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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商会会长之女的橄榄枝 秦月瑶的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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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瑶的拜帖送来时,安晏然刚整理完城南赌坊的线索。
薄宣纸,簪花小楷,落款“秦氏商会”。内容简洁:“久闻安姑娘才名,盼一晤。未时三刻,清风茶楼。”
顾景行在对面翻账簿,抬眼:“秦月瑶?商会会长独女。”
“你熟?”
“见过几面。秦会长是江南商界魁首,秦月瑶自幼随父经商,手腕眼界不输男子。”他顿了顿,“她主动拜访,必有深意。”
安晏然放下拜帖。
咸鱼哲学第八条:当橄榄枝伸来时,先看看枝上有没有刺。
清风茶楼二层雅间,临窗。
秦月瑶一袭月白襦裙,外罩浅青比甲,发髻简单绾着玉簪。二十三四年纪,眉眼清丽,姿态从容。见安晏然进门,她起身微笑:“安姑娘,幸会。”
“秦小姐客气。”
落座,斟茶。茶香袅袅。
“听闻安姑娘推行复式记账、设计承兑汇票,江南商界震动。”秦月瑶开门见山,“家父在商会例会上多次提及,赞‘破局之思’。”
“过誉。只是些小改良。”
“改良?”秦月瑶轻笑,“盐帮沈砚连夜拜访户部侍郎赵世轩,商讨‘新政’压制中小商户——这反应,可不像‘小改良’。”
安晏然心头一紧。
秦月瑶推过一纸信笺,是抄录的密函片段:“沈砚提议提高中小商户税负,增设‘信用审查’门槛。赵世轩已默许,草案半月内颁布。”
“秦小姐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不惯。”秦月瑶语气平静,“盐帮垄断二十年,商会内部早有怨言。但碍于势力,无人敢出头。安姑娘敢用律法对抗垄断——这份胆识,我欣赏。”
她直视安晏然:“商会资源,我可提供。名录、渠道、工匠、仓储……凡秦家能调动的,你开口。”
安晏然沉默片刻。
“条件?”
“没有条件。”秦月瑶摇头,“硬要说,我希望江南商界能有新气象。打破盐帮独大,让中小商户有活路——这对我秦家也是好事。”
“秦小姐与顾公子相熟?”安晏然忽然问。
秦月瑶微怔,随即笑了:“果然敏锐。是,我欣赏顾景行——才华、品性、格局,皆是上乘。但商业合作优先,私人感情不掺。”
她坦然:“若安姑娘介意,我可避嫌。”
“不必。”安晏然摇头,“公归公,私归私。”
心里却掠过一丝微涩。像茶凉了第一口的余苦。
秦月瑶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另外,我有个提议——组建‘女性商人互助会’。”
“女性商人互助会?”
“江南商户,女主事者不足一成。但女掌柜往往更细腻、更坚韧、更重信誉。”秦月瑶解释,“她们缺的是资源网络和话语权。若我们能联合,互相担保、信息共享、技术协作——可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安晏然想起现代商业中的性别多样性研究:混合团队创新绩效更高,风险决策更稳健。但在这时代,女子经商本就艰难。
“秦小姐觉得能成?”
“难。但值得试。”秦月瑶目光坚定,“安姑娘的改革已撕开一道口子。趁势推一把,或许能改变一些规则。”
她顿了顿:“比如,商会惯例女子不得入核心议事堂。若互助会成势,就有了谈判筹码。”
安晏然心动了。
这不仅是联盟,更是规则突破的试验场。
“我加入。”
秦月瑶展颜:“好。”
离开茶楼,已近申时。
安晏然走在街市,思绪纷杂。秦月瑶的橄榄枝太及时,像算准了她急需助力。但那份坦诚又让人难生恶感。
或许真是志同道合?
她拐进小巷,顾景行等在那里。
“谈得如何?”
“秦月瑶提供商会资源,提议组建女性商人互助会。”安晏然简略复述,“我答应了。”
顾景行沉吟:“秦月瑶能力出众,但背景复杂。秦会长与工部侍郎赵世轩有旧谊,与盐帮也有往来。她接近你,未必全无私心。”
“我知道。”安晏然踢开脚边石子,“但她给的资源确实有用。互助会若成,可补信用网络的短板。”
“短板?”
“信用评级需要多维数据。”她解释,“男性主导的商界,女□□易记录往往被忽视。互助会可建专属档案,填补数据空白——这叫性别多样性对商业创新的价值。不同视角带来不同信息,决策更全面。”
顾景行若有所思:“像复式记账的左右分栏,缺一边就不平衡。”
“对。”安晏然笑了,“你悟性真高。”
他耳根微红,别过脸:“城南赌坊的线索,有进展。”
“嗯?”
“赵三昨夜暴毙。”
安晏然僵住。
“暴毙?”
“赌坊伙计说,突发心疾。”顾景行声音低沉,“但仵作验尸发现,他怀中钥匙失踪。有人抢先一步。”
线索断了。
安晏然脊背发凉。
那只手,动作太快。
“簿册呢?”
“赌坊暗阁已空。”顾景行握拳,“我们晚了一步。”
沉默笼罩小巷。远处传来货郎叫卖声,衬得此间更静。
“顾景行,”安晏然轻声,“你父亲的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危险。”
“我知道。”他抬眼,眼底有血丝,“但正因危险,才要查到底。”
她握住他手腕:“我陪你。”
掌心温度传递。顾景行反手握紧。
“安晏然,”他忽然说,“三日后,户部侍郎赵世轩设官宴,邀江南商界赴会。”
“官宴?”
“名义是‘共商新政’。”他冷笑,“实为试探各方立场。沈砚必在场。”
“你要去?”
“我们一起去。”顾景行注视她,“赵世轩立场关键。若他彻底倒向盐帮,新政一出,中小商户再无活路。必须当面探清他的底线。”
安晏然心头一沉。
官宴。鸿门宴。
“好。”
“另外,”顾景行顿了顿,“秦月瑶也会去。”
安晏然手指微蜷。
“她以商会代表身份出席。”他补充,“或许……可互为照应。”
这话说得委婉。安晏然听出他弦外之音:秦月瑶在商会影响力,或可制衡沈砚。
但她心里那点微涩,又泛上来。
“知道了。”
顾景行看她片刻,忽然伸手,拂开她额前碎发。
“安晏然,”他声音很轻,“不管宴上有多少算计——你记住,我站在你这边。”
她抬眼,撞进他深邃眸光里。
巷口光线斜照,将他侧脸镀上暖金色。这一刻,他眼里没有商会、没有盐帮、没有父亲谜团,只有她。
心跳漏拍。
她仓促低头:“……该回去了。”
“嗯。”
并肩走出小巷。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
当夜,安晏然对灯出神。
小梅端来宵夜:“二小姐,秦小姐送来的请柬。”
烫金封,娟秀字迹:“三日后酉时,赵府官宴。盼与安姑娘同席。”
附了张便笺:“互助会初拟名册已备,共十二位女掌柜。宴后细商。”
行动力惊人。
安晏然收起请柬,推开窗。夜风灌入,烛火摇曳。
远处,赵府灯笼高挂,隐隐有丝竹声传来。
三日后。
官宴。赵世轩。沈砚。秦月瑶。
还有……顾景行。
棋盘越铺越大,棋子越落越密。
而她这条咸鱼,已游进深水区。
窗外,乌云悄然聚集。
江南的雨还没下完。
而宴上的暗流,已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