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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手里没小牌了 沈砚的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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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背影融入夜色。
安晏然立在院中,指尖冰凉。顾景行递过一杯热茶。
“沈砚这步棋是针对信用网络。”她说。
顾景行颔首:“盐帮垄断二十年,你的汇票要打通资金渠道——等于在他围墙下挖洞。”
“所以他逼我退出。”
“你会退吗?”
“咸鱼哲学第七条,当对手出王炸时,说明他手里没小牌了。”安晏然走向屋内,“该我们反击了。沈砚最大的破绽在律法。”
烛火亮起。她铺纸写:“《大晟商律》第三章第九条:‘凡垄断市场、操纵物价者,轻则罚银,重则革除商籍。’盐帮控制盐价,划分销区——条条都中。”
“你想告他?”
“申诉。”她纠正,“向户部递联名状,列举垄断罪证,要求依律惩处。这是现代反垄断法的古代版本,用规则对抗规则。”
“但需要完整的证据链。”
“所以分工。”安晏然竖起手指,“你联络户部清廉官员,争取受理机会。我收集受害商户证词,整理成卷。同时,承兑汇票不能停——试点继续,用实际效果证明信用网络的价值。”
顾景行沉吟:“户部侍郎赵世轩是沈砚的人。但郎中李清风刚正不阿,或许可争取。”
“李清风什么背景?”
“寒门出身,科举入仕。在户部八年,从未收过贿赂。曾因弹劾盐运使被贬,去年才调回。”顾景行顿了顿,“但他对商业改革态度保守,需有十足把握才可能出手。”
“那就给他十足把握。”安晏然眼神坚定,“证据、数据、民意——三管齐下。”
窗外传来四更梆声。
时间紧迫。
次日清晨,陈记染坊。
陈大富已被沈砚释放,但脸色灰败。见到安晏然,他嘴唇哆嗦:“安姑娘,对不住……我实在扛不住……”
“不怪你。”安晏然平静道,“盐帮的手段,我见识了。”
她走进染坊后院,在石凳上坐下。
“陈老板,我问你一句实话。”她直视他,“这些年,盐帮压得你喘不过气的时候,你想过反抗吗?”
陈大富眼眶泛红:“想!但他们一手控盐价,一手握销路,我们敢怒不敢言!”
“那如果,”安晏然放缓语气,“有机会联合所有受害商户,一起向朝廷申诉呢?”
陈大富愣住:“联合?”
“对。”她取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十七条盐帮垄断罪状,“从盐价操纵到区域封锁——每一条都需要具体证词。你敢做第一个签字的人吗?”
空气安静。远处传来染工搅动染缸的水声。
陈大富盯着那张纸,手指颤抖。良久,他咬牙:“我签!”
按下手印,鲜红如血。
安晏然收起证词:“谢谢。”
陈大富摇头:“该我谢你……给了我们说不的机会。”
接下来三天,安晏然跑了二十七家商户。
布庄、染坊、杂货铺、酱园……每家的故事大同小异:盐价说涨就涨,进货量受限,稍有不从就被断供。
她记录、整理、归档。证词渐厚。在城西李记布庄,李掌柜翻出三本旧账册,指着盐价记录:“每月初五必涨,月底略降,但总体比年初高四成。我们做布匹的,盐是染剂原料,成本压得喘不过气。”安晏然一字一句记下,指尖墨迹未干。
第三天傍晚,她回到绸缎庄,累得瘫在摇椅里。小梅端来饭菜,她摆摆手。
顾景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李清风回话了。”他拆信,“愿私下见面,但需带足证据。”
“时间地点?”
“明晚戌时,清风茶楼二层雅间。”
安晏然坐直:“够快。”
“他也有压力。”顾景行解释,“盐帮拉拢赵世轩,欲推‘盐业专营新政’。李清风需确凿把柄。”
安晏然指向证词:“二十七家联名状,够不够?”
顾景行翻阅,眼中掠过惊讶:“三天跑这么多家?”
“咸鱼式爆发。”她躺回去。
他轻笑:“还有,汇票试点出结果。三家商户,累计一千八百两。李记布庄提前十天拿货多赚,王记酱园避涨价省四十五两,陈记染坊接大单。资金周转速度提升两成。”
安晏然舒了口气。成了。
信用网络的第一环,扣上了。
“但他们关心风险控制。万一买家赖账?”
“这就是资金周转率。”她画图,“投入银子一年转几圈。比如王记酱园,原本压七百两现银三个月。用汇票后,钱解放出来可同时采购——一笔钱当两笔用。周转率从四次提到八次。”
“利润?”
“理论上翻倍。实际需考虑坏账风险,所以要建信用评级体系,数据驱动决策。”
顾景行注视她:“这些概念……真的只是从书上看来的?”
她心头一跳,含糊道:“我们那个时代书杂。”
他没追问,轻声道:“不管从哪来——你正在改变这个时代。”
戌时了。
清风茶楼雅间,临街窗半掩。
李清风四十出头,面容清癯,腰板挺直。
安晏然和顾景行进门行礼。
“不必多礼。”李清风抬手,“坐。茶自倒。”
安晏然递上联名状和证词卷宗。
李清风翻阅良久,抬眼:“二十七家商户,证词一致。盐帮垄断,证据确凿。”
安晏然一松。
“但还不够。”他解释,“户部办案需铁证如山:盐价操纵账本、区域封锁文书。最好有内部人供词。”
顾景行:“内部人难度大。”
“策略:你们继续收集物证;我提请户部派暗访组入江南。你们安排商户问询。”
“时间?”
“最快半月。期间稳住局面,尤其信用网络——盐帮会重点打击。”
他语气严肃:“此事涉及工部侍郎赵世轩,沈砚靠山。若查实参与垄断,便是官商勾结大案。要有心理准备。”
“我们准备好了。”安晏然说。
李清风颔首:“好。江南商界沉寂太久,该有人搅动这潭死水了。”
亥时,街空月冷。
安晏然与顾景行并肩。
“李清风干脆。”
“他在赌。盐帮若推新政,他这个郎中就架空了。趁有权扳倒对手,是唯一出路。”
安晏然疲惫:“像在下没有尽头的棋。”
“但棋盘上不止你一个人。”顾景行停步。
“顾景行,你父亲的事查过吗?”
他沉默片刻:“查过,但每次接近线索就被切断。像有只手在抹痕迹。”
“那只手可能是?”
“可能是三叔,也可能是工部、盐帮——或者,他们本就是一只手。”
安晏然脊背发凉。
“你怕吗?”
“怕过。但怕解决不了问题。父亲留三年之限,是让我在规则中学会破局。”他看她,“就像你现在做的——用律法对抗垄断,用信用打破封闭。这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
安晏然心头微动。
马蹄声传来。
快马急停,陌生汉子递密信:“顾少主,有人托送信。”旋即消失。
顾景行拆信,火光下字迹潦草:
“查令尊死因,勿信表面病故。盐帮账房有秘密簿册,记录天启三年靛蓝航线交易。顾鸿志与赵世轩合谋,夺航权,灭口知情者。簿册藏在城南赌坊暗阁,钥匙在赌坊老板赵三怀中。小心,他们已察觉你在查。”
落款: “海” 。
顾景行手颤。
安晏然握他手腕。
父亲死因。秘密簿册。靛蓝航线。
线索汇向漩涡。
“顾景行,我们得去城南赌坊。”
“现在?”
“现在。”
夜色如墨,赌坊灯火明灭。
咸鱼的棋盘上,新棋子落下。夜色如墨,赌坊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只窥伺的眼。安晏然握紧顾景行的手腕,掌心传来他的体温,冰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路未知,但这一步必须走。因为有些真相,注定要在黑暗中寻找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