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心软的徐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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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吧阁楼，徐临在床上睁大双眼，没有丝毫困意。
身下是熟悉的旧床垫凹陷，枕边是闻惯了的淡淡烟草与木头混杂的气息，可脑子里却像被谁强行塞进了一卷高清放映带，循环播放着刚刚目睹的一切——
那间公寓的布局，精确到每一寸空白。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家”，更像一个临时的、随时可以打包离开的驿站。
以前魏荣礼每次来酒吧，总是独来独往。
徐临从未深想，只觉得这南方小孩或许就是性子独，或者刚来不久，还没交到朋友。
可此刻，那间空旷公寓的画面，与魏荣礼在酒吧里总是亮晶晶看着他的眼神，甜丝丝喊着“徐哥”的尾音，在他脑海里诡异地重叠起来。
——他每次来酒吧都没有带朋友，不觉得孤单吗？
吧台的热闹是别人的，暖黄的光晕是酒吧的。
他坐在那里，眼睛追着自己转，是不是因为……
那是他在这个冰冷城市里，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有温度的“熟人”？
——一个人在离家两千公里的地方打拼，把井盖摆在桌面上，想家的时候就看一眼，不觉得辛酸吗？
那井盖被擦得锃亮，摆在最醒目的位置，不是什么值钱玩意，甚至是个带着调侃意味的地域梗。
可那或许是他从故乡带来的、唯一的、有形的“念想”。
想家的时候，就看一眼，摸一下，然后继续埋头在那堆保险文件里。
那份笨拙的乡愁，也就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一个玩笑般的符号下面。
——北市换季的时候风大，还傻乎乎地围一个小围巾，感冒发烧也只能一个人扛，不觉得难过吗？
徐临想起魏荣礼那条白色的、明显不抵北国风寒的薄围巾。
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冬天该备什么？
发烧了怎么办？
是不是就缩在那张带着塑料味的床上，自己烧水，自己吞药，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挨过一阵阵发冷和头痛？
——东北讲究人情世故，就他那初来乍到时劲儿劲儿的熊样、还带着点学生气的直愣，又是外地人，万一受了公司同事的排挤，不会一个人偷偷掉眼泪吗？
魏荣礼在他面前总是笑着的，露出虎牙，眼神清澈或狡黠。
可走出这间酒吧，回到那个冰冷的职场呢？
那些他听不懂的方言、带着儿化音的调侃，那些需要“表示”的酒局，那些隐藏在笑容下的地域偏见……
他那么会算数据，会不会也算不清这些复杂的人情冷暖？
受了委屈，是像在酒吧里那样，用软绵绵的“徐哥”来化解？
还是只能回到那间空公寓，对着那枚井盖，把所有的难堪和失落，一点点嚼碎了，自己咽下去？
这些问题，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虫子，在徐临黑暗的思绪里横冲直撞。
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答案——那个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甚至步步为营的南方小孩，其实可能……
过得并不那么容易。
这个认知，让徐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有点酸，有点胀，还有更多他自己也分辨不清的、细密的刺痛。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摸到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支老巴夺叼在嘴上。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映亮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复杂的情绪。
烟抽进肺里，却没能带来往日的麻痹。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见魏荣礼醉倒在吧台上毫无防备的侧脸；
感觉到手腕被那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摩挲过的、挥之不去的灼热触感；
还有那间公寓里，无处不在的、安静的“孤独”。
……
烟头火星忽明忽暗，断断续续地映着徐临的侧脸。
一个连“消失”都策划得滴水不漏的家伙，会刻意暴露自己极其脆弱的一面吗？
徐临觉得自己真是傻的可笑。
就连“装醉”这种低智的把戏都可以信手拈来，他徐临还需要抱着什么心情，来“怜悯”这个南方小孩？
——明明是魏荣礼先起的头，自己作为被动方，只需要好整以暇地欣赏即可。
“怜悯”，即是“入戏”。
蓦地，仿佛想起了什么，他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翻起几天没刷新的朋友圈。
——既然你觉得演戏好玩，那我何不加入，陪你耍这三岁小孩玩剩下的过时把戏。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调教了谁。
黑暗的环境下，快速翻滚的亮页面几近要把徐临的眼睛晃瞎。
终于，他在柳姗五天前更新的一条广告帖下停住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心软的徐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