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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19

      徐临弯下腰,手臂穿过魏荣礼腋下,试图将人从高脚凳上架起来。

      成年男性的重量沉甸甸地压过来,带着暖烘烘的酒气。

      “真够沉的。”徐临低声咕哝,手上却稳得很。

      魏荣礼的脑袋顺势歪倒,额头抵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透过毛衣缝隙,熨帖着锁骨处的皮肤。

      有点痒,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被全然依靠的触感。

      他费力地给魏荣礼套上那件摸起来质感不错的棉外套,又抓起围巾——

      看到围巾的瞬间,徐临愣了一下。

      那是一只迷你的白色围巾,只能围在脖子上当装饰,照顾不到鼻子和耳朵。

      “说你是南方人还不信……”徐临撇嘴,“靠这么个小破围巾过冬是不是虎……”

      过程中,魏荣礼极其配合,甚至无意识地抬起胳膊,只是眼睛始终闭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做一场关于橙汁和伏特加的美梦。

      “钥匙呢?”徐临拍他口袋。

      没反应。

      徐临只得自己伸手去摸。右侧口袋,空空如也。

      左侧……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和柔软的布料。他顿了顿,快速将钥匙串勾出来。

      指尖似乎擦过了一个方形的、硬硬的小物件,像是钱包。

      他没再探究,直起身,一手揽住魏荣礼的腰,半抱半扶地往外带。

      推开酒吧门,冬夜凛冽的空气如同冰水劈头浇下。

      徐临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侧头看去,魏荣礼被冷风一激,眉头蹙起,鼻尖冻得发红,却更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撒娇般的依赖,砸在徐临耳膜上,让他揽着对方腰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几分。

      他的那辆沃尔沃V60就停在街边不远,可短短十几米路在醉汉的拖累下,走得像是跋涉。

      徐临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偶尔和魏荣礼呼出的、带着酒甜的气息混在一起,又迅速被风吹散。

      开车门是个技术活。

      徐临几乎是用身体顶住魏荣礼,才腾出手拉开车门。他将人小心翼翼地塞进副驾,俯身去扯安全带。

      这个姿势,让他被笼罩在魏荣礼的气息里——清冽的洗发水味,干净的皂角感,还有底层隐隐浮动的、属于年轻男性的温热体息,混着酒精,酿成一种极具侵染性的味道。

      卡扣“咔哒”一声合拢。徐临正要起身,魏荣礼的脑袋忽然一偏,不偏不倚,沉沉地枕在了他还没来得及撤回的小臂上。

      隔着外套,也能感受到脸颊的柔软和热度。

      徐临僵住了。

      狭小的车厢内,引擎还未发动,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车窗外遥远的风声。

      他能看见魏荣礼近在咫尺的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根根分明,甚至能看清他鼻梁上那副眼镜滑落时压出的一道浅浅红痕。

      嘴唇因为酒意而显得比平时红润,微微张开一点缝隙。

      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近到……某种冲动在血液里蠢蠢欲动。

      徐临猛地抽回手臂,力道有点大。魏荣礼失去支撑,脑袋晃了晃,歪向车窗那边,嘴里发出不满的咕哝。

      徐临迅速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定,点火,暖气嗡嗡地开始工作。

      他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飘着细雪的街道,却觉得刚才被枕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持续地散发着异常的、灼人的温度。

      “地址。”他声音有点干涩,重复了一遍之前在酒吧的问话。

      “……湖西路……7号……佳园小区,2单元……”

      魏荣礼报出一串,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些,但尾音依然黏连,带着醉汉特有的、慢吞吞的腔调。

      徐临没再问,熟练地设好导航。机械的女声开始在车厢内回荡,打破了某种黏稠的沉默。

      没有《美了美了》的土嗨节奏,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斑,一次次掠过两人沉默的侧脸。

      徐临开车很稳,但心思却无法像车速那样保持平稳。

      余光里,魏荣礼安静地靠在副驾椅背上,随着车辆偶尔的转弯轻轻晃动。黑框眼镜彻底滑到了鼻尖,欲坠不坠。

      他的睡颜毫无防备,甚至有种脆弱的稚气,与平日里那个笑容清澈、眼底却藏着钩子的南方小孩判若两人。

      到底是真醉,还是……

      这个念头再次浮起。

      徐临瞥了一眼导航剩余距离,还有十五分钟。

      他忽然伸手,调高了暖风档位。嗡嗡声变大,热风扑面而来。

      几乎同时,魏荣礼像是被热风惊扰,无意识地抬手,扯了扯围巾,露出更多脖颈的皮肤,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

      很自然的反应,徐临收回目光。

      ——演技又进步了。

      车子驶入一个看起来颇新的住宅区。楼宇整齐,没几家亮着灯光。

      按照魏荣礼模糊的指示,徐临找到了单元门。

      停车,熄火。

      又是一番艰难的“搬运”。

      楼道里有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是冷冷的白光。

      电梯平稳上升,密闭空间里,两人并肩而立,镜面般的轿厢壁模糊地映出他们的身影——

      一个难掩醉态却尽力站得笔直,一个面无表情却手臂紧绷地搀扶着。

      钥匙转动,门开了。

      一股空旷的、带着淡淡灰尘和清新剂味道的空气涌出。

      徐临扶着魏荣礼踏进去,反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顶灯亮了。

      公寓的全貌映入眼帘。

      就像他之前直觉的那样——整洁,冷清,缺乏长期生活的“人气”。

      家具是简约的北欧风,线条利落,颜色是统一的灰白原木色调。

      客厅不大,沙发靠墙,茶几上除了一盒抽纸,空无一物。

      ——没有照片,没有摆件,没有随手扔下的外套或书籍。

      干净得像酒店的套房,或是刚刚交付的样板间。

      只有客厅角落的小书桌,打破了这种绝对的“空”。

      桌上,那枚黄铜井盖摆件被擦得锃亮,下面压着几张似乎是工作文件的纸张。

      旁边是两三盆多肉植物,在台灯的光晕里绿得倔强。

      笔记本电脑被规整地合闭,和某人刚才一样,安静地趴在台面上。

      还有一个白色的陶瓷马克杯,杯柄朝外,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徐临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一切,心底某个角落微微一动。他将魏荣礼扶到卧室床边坐下。

      卧室同样简洁,床铺平整,衣柜紧闭。

      只有床头柜上,倒扣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徐临瞥了一眼书名——

      《东北民俗志》

      书脊有些磨损,显然被翻过不止一次。

      他蹲下身,握住魏荣礼的脚踝,帮他脱掉鞋子。

      这个动作让他必须低下头,视线水平处,是魏荣礼垂在床沿的手,骨节分明,手腕很细。

      袜子是浅灰色的棉质,脚踝的骨骼形状清晰。徐临移开视线,迅速脱掉另一只鞋,然后起身。

      魏荣礼没说话,只是仰着脸,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蒙着酒意。

      “好了,”他声音有些低哑,“自己躺好。”

      魏荣礼像是听懂了,慢吞吞地往后倒,陷进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

      他侧过身,面朝徐临的方向,蜷缩起来,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被角。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小,也更需要依靠。

      徐临站在床边,影子被床头灯拉长,投在墙壁上。

      他该走了。目的已达到,人安全送达,甚至“窥探”了一直想看的、魏荣礼离开酒吧后的模样。

      可是脚步像是被什么黏住了。

      卧室的门正对着客厅,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个井盖摆件,掠过那本关于东北的书,掠过魏荣礼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睫毛。

      然后,他的手腕,被魏荣礼握住了。

      魏荣礼的掌心很烫,力道却轻得多,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挽留。

      他的拇指,指尖带着剥茧的微糙,极其缓慢地、准确地,摩挲过徐临左手腕内侧。

      ——那道被表带常年遮盖的、苍白的旧疤。

      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划过,带来的却是电流般的战栗,从手腕直窜脊椎。

      徐临浑身一僵,几乎要甩开。

      但魏荣礼只是那样碰了一下,便松了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更深地蜷进被子,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鼻音,再无动静。

      好像刚才那一触,真的只是醉梦中的偶然。

      徐临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手腕上被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烙印,滚烫,鲜明,持续地宣告着存在感。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然熟睡的人,又环顾了一圈这间过于整洁、却因床头那本书和桌上那枚井盖而显得不那么冰冷的公寓。

      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穿过依旧空旷冷清的客厅,他关掉顶灯,打开防盗门,走入楼道。

      声控灯再次亮起,照着他独自离去的背影。

      回到车上,徐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坐在驾驶座,车厢内还弥漫着魏荣礼留下的气息,混合着暖风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私密的氛围。

      他抬起左手,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看着自己的手腕。

      疤痕依旧苍白,沉默地叙述着过去。

      但此刻,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触感——温柔,精准,带着酒意,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徐临很轻地、几乎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那成箱的大窑还在后排堆放,瓶身上的吴京仍然在冲他微笑。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徐临有点后悔,刚才没在南方小孩的家里两瓶大窑,也算是给他冷灰色调的居所增加一点人类生活的痕迹。

      ——还是他最喜欢的荔枝味。

      后视镜里,那扇亮过灯的窗户,很快隐没在楼宇的轮廓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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