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南方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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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我了哈哈哈哈——”豪爽的女声在酒吧里回荡，柳姗笑得前仰后合。徐临在吧台后擦着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这南方小男生可真逗。”柳姗耳朵上布灵布灵的耳饰跟着笑声一起颤。
“嗯，是挺逗。”徐临把擦好的杯子对准灯光检查水渍，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目光顺势滑过店门——外面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冷清的光晕。
“所以说，那天晚上，你本来想给人下套，”柳姗掏出口红补妆，番茄红的膏体在暖光下显得格外饱满，“结果套没下成，反被人家打了波广告？”她“啪嗒”一声扣上口红盖，笑意促狭。
店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欢迎光——”徐临的语调在看清来人时，自然地降了半个调，变成了一句平淡的陈述，“临。”
魏荣礼好奇地打量着吧台。他看见了徐临，但目光很快被吧台边那个明艳的身影吸引过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新鲜感。
徐临将擦好的杯子放回架上，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喝什么？”他问，语气像在问天气预报。
“嗯……”魏荣礼盯着价目表，手指无意识地划着玻璃台面。
“小帅哥还搁这犹豫呢？”柳姗天生就是自来熟，很自然地侧过身，指尖在酒单上轻轻一点，“第一次来的话，试试这个，度数低。”她指的是莫吉托，精致的金粉色穿戴甲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谢谢姐姐～”魏荣礼露出虎牙，笑容干净，“我不是第一次来酒吧了。”
“咣当——”
徐临手里的不锈钢搅拌勺脱手掉进水池，在寂静里砸出突兀的声响。
“干哈呢小徐？”柳姗被吓了一跳，“不过了？”
徐临没理会她。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走到吧台前，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台面看向魏荣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食指点了点柳姗的方向，语速平缓地问：“你刚叫她什么？”
魏荣礼似乎被这阵仗弄得愣了一下：“姐……姐姐啊？”
徐临看着他，又慢慢转头看了看柳姗，然后收回视线，像是确认了什么荒诞的事实。他极轻地呵出一口气，听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你知道她多大么，就叫姐姐？我比她小了快十岁，你管我叫叔叔？”
柳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从这对话里咂摸出味儿来，眼睛一亮——眼前这位，就是徐临提过的那个“南方小孩”了。
“诶？”魏荣礼眨眨眼，头顶一缕不听话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可是姐姐看着……就是很年轻啊。”
他语气里的困惑和真诚各占一半，让人挑不出毛病。
……
三个人掰扯了几句，总算把人物关系理清。
“这是柳姗姐，这条街的房东。”徐临介绍得言简意赅。
魏荣礼从善如流，乖巧点头：“姐姐好～”
柳姗笑开了花：“有眼光！就冲这句姐姐，你这杯我请了！”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点逗弄的意味，“你猜猜，姐姐今年多大，能让你‘徐临叔叔’这么……在意？”
“26？”魏荣礼胡乱猜了个数。
柳姗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她瞥了一眼旁边抱着胳膊、脸色越来越沉的徐临，稍稍收敛了点：“姐姐我呀，今年35啦～”
徐临没说话，只是移开了视线，望向电视里无声播放的《猫和老鼠》。他觉得耳朵有点热，可能是衣服穿得太厚。
“不过话说回来，”柳姗上下打量着魏荣礼，又转头看看徐临，啧了一声，“你瞅瞅人家这小南方人，就是比咱这风吹日晒的看着水灵哈！”
“姐姐，”魏荣礼很认真地看过来，“河南大部分地区都在秦岭淮河以北，属于北方。”
徐临后脑勺抵着背后的酒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死出又来了。他闭上眼，懒得看。
柳姗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拍了下手：“对哈！我想起来了，我那上初中的侄女前两天还跟我念叨呢，说南北分界线是秦岭淮河！看我这记性！”
她越看魏荣礼越顺眼：“啧啧，学习好，嘴还甜，真不错！”
徐临依旧闭着眼，喉结却轻微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关于“反驳型人格”的论断，此刻只觉得脸皮有点发紧。
“这弟弟真有意思。”柳姗说着，从包里摸出一个设计精致的烟盒，递向魏荣礼，“来一根？”
“牟事儿姐，以后还管俺叫南方人也中。”魏荣礼一高兴，方言又溜了出来，笑容里多了点憨厚的泥土气。
徐临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这小子，倒是挺会看人下菜碟。
“谢谢姐，您的心意我领了，”魏荣礼摆摆手，普通话恢复标准，带着点腼腆，“不过我真不会抽烟。”
“中～”柳姗学着他的口音笑了一声，手腕一转，烟盒递到徐临面前，“那给你抽，徐叔叔？”
徐临看着那细长的烟支，耸了下肩：“不乐意抽这玩意儿。又细又贵，没劲。”他评价得毫不客气。
“行行行，就你的老巴夺有劲！”柳姗也不恼，打开烟盒准备放回去。
魏荣礼这才看清，烟盒里盖子上嵌着一面小镜子，设计别致。
“我还是乐意抽我的哈尔滨——”徐临说着，下意识去摸自己裤兜，指尖触到扁平的烟盒轮廓。他拿出来，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他动作顿了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合上烟盒，塞回兜里，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手指在裤缝边轻轻蹭了一下。
“咋了？”柳姗半阖着眼，吐字带着烟民的慵懒，“弹尽粮绝了？”
“嗯。”徐临应了一声。
“我去帮徐哥买吧！”魏荣礼突然站了起来，动作有点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干脆。
献殷勤。
徐临撩起眼皮看他，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清晰地过了一遍，冷静得像分析酒水成分。
切入点选得自然，不让人讨厌。
是想拉近关系，还是为上次推销失败找补？
或者，两者都有。
“你不是不抽烟么？”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牌子都认不全吧。”
“能！”魏荣礼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声音飘回来，“哈尔滨嘛！刚才听见了！”
徐临看着他略带雀跃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让他去，正好看看，他下一步棋往哪儿下。
这想法让徐临心里那点因依赖他人而产生的轻微不适消散了。
“看着点路。”他朝着门口的方向，不高不低地补了一句。一句默许之后，下意识的、极淡的关切。
“中！”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徐临才忽然想起——自己只说了“哈尔滨”，忘了说具体是“老巴夺”。
他指尖在吧台无意识地敲了一下。随即，嘴角很轻地扯动了一下，像个捕捉到有趣信号的弧度，又迅速平复。
……算了。
他转身，从水池里捞起那把搅拌勺。有什么就抽什么吧。他对自己说。
顺便看看，这小子会“买”回来个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南方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