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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窥探 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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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窥探
路途并不遥远,身前的少年顿了顿,推开了门,显然是已经到了地方。
木门的吱呀声打断了鹤莲生的思绪,他懒懒的抬头看去。
一旁的少年恭敬的行了礼,“先生,小公子已经带到了。”
这处院子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冷清的与院外的芍药像是两个地方。
院内的门吱呀一声又被带上,院子里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面前的人背着身,却先行出了声,“不必拘束,随意落座即可。”
青年此刻正随意的打理着院里的花花草草,看见来人才放下手里的活。
鹤莲生顺从的坐在了一旁,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醒酒的茶。
这杯茶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鹤莲生了然的挑了挑眉,并不意外。
从进了这青城山开始就有人在暗中监视着自己,若是什么都没有表示,反而更叫人意外。
指骨分明的手轻轻拖住了茶盏,抿了一口,清列的茶香冲淡了身上繁杂的酒气。
他并没有客气,比兰晏山想的还要适应。
总不能浪费人家的心意。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毫无负担的喝了口茶,还顺带主动招呼了一声儿。
“先生寻我,所为何事?”
比他想的倒是要聪明些。
兰晏山笑了笑,丝毫没有已经暴露的心虚,平静的注视着面前这个已经半大的少年。
“你和他一样,酒量很好。”
语气打岔般,像是在聊一些家常语录般轻松。
“先生见过他。”
鹤莲生偏过头看向他,虽是带着疑问的语气,话里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曾经也是这里的学生。”兰晏山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出了声,又不紧不慢的接了下半句话,“硬要说的话,也担得上一声同窗。”
“………”
同窗吗?
鹤莲生从未见过他这个名义上的舅舅。
母亲妆奁最底下有张泛着黄的书画。
他见过那幅画,是一幅春日桃花图,画上还提着字。
作画的人功底颇深,笔触细腻,留□□妙。
即使时过境迁,也依稀能透过画看到他落笔时的盛景。
画上的字却笔力强劲,如松山上雪,锋芒毕露,却恰好与画相衬。
到更像是两个人。
年幼的他问过母亲,母亲向来温柔的目光却透露出些许落寞。
只是告诉他这是舅舅最喜欢的一幅画。
鹤莲生眸色深邃,像是一汪看不清的清泉,声音依旧散漫,像是在询问一个毫无关系的人。
“先生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兰晏山品茶的动作顿了顿,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似乎是有些惊讶于他的询问。
他抿了口茶,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沉吟了一会儿。
“非要我说的话,他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不然——也不至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面前的人懒散至极,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小事,说出的话却格外触目惊心。
疯子?
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这样一个评价。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连一具尸骨也未曾留下。
鹤莲生的眸色暗了暗,指尖下意识蜷缩。
兰晏山懒洋洋的垂下了眼,似乎并不在意眼前的人怎么想, “你也可以当我说的假话。”
“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算不得上多好。”
他嗤笑了一声,显然是并没有隐瞒的打算。
就凭沈长赢那一张破嘴,他们的关系能好到哪去。
初来乍到就劫走了他向淮安讨的画,还堂而皇之的搬进了连他都插不进的地方,当真是不由得令人艳羡。
他当年要是敢去横插一脚,怕是早就被淮安收拾了不知道哪里去了。
也用不着守着这云祈书院,早就碧落黄泉,此生不负相见。
不过他的思绪着实是有些飘远了些,果然是人老了比不上这些小年轻了。
兰晏山暗自腓腹道,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一副被岁月浸染的模样,若是那人还在定然要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他,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咬牙切齿,姓沈的家伙气人的本事可是一点不小。
少年低垂着眼,借着品茶的动作细细打量着四周。
院子里的器具看起来并不是时新的款式,到处摆满了名贵的花草。
显然这屋子的主人颇为爱好,但他的动作并不熟练。
传闻兰老先生喜好花草,想来这里应当是那位兰老先生生前的居所。
没由来的,鹤莲生又想起路上那一大片的桃林。
他抬起眼来,正正的望着他,故作好奇的询问。
少年的声音陈澈,清凉,此刻却故意放低了声量。
“我曾经在母亲妆奁中见过一副画,先生知道作画和提字的人是谁吗?”
明目张胆的试探。
是个有胆子的。
兰晏山好奇的挑了挑眉,据他所知,沈长赢可不是那种闲来无事会作画的人。
“画上画了些什么?”
“桃花。”
鹤莲生紧紧的盯着兰晏山,显然是注意到了眼前的人明显的停顿。
这位兰先生比他想的还要清楚这幅画的来历。
他在当年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兰晏山品茶的手顿了顿,半阖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他说怎么沈长赢死都死了,那副画却是怎么都找不到,合着被藏在了这儿。
他抬起眼,正经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提词的应当是他。”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作画的那个,我想,你应当是不需要知道。”
兰晏山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话里隐隐多了些沉重。
鹤莲生敏锐的察觉了他语气里的变化。
这位兰先生同汴京城里的人一样,都刻意隐瞒着什么。
显然,被藏起来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鹤莲生轻笑了一声,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作画的人是谁似乎不言而喻。
鹤莲生半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香囊,一身书生打扮的他,看起来格外清爽,甚至于有点乖。
比起沈长赢,他这个外甥倒不至于那么不顺眼。
兰晏山漫不经心的盯着那张与沈长赢五六分相似的脸。
也怪不得汴京的那位陛下放了他来寻人,只怕是拿准了淮安会见他的心思。
这位陛下比起那位先太子当真是过尤而不及,当真是一样的——令人恶心。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一时之间,竟有些寂静无声。
兰晏山笑了笑,墨色的瞳孔里闪着细微的光,“算算时间,与你同住的那位怕是要醒了。”
眼前的青年笑的愈发灿烂。
鹤莲生轻轻抿了一口茶,干涩的唇瓣因此变得润色。
兰晏山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好说话。
“你既然能出现在这里,想来也是做足了准备。”
兰晏山懒散的声音传来,青年眯了眯眼,笑的灿烂而无害,“而我恰好想见个人…”
“不知道小公子你——是否想好了呢?”
鹤莲生低头笑了笑,他歪了歪头,道,“先生与我想的不太一样。”
少年的眉眼带着锐气,此刻不再收敛,连最初的几分乖巧都不复存在。
“不过我想,先生应该弄错了什么。”
在这场试探里,先说出要求的人反而失了先机。
他笑的狡黠,像是只餍足的狐狸,此刻正得意的翘着大尾巴。
兰晏山抬眼望去,就瞧见这副模样。
他有些哑然失笑。
也对,沈长赢的外甥,又岂会与他没有几分相像。
兰晏山的眼睛狭长,此刻笑意盎然,竟也有些猝不及防。
他笑着看向他,像是在看向喜爱的小辈,“事成之后,你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
“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至于话里的真假,我不能保证。”
“这需要你自己鉴别…”
兰晏山眯了眯眼,笑的无辜又无害,像是许下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承诺。
显然,防备的并不只有他一个。
但互惠互利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少年突兀的笑了,眉眼锐利,像是出鞘的剑,“我不会让先生失望的,也还望先生到时候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至少现在而言,他们算不上敌人。
鹤莲生将早已备好的檀木盒子递了过去。
他没再过多停留,寻着来时的路便走了。
他想,他应当已经窥探了一角。
只是知道答案的代价远比他想的更加冗杂。
五月的末端,即使是芍药,也早已凋落的七零八落。
桌上的茶水早已放凉,兰晏山却没有再动的意思。
他的唇角依旧挂着笑,只是笑里多了些感慨,他笑着摇了摇头,再次起身去侍弄花草。
青年狼狈的铲着土,连带着脸上都带着些尘土。
他拄着锄头,漫无目的的散发着思绪。
也不知道淮安当初怎么养的,怎么他就废了老大劲才养活了这么些。
叔父要是知道他把他生前喜爱的花草都养死了一大片,怕是要连夜从坟里跳出来拄着藜杖打他。
他认命的叹了口气,谁叫当年是他接任了书院。
不过今日的表现,应当还算不错,他也算是没有辜负淮安交代的任务。
这还真是个难应付的孩子,看来段誉别将他教养的极好。
不过他似乎误解了什么…
莫名的,兰晏山有些心虚。
他可是全程按照淮安的意思办的事情,这可不能赖在他身上吧。
摆弄花草的青年漫无目的的想了一会,心情极好的弯了弯眉眼。
被打开的檀木盒子被人随意的放在了一边,是一朵早已枯萎的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