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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徐叔叔の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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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的指尖在柳姗五天前更新的一条朋友圈下停住了。
那是一条广告,九宫格图片里是各式各样的手工编织品——帽子、手套、围巾,用的都是触感看起来极好的羊毛线。
柳姗配的文字还是那股熟悉的飒爽劲儿:“老娘姐妹的手作,纯羊毛,贼拉暖和!北市怕冷的兄弟姐妹看过来,私人订制,颜色尺寸任选,送礼自用两相宜,报我名打九折!”
徐临的目光,精准锁在第三张图片上。
那是一条淡绿色的围巾。不是魏荣礼那条单薄得可怜的奶白色,而是更沉静、更厚实的灰绿调,像雪后松针蒙上的一层霜色。
图片里,它被随意搭在深色木椅上,厚实的羊毛绒在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光泽,看起来厚重又暖和。
他点开了和柳姗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她催租的玩笑话。
-LIN:你朋友圈那条淡绿色围巾,多少钱。
几乎是秒回。
柳shine:哟~徐叔叔终于肯光顾小本生意了?
柳shine:给谁买啊?【坏笑】【坏笑】
-LIN:魏荣礼。
柳shine:!!!!!呦呵!!!
柳shine:真是活久见!!!徐叔叔这老铁树怎么还开花了??!?
柳shine:徐啊,你实话告诉姐姐,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实话实说嗷!!说不定姐一高兴就给你打折了呢!?
-LIN:我不差那点钱【流汗】【微笑】
-LIN:问进度?那你等着吧,等老赵抱孙子了也不一定有进展。
【注:老赵女儿今年小学五年级】
柳shine:???!!!
柳shine:我不是在做梦吧?!
柳shine:我去你来真的??!!我开玩笑呢!!
柳shine:我就说吧,早觉着你有事,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偷笑】
看到这,徐临紧绷的嘴角也溢出一丝笑。
-LIN:材质?价格?
柳shine:纯澳洲美利奴羊毛线,手工费,友情价,给五百八吧。
柳shine:尺寸呢?多高多重啥身材?我得告诉人家织多长多宽。
柳shine:你肯定比我清楚【坏笑】
徐临顿住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只知道那小子比自己矮半个头,肩膀似乎没自己宽,但腰身挺直,脖颈在暖气里会泛红……
具体的数字,他一概不知。
他皱眉回想,试图从记忆里抓取更具体的细节。魏荣礼穿多大码的衬衫?M?还是L?或是他靠着吧台时,手臂的长度……
徐临记住的全是些无用的碎片:他低头看酒单时睫毛垂下的弧度,他笑时虎牙尖儿的反光,他喉结吞咽酒液时滚动的线条。
以及,那条可笑的、奶白色的薄围巾,松松绕在他脖子上,衬得他鼻尖和耳廓在寒风里红得刺眼。
想到这,徐临“啧”了一声。
一直以来,都是魏荣礼在主动靠近他,了解他的喜好,学习他的方言。
自己一直这么吊着人家,未免也有点太……心安理得了?
得亏徐临虽然性子颓,但好在道德感和素质极高。
此刻,他心里竟产生了一丝丝的愧疚感。
就算自己的领地被窥探多少有点不快,但也不能随便占人家的便宜。
——这不仅是对他人的失礼,更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思考片刻,徐临继续在屏幕上敲字:
-LIN:身高大概……180到185。偏瘦。
他凭着模糊的印象给出一个范围,心里没什么底。
柳shine:得嘞~颜色就图片那个淡绿?
-LIN:嗯。
柳shine:【OK】地址发我,好了给你送去。
-LIN:放你那儿。我自取。
-LIN:或者你来酒吧的时候给我捎过来也行。
柳shine:???徐临你整啥景呢?送人东西还带中间商赚差价的啊?【抠鼻】
-LIN:少废话。钱转你了。
他干脆利落地转了账,然后盯着屏幕看了会儿。
直到看着柳姗把钱收下,又发了一个【kswl】的表情包,徐临才把手机熄屏。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心脏在寂静中敲着不甚规律的鼓点。
他重新瞪向天花板,那团模糊的暗影似乎变成了一个具象的疑问:我到底在干什么?
为一杯自己根本不爱喝的山药甜酒付钱,为一个认识没多久、心思难测的南方小孩,定制一条五百八的羊毛围巾?
好吧,陪他演戏的一部分。
他这样安慰自己道。
接下来的几天,徐临照常开店、调酒、打烊,只是摸烟的次数莫名少了些。
偶尔,他会下意识瞟向门口,然后又迅速收回视线,用力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杯子。
直到一个下午,柳姗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高跟鞋“咚”地踩在软垫上。
她没像往常一样直奔主题要酒,而是将一个印着简约Logo的纸袋,“啪”地一声放在徐临面前的吧台上。
“喏,你的‘货’。”柳姗挑眉,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我亲自验过了,手感忒好,颜色也正,那南方小帅哥戴上指定好看。”
徐临擦杯子的动作一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伸手拿过纸袋,指尖触碰到里面柔软蓬松的织物,动作有些僵硬。
“谢了。”他自然地接过袋子。
“这就完啦?”柳姗撑着台面,不依不饶,“徐叔叔,我这跑腿费、保密费、情感咨询费,您不一块儿结一下?”
徐临嘴角微扯,对柳姗话中间的那个“保密费”颇为留意。
——他原本就不打算保密,让魏荣礼知道了更好。
让他知道自己要为接二连三的挑拨负责,让他知道自己用小把戏下的饵被一头猛兽盯上……
让他知道了,才好被自己牢牢攥在手心,想跑也跑不了。
而此时,他却没有半分对着柳姗解释的意图,想着干脆把她也蒙进鼓里拉倒。
——最好让两人一同偷偷欣赏自己的“窘迫”,一边自以为是,一边得意洋洋。
想到这,徐临故作为难地开口道:
“……下个月你存在这儿的酒,给你升个档。”
“还有呢?”柳姗绝不善罢甘休。
“下次你那帮姐妹来,吧台留最好的卡座……每个人免费送一杯[天使之心]”
“然后呢?”
“……”徐临装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从嘴里挤出句子:“下回你家电闸再跳了,随叫随到。”
“成交!”柳姗心满意足,这才点了杯酒,坐到一边去了,但目光还时不时戏谑地瞟向徐临……以及他手边那个纸袋。
纸袋就放在那里,成了一个沉默的存在。
它不像酒水原料那样可以被归置到仓库,也不像清洁工具那样有固定位置。
片刻后,徐临为它安了新家:
就在吧台第二个抽屉上方的柜子里。
它就在那里,安静地散发着一种柔软又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等待着某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笨拙的春天。
而现在,只等那个总是把门推开一半的人,再次走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