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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剧情修正力 沈砚离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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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离开后,夜色更沉。
安晏然立在院中,指尖冰凉。陈大富被扣,信用网络的第一根支柱摇摇欲坠。
咸鱼式的冷静让她没慌,但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这不对劲。盐帮的反击太快,太精准——就像有人提前知道她的每一步。就像……原书剧情在强行修正。
她想起穿来前翻过的那本小说。炮灰女配安晏然,懦弱无为,在家族破产后投河自尽。时间点,就是现在。
“所以,”她喃喃,“‘剧情修正力’开始动手了。”
冷箭射来时,她就该意识到。箭镞钉在窗棂,附的纸条只有三个字:“少管闲事。”当时顾景行也在场。他拔下箭,展开纸条,眉头微皱。
“字迹模仿账房先生,”他判断,“但用纸是盐帮特供的闽地竹纸。”
“警告我别插手承兑汇票?”安晏然问。
“更可能是——”顾景行抬眼,“警告你别与隆昌票号联手。”
现在想来,冷箭只是开场。真正的杀招,是舆论。
次日清晨,陈大富匆匆赶来,脸色灰白:“安姑娘,不好了!外头都在传,说承兑汇票是骗局!隆昌票号要卷钱跑路!”
谣言像瘟疫,一夜蔓延。
顾景行来时,安晏然正对着一叠商户名单发呆。
“查到了。”他推过一张纸,“谣言源头在城西茶楼。说书先生收了盐帮的钱,编了个‘票号卷款潜逃’的故事。”
安晏然扯嘴角:“沈砚很懂传播学。”
“但他漏算了一点。”顾景行坐下,“信用网络的根基,不是故事,是数据。”
“你想现场兑付?”
“对。”他点头,“邀请所有签约商户,当场验证兑付流程。请老掌柜见证,用事实打脸。”
安晏然沉默片刻:“不够。商户怕的不是流程,是风险。他们担心——万一隆昌票号真倒了,汇票就成了废纸。”
“所以?”
“需要信用背书。”安晏然思路渐清,“你以隆昌票号名义提供隐性担保,我引入‘信用评级’概念解释风险控制。让商户明白——这不是赌运气,是算概率。”
顾景行眼中掠过欣赏:“具体怎么做?”
“分三步。第一,公开隆昌票号的资产清单——不涉机密,只列总额和流动性比例,证明兑付能力。第二,建立商户信用档案。交易历史、还款记录、行业口碑……数据积累越久,风险判断越准。第三,需要一个中立第三方搭建信用网络。”
“比如,”她抬眼直视,“一家受限于遗嘱、无法动用家族资本,却拥有金融头脑和行业影响力的票号少主?”
顾景行笑了:“安姑娘,你这三步,怕是已经算到沈砚前头了。”
“咸鱼哲学第五条,”她躺回摇椅,“当对手在编故事时,你在建模型。”
推广会定在三日后,商会广场。
安晏然提前到场布置。顾景行带来两位隆昌票号的元老坐镇。辰时正,商户陆续进场。
安晏然暗中观察。前几排坐的多是熟面孔,但后排那些人穿着粗布衣裳,坐姿僵硬,眼神四处打量。盐帮的眼线。
她走到顾景行身边低语:“后排那几个——不像来签约的。”
顾景行扫了一眼:“沈砚派来盯场的。等我们出纰漏,立刻煽动。”
推广会开始。
安晏然上台,直接摊开账册:“今日只为验证一件事——承兑汇票,到底能不能兑出现银。”翻开资产清单,“上月月底,隆昌票号账面白银存量八十二万两。按目前汇票签约总额计算——即使所有商户同时兑付,也能覆盖。”
底下响起议论声。
“当然,一次性兑付是小概率事件。正常情况,汇票会分散到期,兑付压力平摊。这就是流动性管理——确保任何时候手头现金都够应对兑付需求。”
有商户举手:“万一票号真出事了怎么办?”
“好问题。”安晏然点头,“这就涉及第二个概念——信用背书。”
她示意顾景行。
顾景行起身,取出一枚铜印:“此印为隆昌票号总号专用,盖于汇票背面即代表票号信用担保。即便分号资金临时紧张,总号也会调拨兑付。这是百年票号的承诺。”
他补充关键:“而且,我们正在建立信用评级体系。每位商户的兑付记录、交易规模、还款时效都会录入档案。信用等级越高,未来可获得的额度越大,利率越低。”
“评级怎么算?”
“看数据。”安晏然接过话,“比如陈老板——”陈大富站起来,有些紧张。“陈记染坊过去三个月使用汇票六次,累计一千九百二十两。每次兑付都准时,甚至提前。按初步评级可归为‘甲等’。甲等商户下个月起可申请将信用额度提高三成,享受月息九折优惠。”
陈大富激动得脸发红:“真、真的?”
“数据说了算。”安晏然微笑,“信用不是人情,是算法。”
现场签约开始。前排商户纷纷上前签字画押,兑付窗口当场兑出白银。后排眼线交头接耳,眼神惊疑。
签约过半时,意外发生。
一个瘦高男子挤到前排,高举一张汇票:“兑付!我这张现在就要兑!”
周掌柜接过细看,皱眉:“此票是伪造的。”
全场一静。
“纸质不对。”周掌柜将票举高,“隆昌特供纸掺有蚕丝,透光可见暗纹。这张没有。”
“还有印泥。”李掌柜补充,“真票用朱砂混合金粉,色泽沉稳。这张浮艳是普通朱砂。”
瘦高男子脸色煞白:“我、我被骗了……”
安晏然上前取过假票当众撕碎:“诸位看到了,隆昌的验票流程连最粗劣的伪造都能识破。因为信用网络的每一环都有技术门槛——纸张、印泥、编码……仿得了形,仿不了神。”
她转向那男子:“你损失多少?”
“五十两……”
“这笔钱联合会垫付。条件是——你帮我们指认那个货郎。”
男子猛点头。
危机化解,但气氛已变。商户们眼神警惕,签约速度慢下来。沈砚的目的达到了——他不需要完全阻止,只需要制造怀疑。
推广会草草收场,原本计划签约三十家,最终只成十八家。
账房内烛火又亮。安晏然复盘数据,眉头紧锁。
“伪造汇票只是开始。”顾景行推过茶杯,“沈砚下一步可能集中兑付小额汇票挤兑分号现金。”
“挤兑?”
“对。”他解释,“找一批人持真汇票但金额很小,同时到某家分号兑付。分号现金有限,一旦被掏空,谣言就成真——‘隆昌兑不出钱了’。”
“哪家分号最危险?”
“城南。”顾景行指尖点地图,“主事是我三叔顾鸿志的人。他一直反对承兑汇票,可能暗中配合。”
安晏然脊背发凉。
窗外更夫敲响二更。
“顾景行,”安晏然忽然问,“你相信‘剧情修正力’吗?”
他抬眼:“何意?”
“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把故事推回原轨。原书里安晏然此时应该懦弱无为坐等破产,而我却在建信用网络对抗盐帮。”
“所以冷箭射来谣言四起。”顾景行接话,“因为‘剧情’在反抗。”
“对。”她点头,“但我不信命。咸鱼哲学第六条——如果剧本烂就自己改。”
顾景行注视她,烛光在眼底跳跃:“安姑娘,你改剧本的笔可能已经戳到某些人的痛处了。”
“比如?”
“比如原书作者。”他半开玩笑语气却认真,“或者……这个世界的‘规则维护者’。”
敲门声打断思绪。
小梅慌张跑进来:“二小姐!外面有人找您!他说……他叫沈砚。”
安晏然指尖一紧。顾景行按住她手腕:“我去。”
“不。”她起身,“他是冲我来的。”
推门而出,院中灯笼下一人负手而立。月白色长衫折扇轻摇,正是沈砚。
他转身笑容温和:“安小姐深夜叨扰见谅。”
“沈少主有何贵干?”
“来送个消息。陈老板在我那儿过得不错,只要安小姐答应一个小条件明日就能回家。”
“什么条件?”
“退出联合会解散信用网络。”沈砚收起折扇,“否则——我怕安小姐的‘剧情’会提前杀青。”
安晏然直视他:“沈少主也信‘剧情修正力’?”
沈砚挑眉。
“我不信命。”安晏然一字一句,“我只信——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沈砚大笑,笑声在夜色中回荡。
“好!”他止笑眼神却冷,“那我就看看安小姐的笔到底有多硬。”
转身离去融入黑暗。
安晏然立在原地指尖冰凉心却滚烫。咸鱼的棋盘上对手已亮出王炸,而她手里只有一堆数据和一颗不信命的心。
窗外乌云压城。
江南的雨快要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