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拿剧本开饭堂（美食）》横叶

4、烤包子（一） “这馅饼好

　　听到这话，表哥紧皱的眉头下是一片精彩的脸色：“怎说得出这种，这种粗鄙之语！”

　　苏有青不以为意：“表哥是接受不了这般对赌吗？那你现下反悔也行，我不欲与你斤斤计较的。”

　　煮个红烧鱼都会焦的人，苏有青自觉赢过他也是胜之不武。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表哥袖子一挥，扔下一句“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他匆匆和苏火阳告别：“姨母回见。”
　　不等苏火阳回应，表哥便转头离开了。

　　见人已走远，苏火阳总算有了感慨的气口：“虽说他性子是不太好，但平日里人也并不坏。今日是怎么了，说话像吃了炮仗一般。”

　　苏有青倒是有一个猜测。她状似困惑道：“或许是被我瞧见他烧糊了锅，自觉丢人，所以有些......愤懑？”

　　苏有青说到后半句时有些犹豫。倒不是要在思索含蓄些的语句，只是她不知古人要用什么词来形容破防。

　　见苏火阳和苏诣隐隐发笑的表情，苏有青又补充道：“但我真没想嘲笑他。我只是来灶房转转，无意间看到的。”

　　这下子，苏诣彻底憋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母女三人笑作一团后，苏诣想起来了正题。
　　她端正了脸色，看向苏有青道：“妹妹，你是真对那灶台起了兴趣想要参赛，还是被旁人激将后才做的决定？”

　　苏有青听明白了苏诣的意思，但她有一肚子的道理和自信：“都可以是，左右都是我的决定。对做菜有兴趣而参赛会很高兴，而能赢下瞧不起我的人也很痛快。”

　　苏火阳笑着接话道：“左右你总有你的想法。”

　　苏火阳行事迅速，次日就知会了同为评审几位御厨。她在参赛名册里正式加上了苏有青的名字，这事便算是敲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有青除了往苏家膳房里跑，便是去街上四处闲逛。

　　当然不只是随意地走马观花。沿着街市一路走，苏有青逐个摊子看过去，想知道姬朝现下都有哪些瓜果蔬菜。

　　她刚钻进一个菜摊，卖菜大娘就热情招呼道：“姑娘想买些什么？都是今早现摘的菜，绝对新鲜好吃。”

　　苏有青闻到了一股浓郁抢眼的香气。她一边在摊上的一片绿色里寻觅，一边问大娘道：“是有韭菜吗？”

　　大娘眼疾手快地找着了位置，当即抓起一把长叶道：“这儿呢。咱们家的韭菜可嫩了，别看长得大，一点儿都不老。若有塞牙的，或是吃着不够香，你尽管来找我。”

　　苏有青顺着看过去，差点以为是她已不识得韭菜了。大娘手上的韭菜叶可比现代的叶片要大得多。

　　见大娘话都说到了这地步，苏有青索性买下了那扎韭菜，又换个摊位继续看。

　　不比蔬菜，这个摊位上有一堆苏有青不认识的物什。她只能从堆得高高的花椒和生姜中推测，其它篮子里装着的也是调味用的东西。

　　“这是梅子吗？”看到后面的篮子里又装着果脯，苏有青以为是她猜错了这摊位的用途。

　　“是呢，这梅子够酸，一锅肉菜里放上一两颗就足味了。”见苏有青好像不熟悉这些料物，摊主一一介绍过去：“这是酸梅，这是豆豉，还有姑娘眼前那胡椒，可是西域商人带来的好东西。”

　　摊主一脸骄傲道：“咱家的货可全乎了，还有西域商人常与我们家走动。那西域人还说下次会带他们那边的糖块来，只供给我们家。那西域糖要比姬朝的片糖甜，且还便宜几分价，姑娘没见过吧？”

　　原来那酸梅确也是个调味料。摊贩一通介绍下来，苏有青对姬朝的调味小物多了些了解。
　　逐个看过去，苏有青指着一筐深色小果发问：“这是什么？”

　　店家失笑：“姑娘平日是爱吃清淡口味吗，怎的茱萸都不认识。”
　　苏有青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茱萸。从前我只听说过，这还是头一回见。”

　　果子里还混着枝叶。摊主扯下一片叶子递给苏有青：“姑娘尝尝。”

　　苏有青接过叶片，同时接过了一股陌生而辛辣的香气。她咬下一口茱萸叶，细细咀嚼。入口微麻，有些许辣味，然而再嚼却又发苦。

　　她吐出嚼剩的渣滓，让舌头得到解脱，随即又让老板称些茱萸。

　　逛了几处菜市下来，苏有青总算略知了这里果蔬的一二。

　　她到这姬朝已有了几日。确如书中所言，姬朝是个宜居的好地方，现代来的苏有青也已适应这些天的生活。何况苏府家大业大，不愁吃喝，本就在书外没太多牵挂的苏有青更是乐得闲适。

　　若非挑出个不习惯的，姬朝菜与后世菜的出入倒能算上一个。

　　论起食材，姬朝的菜都是纯天然的新鲜口感，本味清甜，不似现代好些品种都很是寡淡。
　　然而这里没有那么多花样香料和酱料。苏府那间大膳房里备下的佐料已算种类繁多的，苏有青却还是有些无从下手。

　　可能是在吃喝方面有些天赋，苏有青平日里见到原材料就晓得要如何搭配，到了这古代却有些犯难。

　　然而她既定下要去参加新厨小试，没甚头绪也需得尝试后再想。
　　熟悉食材后，这一天，苏有青又逛上了食肆街市。

　　才过午时，小摊贩们忙得热火朝天。苏有青时时注意着包菜，生怕二人走散。她从街市两边的白色雾气中穿行，叫卖声也熙熙攘攘地挤进耳朵里。人一多，街都显得窄了。

　　苏有青站的这头主卖甜食。她尝了碗杏仁酪，虽没后世杏仁常见的罐头味，却也有些寡淡。包菜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又逛了一圈，苏有青没什么胃口，只趁着逛食肆的兴买了几块热气腾腾的糕点。

　　走到街尽头，这边的吃食便算是看遍了。苏有青正要喊上包菜打道回府，却又闻到了一股油润的香味。
　　于是她刚要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好香啊，哪里有炙肉吗？”

　　苏有青顺着香味跟去，拨开层层人群，寻到了一个卖肉串的小摊。

　　摊贩坐在马扎上，手忙个没停，嘴上还在吆喝：“炙肉串炙肉串，五文一串嘞——”

　　小贩面前是一个铜烤架。烤架下的火盆里装着透了些白的炭，烤架上躺着嗞啦作响的肉串。时不时有被逼出的几滴油滴进炭盆里，便即刻有红色火苗高高地蹿了起来。它们比食客先一步尝到肉串，还引得食客一片惊呼。

　　摊主抓着一把肉串，熟练地在火上翻转。待一面烤出浅褐色，摊主又从瓦罐里捏起一撮盐，稳当地撒上去。白色粉末均匀地铺在肉串上，又多激发出一层香味。
　　苏有青伸长脖子看向小桌板上的几个瓦罐，除了盐还有几种不认识的深色调料。

　　苏有青在一旁看了好半晌，看得她被勾起馋虫。于是苏有青要来摊主手中的那些串，站在摊边就和包菜分吃了起来。

　　那几种撒料的味道不重，并没有遮盖住新鲜羊肉的本味，微微的膻气反而增鲜。有几处肉块被烤得焦脆，油香四溢，又紧紧裹住了当中的肉汁。

　　苏有青吃得尽兴，擦净嘴后又突发奇想。
　　她转头和包菜说道：“走，咱俩再去趟肉铺。”

　　最后一起出现在苏府门口的，是苏有青和包菜，还有包菜手上的一挂羊肉。

　　姬朝的调料和锅灶对苏有青来说都有些许陌生，只靠想象当然不行。
　　苏有青直接拎着羊肉去了厨下。

　　方才的炙肉太香，她正吃着就馋起了另一种“炙法”，在羊肉外头多包上一层面皮的烤包子。
　　苏有青记得苏诣做得一手好烤饼，用的器具是苏火阳亲手砌起的窑炉。她还不熟姬朝的这些炊具，便打算拿烤包子练个手。

　　苏有青找厨房的仆役要来面粉和陶盆，往盆里加入盐和鸡蛋，又对着眼前的猪油罐和菜籽油壶犹豫。

　　好不容易凑齐面团的原料，和粉时又差点折戟。

　　她尚不习惯苏府灶台的高度，和粉的动作有些生硬。边往盆里加温水边用筷子搅和时，一个用力过猛，陶盆便要往灶台外滑去。幸好苏有青及时接住，没叫那盆面粉扣到地上。

　　好在烤包子的面团不需要发酵，不然加上老面又是一个难题。她暗念道。

　　包菜在一旁围观，觉得自家小姐对锅碗瓢盆的这般生疏也是意料之中。

　　和好面团，苏有青随意找了个锅盖扣到盆上，将那面团搁到一旁醒着，面前的物件换成了菜刀砧板。

　　包菜正要让小姐小心些，便对着她的刀法看直了眼。

　　苏有青手下的刀俎笃笃作响，案板上响起一阵有节奏的快声。

　　见她熟稔地把羊肉切成小指尖大小的方块，包菜愣愣地问道：“小姐，您真的会做饭啊？”

　　包菜本以为小姐是个花架子，分明前几日不识得调料的那位也是她。

　　“那是。就算不常伸手，看也能看会。”苏有青答道。说话间，她的刀也没缓下来。

　　这由头本是苏诣的猜测，苏有青直接学来了。

　　苏诣原以为妹妹是自认靠眼睛学会了做饭，于是一时上头想要参赛。苏有青怕多说多错，便接下了这个缘由。

　　苏火阳倒不好奇苏有青是图什么，总归她乐得看小女儿愿意摸索着走。

　　切好肉丁便开始腌制。苏有青已提前在心中盘算过，找个舂将花椒粒舂成粉末，这便有了花椒粉；再将花椒粉和盐一起拌进肉里，肉馅便算了事。然而她还是对着这盆肉犯起了纠结。

　　平日吃的烤包子的馅料里少不了洋葱，一是增香，二是出水多汁。这里却没几种“洋菜”。

　　苏有青在菜篮里挑挑拣拣，犹豫片刻后将手伸向了篮子深处的青白萝卜。她分出一小块萝卜切作细丝，连逻辑带创新地把萝卜丝加进了肉馅里。

　　再翻翻篮子，苏有青又挑出来一把小葱。于是一份馅料就这么拼凑出来了。

　　馅料成型时，面团也醒得差不多了。杂役帮忙往窑炉里铲炭火，苏有青揪下一块面团，按扁后扔进了窑炉。

　　这几天里，苏有青已学会了看时间。她记住了漏壶上的刻度，才回到灶台前揉面。

　　接下来没什么需要细想的地方。苏有青腕间发力，三两下就揉好了那团延展不错的面块。她分出一小块面，擀成扁平的一片，加上馅料又包成一个方形。再在入炉前抹上蛋液便可以了。

　　“小姐，一刻钟到了——”包菜边喊边跑过来，又被案板上的包子转移了注意，“这馅饼好高啊，像叶子牌的形状。”

　　苏有青被包菜逗笑，出了灶间去看窑炉。
　　她掰开先前塞进炉中的那块饼，里头已经熟透，外面也泛了焦糊颜色。按这种火候，烤包子约莫一刻钟再多一小会儿便好了。

　　苏有青快手快脚地包好了剩下几个包子，盯着刻漏把它们送进了窑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