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拿剧本开饭堂（美食）》横叶

5、烤包子（二） 又或者这个

　　听闻苏有青在厨下大展身手，得了闲的苏火阳和苏诣这会子也来了膳房。几人说笑两句的功夫里，一刻多钟便打发了去。

　　后厨院中，苏有青勾开窑炉门，一阵麦子与羊肉混合的香气便扑到了她的脸上。

　　她小心翼翼地从中拉出烤架，周遭的人都闻着味儿围了上来。
　　“好香啊。”包菜第一个发出感慨。

　　苏有青嘴上让包菜小心着烫，自己却只将手沾了沾水，便拿起了一个包子。
　　左右手间盘换了几下，她感受出包子金黄干脆的外壳，又直接从中“咔嚓”一声掰开。

　　当中馅料看着没什么颜色，仿佛寡淡无味，闻着却极香。
　　苏有青轻轻按压，看到溢出的肉汁。她在心中暗自打分，应当至少有“合格”的水平。

　　刚开炉时的热气已经散去了些，苏有青赶忙招呼大家：“别光伸着头了，都尝尝呀。”

　　苏火阳接过苏有青递来的包子，小口咬开，眼前一亮，又接着往下咬了口馅料。
　　几口咽下嘴里的面与馅，苏火阳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吃啊，怎么想到的搭配？叫什么？”

　　苏有青嘿嘿一笑：“我今日在街上尝到了不错的炙羊肉，回来便胡乱尝试着用面皮裹住羊肉一起烤。我尚未想过名字，不如便依形唤它‘烤方饼’吧。”
　　她怕被追问为何要称这形状为“烤包子”，索性按姬朝人惯吃的方饼给它取个新名。

　　苏火阳连连点头：“还挺有想法。这羊肉粒里再加点茱萸应当也不错。”
　　苏诣也吃得直比大拇指，又趁机与苏火阳对视一眼。

　　她与娘虽乐得见苏有青对庖厨生了兴致，却原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且虽面上鼓励苏有青参加比试，苏诣心中到底有些顾虑，怕她到时候落了个不好看的名次，往后便失了信心。故而这几日，苏火阳与苏诣一面高兴，一面忐忑。

　　不想苏有青是真有些本事在身上，做出的新颖烤饼能有这般好味道。

　　除开这二人，院子里也皆是一片好评。有杂役夸道：“果然是苏府的水平，二小姐平时不出手，一出手便是一鸣惊人啊。”

　　另有一人也接茬道：“是啊，原来二小姐平日里都是在养精蓄锐。有句话怎么说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二小姐这是望着猪跑，还要背地里偷养小猪崽呢。”

　　闻言，围着窑炉的一圈人都笑弯了腰，嬉笑之余还不忘往嘴里塞一口方饼。

　　苏有青在厨艺方面从不少获隔着屏幕的夸赞，周遭这种眼前耳边的热闹声倒确实少有。她久违地感受到了满当。

　　苏有青也咬了一口烤包子，和方才等待时想象出的味道差不多，多汁，肉鲜，酥脆。

　　然而她亲手调出的味道自会符合她的口味，只是尚不确定姬朝人的喜好。
　　虽窑炉前的众人也都是赞不绝口，但毕竟都是苏府的亲近之人，苏有青摸不准有几分可信。

　　见分食后的烤架上还剩着几个包子，她便起了新的念头，吩咐包菜去寻个食盒来。

　　忙活了一下午，眼下正临近黄昏。天边已隐隐泛黄，苏有青趁着天还亮，也趁着烤包子尚热，利落地捡了几个装进食盒里。

　　“这是做什么？”苏诣问道。

　　苏有青道：“我去街上再找几个过路人试试味道。这不是快新厨小试了，我想多听听旁人的说法。”

　　苏火阳也觉得这法子不错，便由她去。
　　拎起食盒正要往府外走，包菜伸手想接过小姐手上的盒子，苏有青却让她也留在府中。

　　苏有青想了解当地人的口味，又怕在苏府边上容易被人认出，便多穿过了几道街巷。

　　走到另一个坊市，苏有青瞧见一个正编着竹篾的婶子。她看婶子面善，便站去了婶子旁边。
　　人流走走停停地从苏有青面前经过，她却对着来往路人张不开嘴，不知该怎么吆喝。

　　婶子早已注意到身边的姑娘。觉出她面色中的纠结，婶子先一步问道：“妹子是卖什么的？”
　　苏有青赶忙接住这个透气的口：“婶儿，不是卖东西，我是来请大家吃馅饼的。”

　　婶子仿佛不太相信这种天上掉真馅饼的事，本关切的表情转成了几分质疑。

　　苏有青继续解释道：“婶儿别不信，我是旁边酒楼里新招的厨子，今天使了些花样，做了种咱们京城从前没有的烤方饼，想请大家尝尝，再得些提点。”

　　苏有青说着就揭开了盒盖：“婶子试试？”

　　婶子本欲拒绝。虽然姬朝治安不错，但生人送上门来的东西到底不敢轻易入口。

　　然而苏有青一打开食盒，婶子便倒戈了。
　　确实是没见过的模样，闻着倒也香。几番纠结过后，婶子还是没忍住拿起了一块。

　　这免费的烤方饼里头竟还有足足的肉馅。一口下去，婶子差点惊住。

　　虽烤饼已不似刚出炉的热乎，但婶子仍吃得不住地点头。
　　“你这后生看着年轻，手艺真是不凡。饼子不错，就是有些硬了，不似肉馒头那般软和。若非我牙口还行，今日恐怕是享受不到你这口香饼咯。”婶子笑说道。

　　苏有青拱手：“真是谢谢婶子的意见，下次做时，我定将这面饼和软些。”
　　婶子连连摆手：“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是我该谢你。”

　　两人的交谈声还引来了新人。一位富商打扮的人经过这里，被二人的对话绊住了脚。
　　见来人饶有兴趣，苏有青赶忙递过食盒：“老板尝尝烤饼吗？免费的。我从西域商人那里听来此物，便试着按西域人的描述做出了这饼。”

　　富商大大咧咧地搛起一块尝：“好吃啊姑娘，我估摸你们酒楼推出这道饼后，生意还能更上一层楼！”
　　“借老板吉言！”苏有青被富商的语气逗得直乐。

　　又有个书生样的人不喜欢，问过馅料后直摇头，说羊肉与萝卜的搭配本该是清炖，并不适宜这种做法。
　　后又有一位衣着朴素的人夸了几句，只是离开前多说了一嘴：“好吃是好吃，可惜少了几分荤腥，最好来点汤水就着一起吃。”

　　苏有青一一收下了过路人的建议。
　　虽众说纷纭，口味难调，苏有青自是顾及不了所有人的饮食习性，但她多少是多听了好些种姬朝人的偏好。

　　婶子另一边的商贩却很是不屑。
　　商贩已在这里听了好一阵，并不相信那几句好评，也拒绝了苏有青递过来的饼。

　　“我不用尝都知道，这东西完全是糟蹋了肉。”商贩很自信地靠在蒸笼边。

　　这干巴巴的饼怎么会有自己做的肉馒头香？也就那编竹篾的婶子说了句中肯话。
　　但瞧着姑娘年纪也不大，商贩自觉也不好过多打击，只好将旁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晓得了，我下次便试试肉馒头。”苏有青同样照单全收，并不多辩。

　　刚好盒里只余最后一个烤方饼，她干脆“收摊”，和婶子道过别后便往苏府方向走去。

　　走走看看，苏有青又回到了苏府门前的这条街上。
　　她正准备快快回府，却在迎面见到一个男子后放缓了步子。

　　那人五官俊秀却面若冰霜，不似是个好说话的。
　　然而他身着的苍色衣衫实在吸睛。擦肩之时，苏有青瞟见了绸缎上细细绣着的青色云纹。

　　苏有青想，这般打扮一看便知是个富贵人家的，对口味或能有一番刁钻的挑拣，也不知眼前人能否给她这烤饼留下个言而有物的评价。

　　苏有青有些犹豫是否要请这富人品尝。虽说她动作利索，现下天气也已渐暖，但饼子已出炉这么久，到底是只余温热。

　　然而那人却也停下了脚步。他蹙眉看向苏有青：“为何要如此盯着我？”
　　没料到眼前人会突然发问，苏有青措手不及，只好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我只是......”

　　她还没想好要如何解释，却注意到男人身后的小厮是一脸的如临大敌。
　　苏有青硬着头皮，边想边说：“在下是附近酒楼的厨子，今日做了些新鲜吃食，便想请过路人试个味。不知是否能有幸得到公子的意见？”

　　公子并未回答，只是追问道：“哪个酒楼？”
　　回想过方才见过的几个招牌，苏有青挑了个稍远些的来搪塞：“食味酒楼，在旁的坊市里。”

　　得了苏有青的答案后，那人沉默良久，最后总算点了点头：“行，我尝尝。”

　　后面的小厮却有些着急：“主子，这话一听便知没半个真字，谁知道这吃食里加了何物？”

　　苏有青不服：“怎就认定是假话？方才旁人想吃我还没给呢。瞧见没，食盒早便空了，这还是我也馋烤饼，想回家后慢慢尝，才留下了最后一个饼子。我看你家主子生得好看才忍痛割爱，你怎这般说话？不吃算......”

　　苏有青还没说完这番掩饰心虚的长篇大论，眼前人就已拿走了食盒里的最后一块方饼。
　　他细细咀嚼，然后金口玉言般地留下了一句“还行”。

　　苏有青并不满意仅有两字的回答。她又问：“还有呢？”
　　他却不知为何，深吸一口气后才再次张开了嘴：“还很......”

　　然而苏有青还是没能听完他的回答。

　　“小姐都到了这里，怎么还不回家？主君都让我来寻你了。”包菜瞧见自家小姐的背影，忙跑了过来，“主君今晚做了炖锅呢。”
　　“马上就回了。”苏有青听出了来人的声音，转身回道。

　　见主仆二人说上了话，男人解了绊，带着他那小厮转头就走。

　　包菜这才注意到走开的男人。
　　方才没顾得上行礼，如今瞧清后他又已先行，想来男人没多在意她方才的无礼，包菜松了口气。

　　她便一脸笑意地同苏有青道：“小姐这次总算认识三皇子了。还是聊的春日宴的事吗？”

　　苏有青刚往回走出两步，又抬不动腿了。

　　她答不上包菜的问，只愣愣地拎着发懵的脑袋问道：“三皇子怎么这个点在这里？”

　　包菜有些奇怪：“小姐都和三皇子说着话了，怎的方才不直接问？”
　　她又说：“这个点钟从这里路过，可能是想去酒楼吧。听说三皇子近来新开了间酒楼，叫什么‘食味酒楼’，就在咱们隔壁的坊市。”

　　苏有青一把抓住了包菜的胳膊：“京城有几个‘食味酒楼’？”

　　“应该就一个吧。”包菜不知小姐为何是这般反应，“想来做生意的也不好重名。”

　　苏有青感觉自己的脚步轻飘飘的，似是踩在泡沫上。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短短七日前、自己来到姬朝的那一日。

　　几日过去，苏有青本觉得上天偏爱自己，即便意外穿书也穿进了一个好世界。她在这里融入得很好，周围的亲近之人也未察觉异样、照常喜爱“苏有青”，不似旁的穿书人总穿成炮灰。

　　现下苏有青却隐隐怀疑，这几日的偏爱是老天在给她下套，又或者这个三皇子赵往和她天生不合。

　　苏有青顿觉心累，默默和包菜一同回家。

　　-
　　走出一段路后，赵往回头看向主仆二人的背影。

　　这苏二小姐行事愈发古灵精怪，叫人琢磨不透。

　　上次买走她的方子后，赵往要来了城西饼铺原本的配方，又让自家厨子对比一番。
　　厨子说，那份鬼画符配方看起来更佳，就是不知“黄油”是何物。

　　奇奇怪怪的。赵往越想越摇头，不知苏二小姐为何总在他面前说怪话。
　　莫不是喜欢自己吧。赵往突然被口水呛得直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