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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烧鱼 “但如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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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有青从苏有肴的记忆里翻出了这张脸,似乎是一个亲戚哥哥。
她察觉这人腔调阴阳,便一时没作声。
然而这个表哥越说越起劲:“听说今日在张家,你还出言训斥了方非?真是难得,怕是天上要落红雨了。”
无语之余,苏有青有些佩服姬朝的情报功力。
这才多短点时候,晌午张府的话竟就已传进申时苏家的灶台间。
不过说起方非,她倒是有了新的疑惑。
作为读者时,苏有青非常讨厌苏有肴和方非的暗线。
书里写到,苏二小姐初次尝试做菜,炒出来一盘土豆丝饼。当时家中无人,她便带着这张饼上街,随机逮到了路人方非。
方非尝后,大肆讽刺,年岁尚幼的二小姐却没听懂,误将阴阳话当作夸赞。实则方非回家后上吐下泻,从此见到苏有青就没个好话。
年幼的苏有肴却认定方非是个好人,后来便常跟在他身后嘘寒问暖。
但在苏有肴的记忆里,她是事后听到娘亲说“家中那发了青的土豆怎么不见了?可别叫人吃了坏肚子。”才察觉出不对。
出于愧疚之心,苏有肴时时哄着方非。虽然对方总不给好脸,但她也不好骂回去。
先不论两种故事为何有出入,如此看来,那方非倒也不是纯粹地没事找事。
不过苏有青并不准备继续替苏有肴担着这份愧疚。事情已过去这么久,人也已经换了芯子,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便好。
但眼前这个劳什子表哥当真是在挑衅。
苏有青不想理会这人。她吸吸鼻子,顺着香气看向表哥占用着的锅里。
应当是份收汁程度正合适的家常红烧鱼,酱香浓郁,上面撒了一把蒜叶。苏有青觉得闻着与后世的味道差不多,只是不知姬朝惯用的是什么酱料。
她悄声跟身边的包菜说:“红烧鱼应该放几个青椒一起煮,特别鲜灵。”
表哥却不想放过苏有青的耳朵。他喋喋不休道:“你说花椒?烧鸡块放花椒才香,苏师傅教的搭配都被你吃进肚子里了吗?”
苏有青一脸无语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起初她不想理睬这人并非好脾气,只是不确定苏有肴的性格,便想收着点,以防被身边人追问性情大变的原因。
但苏有青万万受不了被质疑厨艺,憋不住张了嘴。
或许是姬朝还没有青椒,她硬声硬气地说:“你听错了,我是说豆腐。”
结果表哥的嗤笑更是不藏了:“又胡说上了。这是鳊鱼,如何炖豆腐?又不是鲫鱼。”
苏有青心说做菜无非就是融会贯通的事,哪里是靠刻板地套公式成的。
然她不欲免费给人上节大师课。吸吸鼻子,苏有青假笑回去道:“不像鳊鱼,像是糊鱼。”
一来一回的几句话里,苏有青等到了她正期待着的火候。
“哎呦!”表哥匆匆忙忙地拿起锅铲。
而装盘时又一个没注意,烧鱼的酱汁溅到了他月白色的衣裳上,剩下的汤汁也从喷香粘稠的挂汁凝成了鱼皮上的一块黑色。
苏有青早就拉着包菜后撤了好几步,生怕那鱼殃及锅边人。
“有青怎么跑这里来了?害我一顿好找。”然后她的脚步被一声清脆拦住了。
苏有青回头,看到一个身着青黄色衣衫的女子,身后的仆人还拎着个食盒。
她眨眨眼:“姐姐来了。”
苏有青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人便是女主苏诣时,下意识的招呼声就已经脱口而出。
看来姐妹俩关系还挺好。苏有青想。
恰逢屋子里传出一阵欢呼声,随即便有人群两两三三地出来了。苏诣拉着苏有青往里走了几步。
“快尝尝我方才做的鱼。一出锅便端着找你去了呢,可惜不知你来了灶房,也不知道这一来一回的有没有凉。”苏诣指使仆从端出食盒中的鱼盘,又给苏有青递上筷子。
下了课的苏火阳看到姐妹俩缩在角落里,刚走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她乐呵呵道:“是呢,娘都没这个口福。”
“娘?”苏有青愣愣地接过苏诣手中的筷子,视线却全聚在苏火阳的脸上。
苏火阳和她亲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有青其实已经很久没见过亲妈了,旁的家人也如同人间蒸发般,再没见过。
变故源于一次尝鲜。三年前,同为美食博主的朋友寄给苏有青一箱应季菌菇,特意挑出不带毒素的菌种,还附上了当地常用的烹饪法子。
却不知是否是有遗漏,她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睁眼的。
然而出院后,苏有青发觉她对从前的回忆越来越淡。她记不清自己身边原本有哪些人,翻遍手机也没找出哪个亲属的联系方式,仿佛她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只有家中玄关的盒子里留了张照片,和苏有青印象里妈妈的模样重合了。
苏有青又去医院说起这般症状,做足检查也没个结果。医生也无奈道,可能是她吃的毒蘑菇品种特殊,引起失忆之类的后遗症,只是从前没听闻过这等事。
“那当时是谁送我来医院的?”苏有青问。
“你出现幻觉后便打开了家门,邻居发现不对便赶紧报了急救。还得好好谢谢人家呢,当时你家中的煤气都没关,是不是蘑菇还没煮熟就往嘴里塞了?”医生笑道,“总之病理和旁的报告都在档案袋里,菌菇中毒这块确实已经痊愈了。失忆的事或许可以去精神科挂个号看看。”
后来挂号的事便不了了之了。因着苏有青同朋友说起这事,朋友却也奇怪,说从未听苏有青提起过家人。
朋友尚因中毒的事愧疚,自不可能在这种关头、这种事上骗她。
而后苏有青还去询问过旁的部门,系统却显示,家人在她十七岁那年便都去世了。
苏有青想不通。她既没有十七岁前与家人相伴的记忆,也记不起十七岁后是如何独身生活的。
担心这个方二十出头的姑娘是伤心过度,记忆才出了差错,工作人员一脸同情道:“是啊,你当时肯定过得很不容易。以后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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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次事后,苏有青生怕再次体验到一片空白的大脑,便养成了记录日程的习惯。可能确实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后来,她很少再有忘记的事。
“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鱼又不在我脸上。”见苏有青愣了神,苏火阳赶忙催促道。
“就是就是,快夹鱼肚吃。”苏诣也附和。
苏有青夹起一块鱼腹肉,蘸了蘸底下的汤汁。
鱼肉香软入味又不柴,想来是火候时间正正好。煎得酥脆的鱼皮再在红烧汤里泡煮,更是吸汁。鲜灵得很,也完全不腥。
苏有青吃得相当满足:“还是热的呢。好吃好吃,我都想配碗米饭一起吃了。”
苏火阳笑道:“就你最会吃。我也来尝尝。”
她也抽了双筷子,直接用筷子头沾汁试个味。
苏火阳咂咂嘴:“嗯,确实不错,又比上次进步了。这次是减了麻椒糊的量,多加了些黄豆酱吧?”
苏诣比起大拇指:“还得是娘的舌头。”
苏火阳按下了苏诣的指头,道:“后生可畏咯。你现在这个水平,往谦虚了说,小试的前两名是绝无问题的。”
苏诣“嘿嘿”两声,也不多推辞。
见正聊到小试,苏有青见缝插针:“对了娘,我也想参加这次的新厨小试。”
苏有青已想过,若她也参加小试,或许能在比赛中帮衬苏诣。而万一成了冠军,她也能推辞不进宫,把机会留给姐姐。
听到苏有青的话,苏诣很是惊喜:“有青,你终于愿意试试了?怪不得今天来了灶房,平日里怎么劝都不情愿呢。”
苏火阳想了想,道:“日子是紧了点,不过有我做主,多个参赛名额肯定没问题的。但会不会太突然了?咱们不急着比试,可以先慢慢学的。”
这么一说,苏诣也想起来了:“是啊有青。虽然平时看做菜和品菜也能学些手法,但你久未下过厨,万一手生烫到了哪里......”
苏火阳和苏诣各有喜悦和担忧。
苏有青本是趁机接过的话,尚未想好整套的说辞。她正想着哄娘亲和姐姐的字句,旁边的表哥又在插嘴。
他活像是用鼻孔说的话,每个字都是用气挤出来的:“你?参加新厨小试?”
苏有青真是烦透了,没想到母女三人凑一起聊天还有人旁听。
她毫不客气道:“你怎么还没走?没看这里就你一个外人吗?”
表哥一心顾着嘲笑,说出来的话是驴头不对马嘴:“怎么,这下怕被人听到这般壮志了?怕丢脸就别参赛,免得惹更多人笑。”
苏有青怀疑表哥是在逗她乐:“你是怕自己的排名又降一位,丢了大脸,才拦着不让我参加吧。”
表哥上下打量着苏有青,撇撇嘴道:“也就仗着自己姓苏,才能腆着脸突然加塞进来。”
苏有青还没说话,苏诣先炸了:“你什么意思!有青她......”
然而苏诣被一旁的苏火阳按熄了火。
苏诣的眼里满是疑惑。娘亲这是何意,明明是表哥说话太过。
苏火阳悄声说:“让有青自己来。”
苏有青倒没什么火气。她悠哉哉地借力打力道:“原来你只是恨自己不姓苏啊。”
表哥被激得大怒:“姓甚又如何,厨艺凭的是真本事!既如此,你敢不敢与我比试一场?就在这新厨小试上。”
苏有青也学他,用鼻孔看人:“行啊。”
表哥气得快冒火。他又转向苏火阳,道:“先说好,姨母可莫要偏袒表妹!”
这下轮到苏火阳莫名其妙了。这孩子今天怎么逮谁咬谁。
她一脸诧异,甚至没顾上说话。
而表哥已然吃下两斤炸药:“姨母这是什么表情?姨母也因这什么苏家的传承而倨傲?”
苏火阳与苏诣面面相觑,好在苏有青及时打断了两人的茫然。
她问表哥:“既然已经定下了这场比拼,那输赢的结果怎么算?”
“自然是按新厨小试的排名论先后,公平公正。谅你年纪小,定也是比不过我的。待你输了,便端茶倒水又添菜地侍候我吃顿饭吧。”表哥不屑地说。
“这怎么成!”规矩如苏诣发出一声惊呼,“你当有青是仆从?且还是饭桌这等重礼仪的场面! ”
苏有青却拉住了苏诣:“无碍。”
她又转向表哥,平静道:“可以。但如若是你输了,我要你去猪槽里睡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