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拿剧本开饭堂（美食）》横叶

2、绿茶饼（二） 苏有青欲哭

　　苏有青呆滞地回了头。

　　她没看清方才走在小厮前头的那个人，只捕捉到了一片深紫色的衣角。那布料隐隐约约还反着光，像是金线织就出的什么花样。

　　哦，皇子啊。苏有青尴尬地抿紧了唇。
　　她记得这里的剧情，三皇子赵往嘛，当今圣上的唯一一个男皇子。

　　姬朝近来推崇性别平等。虽说过去少有男性能入仕，但足够优秀的男性也不会一直蒙尘。
　　可惜今上的前两个皇子实在优秀，又比赵往年长好几岁，故而实权尚落不到他三皇子头上，如今只能跟在二皇子身后出谋划策。

　　......苏有青也记得自己的评价。

　　虽然三皇子没什么权力，生得却很是漂亮，又正值弱冠，所以依然是京城不少富贵侯爵二代的白月光。

　　苏有青不理解这种追捧。明明这人讲话一向冷冰冰，对贵子们的青睐也是视若无睹。有时姑娘们掷果不小心砸到他身上，赵往也是紧皱眉头、并无半分乐意。

　　而目若无人久了，京城里自然有人看他不惯。二皇子上位后，赵往倒也分得一个亲王位置。可惜因从前行事太过孤僻，他被不少大臣针对打压，最终落了个在亲王府里孤独终老的结局。两位皇子为此伤心了好些时日。

　　姬朝几位皇子关系和睦，在向来谈不上亲情的皇家里是件稀罕事，这是日后京城人都爱聊的佳话。

　　大皇子宅心仁厚，二皇子雷厉风行，三皇子闲云野鹤，性子各不相同，凑到一处却又刚好融洽。

　　京城人还说，即便尚未立下储君，三位皇子也从不因那大宝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只互相照应。

　　比如这次春日宴，到场的三皇子赵往并没有什么品菜或是赏花的闲心，只是想看看方非有什么诡计，以防他对二皇子不测。

　　哦，方非啊。苏有青又想起来了。

　　皇子间争执不多，不代表朝臣也是如此。方家一向支持大皇子继承大统。因此，长期针对二皇子的方非算是赵往的政敌。
　　便也是她方才骂走了的那个人。

　　也不知道这个方非图什么，明明平日里碰上原主便是一顿冷嘲热讽，等原主死后倒是装上了深情。后来混上个小官，他还找机会抄了张大人的家，美其名曰给原主报仇。

　　苏有青好无语，这都哪门子古早风味配角，如今早就不时兴“欺负你就是喜欢你”那一套了。

　　想到这里，苏有青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也算是帮你骂回去了。别再受气了，苏有肴。”
　　原主年纪比她小，生得却又比她早，苏有青一时不知该唤姐姐还是妹妹，干脆称作有肴。

　　不过苏有青还是不太明白，堂堂一个皇子，买走自己连蒙带猜的方子做什么。

　　何止苏有青，赵往也不明白。

　　“你真是石头啊？”赵往难得体会到了“不可思议”这种情绪。
　　他明明只是让小厮去看一眼苏有青在写什么，怎么就直接买回来了。

　　石头嘿嘿一笑：“我当时犹豫着呢，只是看您表情像答应出钱，这才把方子买了回来。”

　　赵往懒得同他多说，接过纸张扫了几眼。
　　打眼一看，赵往更沉默了。

　　“伶俐”还是说早了。
　　民间传闻可能还是有些说道的。否则一个世家小姐，为何字写会成这般鬼画符？

　　细看过后，赵往还发现这小姐很是懒散，不少字都简化了笔画。

　　实在荒谬。他倒要看看这苏二小姐还有什么名堂。
　　“去。”赵往指使石头，“去跟这糕饼的厨子说，皇姐就要生辰了，我为了给皇姐准备宴席，需要他们家的方子。”

　　这头，苏二小姐已经没空在意赵往要做些什么。
　　现下的疑惑太多，她一时根本顾不上皇子的事。胡乱逛了逛张府的花园，苏有青便喊上包菜想要回家。

　　她并未多多走动，但整个人还是累得发晕。

　　这半天里，苏有青先是带着现代人的记忆，突然出现在春日宴上。
　　只是她还没弄清眼前的状况，就被那成色与口感皆为上乘的绿茶酥岔开了注意力。

　　再在这古风味十足的园林小径间穿行时，苏有肴的记忆也渐渐恢复了。

　　一口气涌来的信息太多，苏有青还来不及消化。
　　只是连原主的记忆都进了她的脑中，如此一来，苏有青不仅确信她真穿的进了一本书里，还恐怕一时半会儿都回不了家了。

　　事发突然，需多考虑的细节又太乱太杂，理起来或需费些功夫。既尚回不了自家，苏有青便欲先去那苏家歇一会儿。

　　然而好不容易上了马车，她本以为可以靠在窗边小憩一会，却不想，宝马香车也不是现代宝马。

　　一路颠簸，那木制框架撞得她更头痛了。
　　脑浆都要摇匀了！默默腹诽着这破车，苏有青又叹出一口长气。

　　她努力放空大脑，感觉捱了好久才听到包菜的声音。

　　“到家了，二小姐。”

　　终于踩住实地，苏有青又望着门口的牌匾出了神。
　　她有些犹豫，不确定苏府有没有诸如回家后先问安之类的规则。

　　“小姐，今日的授课还没结束，主君这会子还在厨下忙呢。我们先回小院吧。”包菜俯首道。
　　“哦，好。”苏有青没太听清这串叽里咕噜的字眼，不过似是解了她心中所惑，便匆匆应下。

　　她脚上跟着包菜的步伐，脑子里继续神游。

　　原主的记忆出现在苏有青的脑子里后，她终于确信，自己确实是穿了书。
　　苏有青还后知后觉，方才误把皇子当作商贾，胡乱说话又索要了银子，不知是否会生出什么不好的事。

　　说到底，这里是封建社会。苏有青决定老实做人，在找到回家的方法之前，还是先按小说的原剧情来行事。

　　苏有肴回府后干嘛了来着......苏有青试图回想剧情。

　　坏了。
　　原书里，苏府这会儿已经在挂灵幡了。

　　苏有青欲哭无泪。这还怎么走主线故事啊？

　　依着原书剧情，苏有肴为了多看两眼方非，独自前往张府的春日宴，却意外身亡。而女主苏诣在受此打击后又被此激励，奋发图强，立誓要多替妹妹活一份。再后来，苏诣进了宫，一路平步青云。

　　苏有青没招了，只想就地躺下睡一觉。
　　这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再找个大馒头噎死她吧。

　　苏有青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直到包菜再次出了声。

　　包菜觉得今日的小姐好生奇怪，许是累着了。现下小姐的院子就在眼前，她赶忙说：“小姐快回房歇会儿，我去泡壶茶水来。”

　　闻言，苏有青才注意到眼前已换了地，身体倒是习惯性地抬脚跨过了门槛。

　　她四下打量着。这院落不算小，进门后便有一棵遒劲的树，树下是一套石质小桌椅。院子的另一角是一方浅浅的水池。
　　进卧房前，苏有青还看到屋檐下摆着几盆小花。

　　还挺雅致，苏有青想。她本以为苏有肴是个“不受宠”的炮灰角色。

　　包菜不知道去哪里忙活了，苏有青便正好独自在屋子里转悠，理理思绪。

　　她估摸现在大约是三四点的功夫，外面日头西斜，房间里已经不怎么亮堂了。
　　不过东西看着都挺精致。苏有青拎起圆桌边垂下来的布料。针脚细密，花纹别致，颜色鲜艳却不俗气，一摸便知是好东西。

　　她又往屋子里走了几步，看到床架上挂着层层叠叠的纱幔。到处都是精心搭配的陈列。
　　苏有青拂过身侧那几个深红色的木柜的柜顶，又抬手看了眼掌心，并无半分灰尘。

　　苏有青想，这里明明是一个确切存在的世界。屋子里随处可见生活的痕迹，甚至每个物件都可能有只属于自己的故事。

　　那它们会知道主子的突然死亡吗。
　　还是根本没料到“苏有青”还活着？

　　苏有青想不出这地方究竟存在于哪个维度，最后越想越郁闷。
　　太过分了吧，穿书都不给自己配个系统？搞得现在只能抓瞎。

　　实在没什么方向，苏有青便开始胡乱盘算。倘若过程虽有差池，答案却仍是对的，是不是也算是解了题？

　　苏有青记得原书结局，二皇子登基，苏诣官拜丞相，最后阖家团圆包饺子。既然人人圆满，那她也该被圆满地送回家的。

　　细想过后，苏有青觉得相当有理。接下来，她想点办法推进苏诣的剧情线，或许也能脱离这个世界。

　　再一转身，苏有青看到了案几上摆着几册书，走过去翻看了几眼。

　　幸好幸好，这个架空时代里也是读李清照的，她不至于太脱节。苏有青暗自窃喜，真是感谢那个名为“奋矫”的作者，虽无意给笔下炮灰取了个同她一致的姓名，好在没将这里的书册设置成竹简和篆书。

　　包菜端着茶水回来时，苏有青正趁热打铁，再次把卖出的配方记到纸上。有了写前一份方子的思路，这一次，苏有青写得更流畅了。

　　她是看到砚台里未干的墨迹想到这一茬的。苏有青平日里便是如此，脑子一乱就开始想象创意菜品。待到梳理出有条理的菜谱时，她的脑袋也就理清了。

　　然而包菜看到的，却是苏二小姐姿势诡异地趴在案几上。

　　“小姐，可不能睡在这里呀。”她赶忙放下茶壶跑过来。
　　看清来人，苏有青笑说道：“没睡呢，只是这样写字比较畅快。”

　　一纸写完，搁下笔，苏有青信心满满地问包菜：“最近京城里有什么时兴趣事吗？”
　　包菜想了想：“坊间趣事似乎没有。大家这阵子都在专心准备几天后的新厨小试呢。”

　　听起来像厨子的事，或许她也能参......等一下？
　　苏有青头脑还没清明多久，这下又是眼前一黑。

　　新厨小试。她看书时没记住这个名字，所以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当时光顾着对评论区的“厨王争霸赛”笑去了。

　　“新厨小试”是苏府承办的比赛，三年一度，旨在挑选出厨艺精良的新人厨师。报名限制不多，唯一要求是参赛人不得超过二十岁。

　　姬朝本来就注重饮食，厨子走到哪儿都会被高看一眼。再加上苏家的影响力，大伙儿都盼着今春的新厨小试。
　　如果新人想入行，这番比试将是初出茅庐者的最优选。除去能在人前露个脸，新厨小试的头筹还能直接进宫上任。听闻上一届的榜首已经快换去御前做事了。

　　但在书中，因着苏有青的死，苏府取消了这一年的比赛，延期到了次年。说来也巧，有个实力颇佳的选手卡在了二十岁。而等到第二年时，那人已超出了参赛年龄。

　　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苏诣意料之中地独占鳌头，也因此顺利进宫。

　　眼下这剧情，想拨乱反正都不知从何处下手。苏有青已经麻木到面无表情了。

　　但人总得动起来。无法，她只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苏有青很快就想到了这个“第一步”。她起身唤包菜：“走，我们去灶房转两圈。”

　　虽然《御厨登高记》里已经多次描述，姬朝上下都钟情于美食，但苏有青还是觉得眼见的更为真切。刚好她也去看看这里都有什么食材。
　　这就叫职业素养。苏有青暗自得意地想到。

　　苏有青和包菜到时，灶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一进门便看到了三两排大锅灶，苏有青挑了挑眉。

　　她从前在农庄里体验过这种锅灶。确实和听来的说法一致，烧柴火的大灶炖出的肉菜格外香。那次回家后，苏有青还心心念念了好久，可惜自家的小厨房也没那砌灶台的条件。

　　不过眼前灶台虽多，也不全是热的。苏有青环视一圈，发现这里的热闹声都来自同一个锅台前。那边站得满满当当，连中间人的影子都看不到，只能从一堆附和声中隐约分辨出一个有力的女声。

　　苏有青估摸着，这女声应当就是苏火阳了。

　　苏家实力相当，这么多年来，“苏御厨”都成了几代相传的名号。如今的苏御厨是苏有肴和苏诣的娘，苏火阳苏师傅。

　　苏家人的灶台功夫过硬，名头自然也大。应着姬朝的发展和百姓们的需求，苏家开设的厨艺班也快百年了。
　　虽然这几十年间一直开办教学，但轮到苏火阳授课时，上门的学生竟翻了番。

　　苏火阳很是谦逊，说是现在日子过好了，大家才生出了学做菜的闲心。只是而今凑巧赶上趟，才让人误以为是她苏火阳的功劳。

　　实际上，她的教学风格和祖辈大有不同。苏火阳很少教花样菜品，只是让学徒们重复做那几道简单易上手的家常菜。
　　家常菜做得过关，她才肯正式收作徒儿，再教宫里时兴的菜色。

　　苏火阳对于做菜有一套自己的理念。她总爱在挥动锅铲时念叨，人们怎么对待饮食，便是怎么对待生活；有些人甚至能从中看出为人处世的态度，这便叫民以食为天。

　　苏有青看书看到这里的说法时一愣一愣的。她觉得这话有些夸张，比如自己就只是单纯爱吃，从而爱研究做法。
　　不过这些话听起来仿佛能算作是夸奖，苏有青便也受用。

　　苏有青猜测，那边被人群围住的应当正是苏火阳，便要过去看看。
　　但苏有青今天多少有点诸事不顺。

　　“哟，来膳房了？稀客啊。”原来这门边还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