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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墨青云的织机改良 城南旧窑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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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旧窑内,月光透过残破的瓦顶洒下斑驳光影。
安晏然提着灯笼独自走进窑洞,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潮湿木材的气味。她从袖中取出《墨家机关术概要》,指尖摩挲封面。
“安小姐倒是守时。”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墨青云从窑洞深处走出,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手中拿着一截木料,指尖有长期握凿留下的厚茧。
“墨先生相邀,岂敢怠慢。”安晏然福身一礼,“您托人送来的册子,我看了三遍。”
墨青云打量着她:“在审计反击战中展现的账目整理能力,符合墨家‘明辨是非、厘清虚实’的宗旨。但机关术是另一回事。”
他展开随身携带的图纸:“这是我改良的织机——传统织机一天最多织四尺细布,用这结构,能织六尺。”
安晏然凑近细看。图纸上绘制着精巧的齿轮传动系统,梭箱位置经过重新设计,打纬机构加了省力装置。
“效率提升五成,”她估算,“但还有空间。”
墨青云皱眉:“商业效率?”
“百姓穿得起好衣的效率。”安晏然抽出自己准备的图纸,“墨先生请看这个。”
她展开现代纺织机原理图——齿轮组、梭箱自动换纬、经轴张力调节、标准化零件标注。
墨青云的目光凝固了。
“这……这是什么结构?”他声音发颤,“梭子自动来回?经轴同步卷布?”
“传统织机需要织工手脚并用,三个动作分开。”安晏然在图纸上比划,“这个系统用一个踏板控制齿轮组,齿轮带动梭箱投梭,同时联动打纬机构,卷布轴自动转动。”
她顿了顿:“一个普通女工,一天能织十二尺。”
“不可能!”墨青云脱口而出。
“所以要用技术打破极限。”安晏然指向齿轮传动部分,“就像账房先生的算盘——拨动一个珠子,整排珠子跟着动。一个动作完成三个工序。”
窑洞内陷入沉默。
墨青云的手指在图纸上摩挲,呼吸急促。一盏茶时间后,他抬头,眼中有了泪光。
“墨家机关术传承千年,讲究‘匠心独运’。”他声音干涩,“但这样的结构……才是让技术惠及百姓的正道。”
“所以,”安晏然微笑,“我们合作?”
墨青云深吸一口气:“怎么合作?”
次日,顾景行在安府书房见到了完整的方案。
“墨青云负责技术实现,我们负责资金和商业推广。”安晏然展示合作草案,“改良织机试制需三百两,批量生产每台成本五十两,售价一百两。”
顾景行翻看草案,眉头微皱。
“有问题?”安晏然问。
“资金。”他放下草案,“我的限制你知道——三年内不得动用家族资本。私房钱还剩二百两。”
安晏然早有准备。
“技术入股加债权融资。”她抽出一张空白纸,“墨青云以技术折价一百两,占两成股。你出二百两,占四成。我出管理、市场、安家渠道,折价二百两,占四成。”
顾景行眼睛一亮:“债权部分呢?”
“隆昌票号发‘织机专项汇票’。”安晏然解释,“商户预付三成定金,我们生产交货后付尾款。用定金启动生产,滚动周转。”
她顿了顿:“这需要你的票号信用背书。”
顾景行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安晏然,”他注视着她,“你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整个江南的财富加起来都值钱。”
安晏然心跳漏了一拍。
签约仪式安排在城南旧窑工坊。
墨青云带着三名弟子,安晏然带着鲁巧儿和两名女工,顾景行独自前来。三方在油灯下签下《织机改良合作契书》。
按指印时,窑门外突然传来喧哗。
“盐帮办事,闲人避让!”
沈砚带着六名打手闯入,目光扫过桌上的图纸。
“改良织机?效率翻三倍?”他冷笑,“这图纸,我盐帮也有。”
墨青云脸色一沉。
“怎么可能?”鲁巧儿脱口而出。
沈砚从怀中抽出三张纸:“齿轮传动图、梭箱结构图、弹簧张力图——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图纸展开的瞬间,安晏然瞳孔收缩。
那确实是她的设计图。
“你偷的?”她声音冰冷。
“偷?”沈砚笑,“明明是你们的人,主动送来的。”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合作最怕有内鬼。”
盐帮的人离开后,工坊内死寂。
墨青云检查图纸,确认是最核心的三张。
“偷图纸的人懂技术。”他沉声道。
“也可能有人指点。”顾景行开口。
安晏然想起昨晚——她将图纸备份锁在书房,钥匙只有她和鲁巧儿有。
“现在怎么办?”鲁巧儿声音发颤。
“会。”安晏然肯定,“但光有图纸没用。”
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剩下的图纸。
“他们偷走的,是‘齿轮怎么转’。”她目光锐利,“但核心思路偷不走。”
她看向墨青云:“我们改方案。”
墨青云皱眉:“怎么改?”
“齿轮材质换精铁镀铜,传动比调整。”安晏然快速画图,“效率提升四倍,而不是三倍。而且工艺只有墨家掌握。”
“过时版本。”安晏然微笑,“等他们仿制出来,我们已经推出2.0、3.0。”
顾景行鼓掌:“技术战。”
“对。”安晏然正色,“必须在内鬼传递最新方案前,完成试制。”
十日后,第一台改良织机在工坊运转。
齿轮咔嚓作响,梭子飞梭走线。鲁巧儿坐在织机前,一个时辰织出三尺七寸细布。
墨青云盯着数据,手在颤抖。
“传统织机一个时辰最多一尺二寸。”他喃喃,“三倍有余。”
安晏然补充:“布面更均匀,疵点更少。”
她引入经济学概念:“这叫‘技术创新对生产效率的提升’。单位时间产量翻倍,布料成本能降低一半。”
“市场会扩大十倍。”顾景行接话。
安晏然点头:“‘规模经济’和‘价格弹性’的良性循环。”
墨青云打断:“传统织工怎么办?”
“新技术创造新岗位。”安晏然解释,“制造、维护、管理都需要人。而且当布料价格下降,百姓购买力增强,总需求扩大。”
她加重语气:“技术革新不是‘抢饭碗’,而是‘把蛋糕做大’。”
墨青云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当晚,安晏然在书房复盘。
窗棂轻响,顾景行翻窗而入。
“这么晚不睡?”他问。
“在想内鬼的事。”安晏然揉太阳穴。
顾景行在她对面坐下:“墨青云的弟子?安家的下人?还是……我?”
安晏然抬头看他。
顾景行目光坦然:“你怀疑过我。”
“昨晚确实闪过这念头。”她承认,“但很快就否定了。”
“为什么?”
“因为你如果是内鬼,早就把我的商业计划全卖给盐帮了。”
顾景行也笑了。
“安晏然,”他忽然认真起来,“你今天讲‘技术可让百姓穿得起好衣’时,眼神里有光。”
他顿了顿:“那种光,我在父亲眼中见过。”
安晏然心脏一跳。
“所以,”顾景行站起身,“我不会是内鬼。因为你的光,让我想起父亲想建立的那个世界。”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
动作很轻。
“夜深了,早些休息。”他说,“图纸的事,我会暗中调查。”
走到窗边,他回头:“下次和墨青云讨论技术时,叫上我。”
“为什么?”
“因为,”顾景行微微一笑,“我也想学学,怎么让齿轮转出黄金。”
窗台空荡,夜风拂过。
安晏然坐在书房,指尖触摸鬓边他碰过的地方。
许久,她翻开账本。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密信。
她展开——
“工部侍郎已收到盐帮图纸,正命人仿制。三日内必有动作。内鬼非墨非顾,查安家账房。墨青云。”
字迹潦草,墨迹未干。
安晏然合上信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齿轮已经转动。
而棋盘的另一端,落子声正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