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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威士忌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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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寻得了一个清净的夜晚。
眼见没了客人,徐临早早打了烊。店门落锁,灯光调暗。
酒馆打烊后的寂静,像一层糖浆,缓慢包裹住仅剩的两人。
魏荣礼指着酒单上的雪克壶图标,眼神干净,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坦率:“徐哥,我想学这个。
“我觉得,我能摇好。”
不是“能教我吗”,是“我能摇好”。
徐临擦杯子的手一顿,抬眼。这小子今天眼神不一样,少了点懵懂,多了点沉稳与笃定。
——又变成了两人刚见面时,那个轴脾气的南方小崽子。
“口气不小。”徐临放下杯子,拿出那副锃亮的摇顿壶,“威士忌酸,酸甜平衡,摇好了是艺术,摇不好是酷刑。”
“艺术。”魏荣礼迅速接话,笑时虎牙微露,“我喜欢有挑战的艺术。”
徐临惯例抓起魏荣礼的手腕,想按上冰冷的金属杯壁。
几乎每个调酒师都是这样带新徒弟试温度。
但这次,魏荣礼手腕轻轻一翻,反客为主地握住了徐临的指尖。
“徐哥,你手好凉。”魏荣礼语气关切,手指却稳稳扣着,没松开。
他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徐临微凉的指尖,贴在杯壁上:
“这样,温差是不是更大?”
徐临一怔。冰凉的金属,温热的掌心,还有这小子眼里那抹得逞的、亮晶晶的笑意。
他抽回手,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就你话多。记住温度就行。”
“好的——”魏荣礼微笑,“徐哥说得对~”
加材料时,徐临再次从后方靠近指导。但当他试图扶住魏荣礼的手肘时,魏荣礼却提前稳住了手臂,卫衣袖子挽起,手臂的肌肉线条突出得漂亮。
“徐哥,这样稳吗?”
他微微侧头,气息几乎擦过徐临脸颊,声音压低,带着点示弱的疑惑,可绷紧的手臂却昭示着完全的掌控力。
徐临搭在他肘弯的手,像是按在了一根蓄势待发的弓弦上。
他“嗯”了一声,竟一时不知该施加力道,还是该撤回。
准备完毕,到了摇壶的关键时刻。徐临刚想如前次般完全覆盖魏荣礼的手,魏荣礼却先一步握紧了雪克壶两端,摆出了标准架势。
“徐哥,是这样吗?”
他问,眼神却灼灼地看向徐临,目光仿佛在邀请:
来,检查我。
笑容纯良无害,眼里却藏着钩子。
徐临眯了眯眼,心底那点被反复撩拨的、属于师父和年长者的掌控欲,混合着某种更隐秘的探究,悄然窜起。
这次他没再犹豫,直接上前一步,胸膛几乎贴上魏荣礼的后背,双手强势地、完全地覆了上去。
然而,摇动开始的瞬间,徐临立刻感觉到不同。
魏荣礼并非被动跟随,他的手腕、手臂、乃至腰腹核心,都在沉稳而有力地配合、甚至隐隐引领着节奏。
力量不容小觑,充满了年轻男性特有的、内敛而勃发的生机。
冰块在壶内疯狂撞击,如同两人之间无声的角斗。
汗水的气息、酒精的蒸腾、体温在摩擦中攀升。
“手腕再低一点!用这里发力!”
徐临在喧嚣的摇壶声中提高声音,指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试图压下心头那丝逐渐清晰的失控预兆。
“这样吗?”
魏荣礼应声,却并未仅仅依言放低手腕。
他极其自然地,将身体重心向后一沉,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看似微小、顺应指导的动作,产生的效果却堪称颠覆——
他的脊背,瞬间更紧密、更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徐临的胸膛与臂弯之间,将两人本已贴近的距离,压缩至呼吸可闻、体温交融的咫尺。
徐临不得不将他搂得更紧,以维持住两人的重心不至于摔倒。
——以退为进,算这小子聪明。
shake完毕,酒液滤出,泡沫完美。
魏荣礼额头沁着细汗,呼吸微促,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端起自己摇出的那杯威士忌酸,没有先喝,而是转身,将它递到了徐临唇边。
“徐哥,尝尝。”他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笑容却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清澈:
“学生交作业了。及格吗?”
杯沿就贴在徐临的下唇。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挑衅。徐临盯着他,没动。
魏荣礼也不急,就那么举着,眼神坦荡,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请求。
徐临终于低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酒液顺滑,酸甜平衡得恰到好处,泡沫细腻——摇得确实漂亮,漂亮得让徐临勾起一股无名火。
“还行。”徐临咽下酒,辛辣醇厚的余味滚过喉咙。
他抬手,泄愤般用拇指重重抹过魏荣礼汗湿的下唇,留下一点威士忌的湿痕,眼神暗沉。
“就是劲儿太大了点,小子。”
话音刚落,连徐临自己都被这脱口而出的话和过于越界的动作吓了一跳。
——那语气里的暗哑,动作里隐含的狎昵,甚至拇指残留的触感,都远远超出了“师父”和“年长者”的界限。
魏荣礼明显也愣了一下。
但他随即,极快地反应了过来。
舌尖探出,轻轻舔过刚才被徐临拇指抹过的地方,算作回应。
他品尝着残留的威士忌酒液,或许还有一丝属于徐临的、模糊而独特的气息。
然后,魏荣礼笑得眉眼弯弯,那颗虎牙在暖光下闪闪发亮:
“那下次,”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压低,带着气音,“我轻点儿摇,徐哥?”
……
很暧昧的话语,近乎直白的暗示。
这种程度的把戏和试探,在徐临看来简直小儿科。
站在酒吧台后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花言巧语他没听到过,什么样的暧昧游戏他没见识过……
他太清楚眼前这只披着羊皮、眼底藏着钩子和算盘的南方小狼,到底在一步一步、精心算计着什么。
名为“界限”的薄冰,正在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一次次“意外”的触碰中,一点一点溶解、变薄,发出细微的、只有他们能听见的碎裂声。
直待到某个蓄谋已久的时刻,彻底崩塌。
而此刻,徐临迎着魏荣礼亮得灼人的目光,心里竟奇异般地没有升起半分阻止或后悔的念头。
反而像站在熟悉领域的边缘,向下俯瞰一片未知却诱人的深渊,感受到危险的战栗与一种隐秘的、近乎自毁的兴奋。
他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这南方小孩精心酝酿、步步为营,最终端到他面前的,究竟会是灼穿肺腑的鸩毒,还是让人一旦沾染、就再也无法戒断的……
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