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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番外 与君初相识 不见故人归 2 上篇
三月初的天还犯着冷,院外那一片桃花却开的正艳。
年后的书院,人少的厉害。
江槐序很少作画,此刻却是自虐般落着笔。
那双过分苍白的手此刻正握着画笔在巨大的台案上勾勒,身上冗杂的披风不知何时被解了下来,被搁置在了一旁。
初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枝桠上的花瓣落了一地,连带着台案上也被风带落了几片。
桃花开的艳丽,少年单薄的白色身影在桃林格外显眼,殷红的血液从雪白的纱布里一点点往外渗透,谪仙般的人却恍若未闻。
初春的桃花艳丽的厉害,像是冬日里的红梅,美的令人心惊。
十五六岁的少年生的俊俏,眉眼里带着几分矜贵,墨发随意的用发带束起,肩胛上落了几片桃花瓣,粉白的花瓣顺着沟壑落入了衣襟,勾勒出少年过分瘦削的身形。
小先生这副样子放在汴京城中怕不是要被万人疯抢,也怨不得被人藏的这般好。
沈长赢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就立在不远处悄声看着。
他懒散的靠在树背上,葱青色的长袍柔顺的贴在身上,狭长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作画的人,丝毫没有觉得有些许冒犯的意味。
狐狸眯了眯眼,眨也不眨的盯着作画的小郎君,小郎君却连眼都没抬起,显然是没有搭理人的意思。
没想到小先生作画也如此好,当真是…情报有误啊…
不过幸好他的字练的还不错,配这副画应当正好,就当是——他提前收的诊金。
狐狸把算盘打的啪啪响,全然没把提前将画讨要来的兰晏山放在眼里。
都说长的好看的狐狸,最是狡黠,尤其是这种笑起来特别好看的,使起坏来,最是毫不心慈手软。
只可惜,等到兰晏山后来想明白的时候早已经悔不当初,只恨当时瞎了眼,年少轻狂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专心作画的人丝毫没有意识到眼前的狐狸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台案前不知何时停驻了一个身影。
虽说不上反感,但这般被人盯着,他也是头一回。
江槐序停了笔,不着痕迹的遮掩住了腕骨上的纱布。
漂亮的少年温吞的朝他看去,眉眼上挑,唇角挂着笑,看着好相处极了。
“公子有事?”
沈长赢笑了笑,歪着头,他故作懊恼的叹了口气,道,“桃花过盛,一时之间迷了眼,再回过神来已经在这里逛了小半个时辰了。”
“小先生可知道如何才能出去?”
“………”
眼前的人谎言拙劣的厉害。
从他落笔开始,就有一个身影不停的绕着圈,到最后干脆停下来,明目张胆的盯着他。
江槐序低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神色,他的声音清冽,温声中带着点冷淡,又格外好听。
“一直往南,不出一刻,公子就能出了这桃林。”
沈长赢沉醉的眯了眯眼,全然没有听清楚眼前漂亮少年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声音好听的紧儿。
他轻笑了一声,狭长的狐狸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方才有些出了神,没听清,小先生可否再讲一遍?”
江槐序抬眼,墨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面前装聋作哑的少年。
与江槐序清冷艳丽的模样不同,沈长赢的长相格外的具有冲击力,是骏眉星目的美,偏生那双狐狸眼里满是不正经的挑逗,意外的懒散不羁。
他不想争辩什么,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眼前的人笑意渐浓,显然是什么也没听进去,有一搭没一搭的靠在树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江槐序收回了停留在沈长赢身上的视线,呼吸加重了几分,半阖着眼,有些后悔方才搭理了他,但显然,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这下,可真是引狼入室,啊不,引狐入室了。
握笔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开始作画。
被忽略彻底的某只狐狸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小先生当真是生人勿近的很,不过他有的是法子让人搭理他。
沈长赢的手借着力,脚一蹬就上了树,寻着一个粗壮的枝桠就懒散的靠在了树上。
此处位置极佳,正巧能看到作画的小郎君。
树上的桃花因着这番动作,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桃花雨。
江槐序默不作声的作着画,全然没有分出心思搭理某只捣乱的狐狸。
小先生当真是难搞的很。
某只期期艾艾的狐狸垂下了眼睫,故作伤心的叹了口气,不知是脑补了些什么,活像个被人抛弃的良家妇女。
那道视线愈发期艾,活像他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江槐序有些头疼的停了笔,在那道怨念颇重的视线里败下阵来,鲜少有人知道,江家的小公子素来吃软不吃硬。
此招虽险但胜算极大,他这也算是下了一步好棋,也要多亏了兰老先生的倾囊相助,看来还是要多寻些奇花异草,以表孝心。
沈长赢半阖着眼,狭长的狐狸眼里流露出一丝愉悦。
不多时,便听见那道温润的嗓音轻唤着,与方才不同的是少了些冷淡。
“公子还打算在树上待多久。”
沈长赢垂下眼,就瞧见矜贵的小先生屈尊降贵的出了声,只是眉间蹙起,显然是对此有些头疼。
能让素来温润为名的小先生露出这般生动的表情,他应当也是第一人,也不枉他这般费劲了心思。
“这就要看小先生准备让我在树上待多久了?”
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枝头上的桃花,轻笑了一声,坏心眼的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折腾了许久,小先生也没多看他一眼,现下,总该是小先生来哄他了吧。
狐狸半眯着眼,等着树下的人来顺毛,可树下的小郎君却是半晌都没出声。
再次抬眼,就瞧见小郎君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一副要走的样子。
左右已经画好,也没了留下来的意思,至于树上的狐狸…
江槐序眸色深沉,焉坏的抬头望去,恰巧对上某只就差袒露肚皮求摸的狐狸的眼。
真是不出意外的炸了毛…
沈长赢被气的笑出了声。
当真是小心眼的很,连哄一哄也不肯装装样子。
“小先生这是要去往何处,这画上可还是缺了一副字…”沈长赢利落的翻下树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
“天有些冷了,公子若是喜欢此处,不妨再多待些,左右也是无人,不会扰了公子清净。”
江槐序声音依旧温和,让人没法拒绝。
沈长赢却在这温言软语中品出了些不对味来,若他当真是怕冷,怕是连带着作画都不会寻在此处,这话只怕是来诓他的。
哪里是不记仇,分明是有仇当场就报了,这是在暗指他扰了清净呢。
“小先生当真是为人着想。”狐狸眯着眼,重重的磨了磨牙。
话是这般说着,可这语气却着实不友善,尾音加重了几分。
江槐序眸色温润,清风朗月般,“承蒙公子厚爱,槐序愧不敢当。”
沈长赢冷笑了一声,哪里是愧不敢当,他分明是敢的很。
就这几刻分神的功夫,精致漂亮的少年就已经不声不响的走远了些,显然是没管身后之事。
炸毛的狐狸只得气急败坏的拿上画和披风就跟了上去,哪管还有什么脸面。
桃花阵阵飘落,偌大的桃林里只余下空荡荡的台案。
迟来一步的兰晏山略显茫然的眨了眨眼——咦!!!不是!他的画呢!!!他好不容易从淮安那儿讨来的画呢!他求了好久的!
是哪个小贼!他抓狂的挠了挠头发,等他抓到他,一定要让他不得好死!!!
迟来两步的平安讪笑了两声,开了口道,“公子,书院的陈掌事说要您亲自过来跟他说…”
兰晏山扶额长吸了一口气,这日子一天天的当真是要过不下去了。
粉白的花瓣飘飘落落的,连带着桃林周围也落了不少。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绕过曲折的回廊才回到清和苑。
“淮安!”
宋今禾扔下手里的书,迫不及待的上前,却在少年身后瞧见了一只任劳任怨的狐狸,手里还亲昵的拿着少年今早上穿出去的披风,他的脚步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是?”
他疑惑的朝江槐序看去,就瞧见少年弯了弯眉眼,低垂着眼,温声道,“一只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狐狸。”
身后任劳任怨的狐狸竖着耳朵听着,少年的话一字不落的落进了心里。
野狐狸,呵,那双狭长而勾人的眼睛不着痕迹的眯了眯,舌尖顶了顶腮帮,显然是有些炸毛。
江槐序的余光撇了眼身后死皮赖脸的狐狸,眼里划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在宋今禾略显震惊的目光中,温声重复了第二遍。
淮安什么时候喜欢养狐狸了,宋今禾狐疑的撇了他一眼。
不出意外的,气急败坏的狐狸在路过宋今禾的时候,小心眼的的嗤笑了一声,面上却还是那副有礼的样子,以至于让宋今禾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很快,他就见识到了这只狐狸的本事。
院子里种满了花,许是未到花期,只有零星几朵开着。
宋今禾正想坐到淮安边上,就被某只狐狸抢了先。
他这下非常确定,淮安带回来的人绝对是故意在挑衅他。
下马威是吧,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啊。
他的脚步顿了顿,调转了方向,就到另一边坐了下来。
顺手接过江槐序倒好的茶,宋今禾朝沈长赢笑了笑。
他要是连这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也不用待在淮安身边了。
修长的指尖不安分的将茶盏在桌上打着转,忽略某只狐狸酸涩的气味,宋今禾神色如常的开了口,虎牙在笑意中显得格外明显,“老师说他今日要见位客人,让我们自己出吃。”
哪里是去见了客,分明是出去躲清净了吧。
江槐序神态淡若的抿了一口茶,茶水微烫,透露出几分慵懒的美。
他撇了眼一旁笑眯眯的狐狸,心里已然有了打算。
美人带笑,一时之间竟有些迷了眼,但生存的本能还是让狐狸炸了毛,显然是不知何时被人盯上了。
沈长赢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摸了摸凉飕飕的脖颈。
小先生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修长的指尖摩挲着手上的披风,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响,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面上那是笑的愈发灿烂。
不过就算此时发现了什么,小先生也是甩不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