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无穷与戒烟糖》气泡酸瓜

9、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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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临到底还是没忍住，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魏荣礼上车时，见他指尖夹烟，沉思时烟雾缭绕，像个人形焚香炉。

　　“拿完了？”徐临转头看了魏荣礼一眼。

　　“嗯……”魏荣礼应着，随即被飘来的烟雾呛得偏头咳嗽了几声。

　　徐临似乎被这反应取悦了，嘴角勾起一点懒洋洋的弧度。

　　“南方小孩，”他故意将夹着烟的手伸向窗外，弹了弹烟灰，声音带着戏谑：

　　“这才叫人间烟火气，懂么？”

　　他来了点兴致，继续追问：“你们那的人，难道都不兴这个？”

　　“不……是……”魏荣礼压下咳嗽，调整着呼吸，“我爸抽。”

　　“哦？”徐临挑眉，像是捕捉到一个有趣的共同点，“抽什么牌子的？”

　　“中华。”

　　“嗬，”徐临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是有钱人家。”

　　他打趣道，目光透过烟雾打量着魏荣礼，“这么说，你也算个小少爷了？”

　　“为什么这么说？”魏荣礼的语气是纯粹的疑惑，脸上看不出任何被戳破底细的慌乱，真诚得几乎毫无破绽。

　　“很简单。”徐临将烟递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

　　“香烟的牌子，很多时候跟经济实力挂点钩。中华，不便宜。”

　　他顿了顿，将燃尽的烟头精准地摁进车载烟灰缸，用力一拧，动作带着一种市井的、毫不珍惜的随意。

　　徐临发动汽车：“你是一点都不了解啊？”

　　“嗯……”

　　魏荣礼应得含糊，手指却无意识地抠了抠安全带边缘。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徐临刚刚拧灭的烟蒂上，那一点猩红余烬在昏暗车厢里格外刺眼。

　　空气里还残留着呛人的烟味，混合着车外雨水的潮气，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的味道。也是这样经年不散的烟草味，混着名贵红木和皮革的气息。

　　父亲抽中华，烟灰缸是水晶的，永远有助理及时清理，从不会像徐临这样随手摁在车载烟灰缸里，留下一个焦黑的、随性的印记。

　　父亲抽烟时通常在谈事情，眉头微锁，烟雾是思考的屏障，也是权威无声的延伸。

　　那烟雾后面的人，是魏氏集团的掌舵者，是他的父亲，却很少是……

　　会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的爸爸。

　　“是不太了解。”魏荣礼声音低了些，像是被烟熏着了嗓子。

　　“家里……管得严。”

　　这是实话，却也藏着巨大而空旷的留白。

　　魏家的“严”，不在于禁止，而在于一种更高的、无形的标准。

　　你可以接触一切，但必须明白其中蕴含的等级、意义和分寸。

　　就像中华烟，在父亲那里，它不仅仅是消费品，更是某种场合、某种身份的默认配置。

　　从小旁观这套精密运转的法则，他却从未觉得自己是其中真正的一部分，也从未想过要去“了解”香烟在另一种生活逻辑里——

　　比如在徐临这里，所承载的更直白、更粗粝，或许也更真实的意义。

　　徐临听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意味的短促气息，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是同情还是别的。

　　他打转方向盘，车子平滑地汇入夜间的车流。

　　雨似乎小了些，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晃动的光网。

　　“管得严是好事。”

　　徐临目视前方，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却比刚才多了一点难以捉摸的东西，“省得学些没用的。”

　　他没说“没用的”具体指什么。

　　是抽烟，还是别的？

　　比如，像他徐临这样，快奔三的人了，却只守着一间酒吧，用一包老巴夺，来对抗生活的乏味或记忆的潮气？

　　雨幕晦暗，红绿灯的光影被雨水模糊，散漫地映照着车里的两人。

　　“其实我家……”魏荣礼顿了顿：“不是那么有钱……”

　　“好的，少爷～””徐临立刻接上，拖长了调子，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气又回来了，像一层嬉笑的铠甲，迅速覆盖了刚才片刻的沉静。

　　“……”

　　副驾驶久久没有回应。

　　徐临以为这玩笑开过了，或是触到了什么不该碰的界线。

　　趁着前方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稳，他刚想侧过头去看一眼——

　　就听见副驾驶传来一声幽幽的：“专心开车，叔叔。”

　　“闭嘴，”徐临把头转回去，嘴上却带着一丝抹显而易见的笑：

　　“坐稳了，南方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