　　待到叶衔青走了许久，榻上的人依旧靠着窗，只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珠子，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一般，一声轻喃拂过，轻到让人听不到。
　　江槐序低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神色。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殿下。
　　江槐序长相清冷，偏生眉眼柔和，像个女子，此刻他低垂着头，柔软的发丝耷拉在脑袋上，不知怎的，竟觉得他有些委屈，活像似个被抛弃的良家妇女。
　　可那发丝轻掩下的脸上分明带着笑意，近乎痴狂却又浅薄至极的笑。
　　明明是暖日，可这室内却近乎冷寂，听不见一点声响。
　　枝头上的花瓣一片片落下，顺着池上的清水流向深处。
　　连带着当年的往事，一同湮没。
　　此时此刻的苏晚玉一脸懵圈的打量着四周，她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
　　好像是被某个大尾巴狐狸一下一下忽悠过来的，什么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什么还没听过临安的伶人唱过，各种耍宝卖乖全给他使上了，就差来个赌博的爹出轨的娘还有个命苦的他。
　　她简直被忽悠瘸了！啊啊啊啊！偏生还不能拿他怎么样！她真的好气！
　　苏晚玉眉心直跳，身上有种控制不住的戾气，偏生某只大尾巴狐狸还不自知，正窝在椅子上美滋滋喝上了茶。
　　苏晚玉越看越气，冷哼一声，撇过身去。
　　某个大尾巴狐狸疑惑的眨了眨眼，他是哪里又惹小娘子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