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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团购的力量 顾景行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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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行深夜来访时，安晏然正对着一叠账册皱眉。
她指尖划过一行数字：“靛蓝染料同比涨四成，茜草红三成半，明黄五成。”
“盐帮的手伸到染料源头了。”顾景行在她对面坐下，“江南三大供应商，林氏和陈氏有盐帮股份。只剩赵氏独立，货源也常被截胡。”
安晏然叹气：“布料成本里染料占三成。技术战还没打，供应链战先升级。”
她推开账册：“集体采购。二十家商户联合下单，跳过中间商，直接向产地要货。”
“规模经济。”顾景行立刻领悟，“采购量越大单价越低，固定成本分摊越薄。”
“对！”安晏然眼睛一亮，“用你的承兑汇票做预付款工具，解决商户资金压力。”
顾景行嘴角微扬：“安小姐这算盘，比隆昌票号老账房还精。”
“商业合作，互利共赢。”她脸微热，“但得先说服那些商户。”
三日后，富春茶楼。
二十三家商户代表围坐长桌，气氛压抑。
安晏然站在主位前：“靛蓝从闽南到江南，经过五道中间商。每过一道手加价一到两成。到我们手里，价格是产地两倍有余。”
底下窃窃私语。
“小商户哪能直接去产地进货？没门路，也没钱垫。”
“路上被漕帮盐帮截了怎么办？”
安晏然早有准备。
“所以我们要‘联合采购’。”她快速计算，“二十三家商户每月需靛蓝总计约三千斤。合并成一张订单，产地直采跳过所有中间商——产地价每斤八钱，加漕运费用，总成本三千两。”
“而现在，”她写下另一行，“经过中间商层层加价后，三千斤总价四千八百两。”
倒吸冷气声响起。
“差一千八百两？”
“平均每家成本降低三成以上。”安晏然微笑。
质疑仍在。
“三千两货款谁垫付？采购运输谁负责？”
“万一货出问题，损失算谁的？”
顾景行站了起来。
“隆昌票号提供承兑汇票作为解决方案。”他从容解释，“商户凑款存入票号专户，票号出具承兑汇票。采购负责人持票去产地，供应商见票发货，货到验收后票号付款。”
“供应商收款风险由隆昌票号承担，更愿合作。商户不需一次性垫付全部货款，按最终分货量比例支付。”他顿了顿，“虽然我不能动用家族资本，但票号信用仍可背书——这是限制中的变通。”
安晏然在旁边听着，心中佩服。
她忍不住瞥他一眼，正好撞上他投来的目光。四目相对，顾景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安晏然心跳微乱，赶紧低头。
“万一票号不认账……”
“顾公子是隆昌票号少东家！人家至于为一两千两砸招牌？”
“我老陈第一个支持！染料再涨下去染坊就得关门！”
有人带头，观望者渐渐动摇。
最终十八家同意参与——剩下五家资金紧张，答应下次加入。
安晏然迅速组建采购小组：她总负责，陈大富协助联络，顾景行提供金融支持，鲁巧儿管账。
采购地选在闽南青浦镇。
出发前夜，顾景行来安府送行。
“隆昌票号承兑汇票，面额三千两，见票即付。”他递上盖朱红印章的票据。
安晏然接过：“谢了。成功了你就是江南中小商户大功臣。”
顾景行摇头：“功臣是你。没有‘团购’思路，商户还在一盘散沙被盐帮拿捏。”
他声音放轻：“路上小心。青浦镇那边……盐帮触角可能也伸过去了。”
“知道。”安晏然心头微暖。
月光下两人影子拉长。
顾景行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片落叶。
指尖触碰瞬间，安晏然浑身一僵。
“早点休息。”他收回手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团购’说法挺有意思。就像拼桌吃饭，人越多越划算？”
安晏然愣住，然后笑出声：“对！就这意思！”
七日后，青浦镇。
安晏然一行四人找到最大染料行“林家靛坊”。
掌柜起初不信这群江南年轻人能一口气吃下三千斤货。
但当安晏然拿出隆昌票号承兑汇票，掌柜眼睛亮了。
“隆昌票号的票子……好说好说！”
墨家弟子验货：成色上等杂质少，确实好货。
鲁巧儿核对账目。
三天后三千斤靛蓝装船启运。漕运费用因货量大给了折扣。
又过五日，货船平安抵达江南码头。
十八家参与商户代表等在码头，看到一桶桶深蓝染料时眼睛直了。
“这成色……比之前从中间商买的还好！”
“总成本三千二百两。平均每斤一两零六钱！”
而现在市面靛蓝染料零售价每斤一两六钱到二两。
“成本降低三成以上！”
现场爆发出欢呼声。
安晏然站在人群中央，心中涌起奇异成就感。
当晚富春茶楼小课堂。
“这次成功核心原理叫‘规模经济’。”安晏然在黑板上画图，“小批量采购单价高，大批量采购单价低。”
“就像买米——买一斗每斗五十文。二十家一起买二十斗，粮商可能每斗四十五文卖。”
“为什么？”
“对粮商来说，卖二十斗米和卖一斗米，花费的固定成本一样。但总销售额增加，每斗米固定成本分摊变薄，他愿意让利。”
“同理染料产地一次性发三千斤货，比分十次发三百斤货，包装运输管理成本低得多。所以给更低单价。”
陈大富恍然大悟：“量大从优！”
“对。”安晏然点头，“规模经济不止采购环节——生产销售研发都存在。遇到共同问题就联合起来，用集体力量去谈判采购研发……这才是中小商户生存之道。”
热烈掌声响起。
课后安晏然和顾景行并肩回安府。
夜色已深，石板街道零星几盏灯笼。
“今天效果比预想还好。”顾景行开口，“商户看你的眼神，不只是合作伙伴，而是领袖了。”
安晏然苦笑：“领袖？我可担不起。我就是条咸鱼，被逼得没办法才扑腾几下。”
“咸鱼没本事把二十多家商户组织起来。”顾景行侧头看她，“安晏然，你低估了自己影响力。”
声音很轻，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安晏然心跳又乱了。
她深吸气：“顾公子今天净说好听话？该不会想让我下次继续‘团购’，好多用几次承兑汇票吧？”
顾景行失笑：“被你看穿了。”
两人相视而笑。
走到安府门口顾景行停下。
“对了，盐帮那边最近很安静。沈砚没公开露面，手下掌柜也低调。”
安晏然皱眉：“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已派人盯着。”顾景行顿了顿，“你自己也小心。这次采购成功断了盐帮一大财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知道。”安晏然点头。
她转身要进门，顾景行忽然叫住她。
“安晏然。”
“嗯？”
“今天……”他犹豫一下，“你很厉害。”
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安晏然愣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脸颊发烫。
成功喜悦只持续三天。
第四天清晨鲁巧儿急匆匆跑进书房。
“小姐！不好了！”
安晏然正在规划下次集体采购。她抬头：“怎么了？”
“赵氏染料行……刚刚派人通知。”鲁巧儿喘气，“说靛蓝染料货源紧张，从下月起暂停向我们供货！”
安晏然手中笔掉在桌上。
“赵氏？他们不是独立商行？”
“来人说很含糊，只说是‘上头压力’，他们也没办法。”
江南染料市场三大供应商：林氏陈氏赵氏。
林氏陈氏背后有盐帮股份，早被联合会排除。赵氏是唯一独立选择。
现在连赵氏也断供了。
这意味着盐帮手伸到了供应链最上游——直接掐断货源。
安晏然强迫自己冷静：“其他染料呢？茜草红明黄苏木紫……”
“赵氏人说，”鲁巧儿声音颤抖，“所有染料……都‘货源紧张’。”
书房死寂。
窗外阳光明媚，安晏然却感到一阵寒意。
这次采购成功，本以为是一次漂亮逆袭。
却没想到盐帮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断供。
两个字，对任何制造企业都致命。
没有染料，染坊怎么开工？布庄怎么出货？刚刚建立中小商户联盟，难道就要因无米下锅瓦解？
而且……
安晏然忽然想到更可怕一点。
如果盐帮连染料货源都能操控，那么其他原料呢？棉纱生丝甚至粮食？
这场供应链战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