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无穷与戒烟糖》气泡酸瓜

11、钓

　　11

　　门上的风铃随着她的离开清脆作响。酒吧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舒缓的爵士背景音。

　　徐临把残余的杯碟放进水池，水流声平稳而清晰，为两人之间的沉默添一份合理的解释。

　　“今天那几个跟你聊挺久的河南老板，看着挺面熟？”

　　语气平淡随意，像闲聊，可每个字都意有所指。

　　“面熟”，一个恰到好处的试探。

　　不直接点明柳姗的旁敲侧击，也不装作若无其事开话题。

　　魏荣礼帮徐临把酒杯放进洗碟机，他看向徐临，脸上有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但声音依旧平稳温和：

　　“算是认识。其中一位王叔，是我爸以前的同学。”

　　“哦。”徐临回以一个极短促的肯定，不置可否。

　　魏荣礼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徐哥调的［松针苍雪］，他们更感兴趣，问了我好多细节，说很有创意，下次想来店里尝尝。”

　　他又把话题轻轻拨回了徐临和他的酒上。

　　徐临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手臂搭在吧台边，终于看向魏荣礼。

　　灯光下，年轻人穿着合体的西装，眼神清澈，姿态放松，没有“少爷”的架子，与一个刚下班急于休息的年轻人无异。

　　——若不是徐临认得魏荣礼身上那套裁剪利落、线条流畅的西装出自大师之手，他就真的要信魏荣礼的鬼话了。

　　“是吗。”徐临目光扫过他一丝不苟的西装，语气轻松活泼，甚至带着一丝丝看破不说破的挑衅：

　　“你这身行头，穿着不累？看着就板人。”

　　像在提点魏荣礼：下次装得再像一点，别让这身行头，从一开始就暴露了你的目的。

　　魏荣礼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抬头时，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南方小孩”的腼腆和依赖：

　　“累。还是徐哥店里的气氛舒服。”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吧台上，拉近了一点距离，温柔礼貌，眼里却带着点试探：

　　“徐哥，我……能先把外套脱了吗？有点热。”

　　他的眼神干净，请求合理，仿佛真的只是觉得热。

　　徐临靠向操作台，微微阖眼，看着魏荣礼那副乖巧模样，突然觉得柳姗说的对。

　　这小子，确实像是个来体验生活的。

　　而自己这片由颓丧和虚无构筑起的“生活”，似乎正被他以一种温和又执拗的方式，一寸寸地探知、侵入，甚至……品尝。

　　边界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激起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博弈的兴致。

　　徐临这个动作，不像审视，更像是在欣赏一幅露出幼稚破绽的画作。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一清二白划开界限，当下的感觉往往比真相更为重要。

　　况且，打乱原有社会等级，使人不带面具地释放自我，本就是酒吧这种场所该起的作用。

　　“随你。”

　　徐临只回了两个字，便转身走向酒架，似乎对他的举动毫不在意。

　　他的脚步没有匆忙，背影也没有刻意绷紧的僵硬。

　　他只是在做他每晚营业时都会做的事——整理那些琳琅满目的酒瓶，指尖拂过不同的标签，神情专注。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允许你在这里放松，允许你对我产生好奇，但这里依然是我的领域，由我的节奏主导。

　　——他像睁开眼的猛兽，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刚刚踏足自己领地的年轻猎人。

　　魏荣礼得到了默许，弯起眼角，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小心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又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轻轻舒了口气。

　　少了那层笔挺的束缚，他整个人似乎都柔软了下来，重新变回了那个会在车里好奇研究土歌歌词、会乖乖学说东北话的“南方小孩”。

　　他安静地坐回高脚凳，看着徐临在酒架前忙碌却随性的背影，指尖在冰凉的台面上轻轻画着无意义的圈，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双方的底牌从来不会轻易亮出，这种互相试探、彼此心照不宣的过程，本身就有其独特的张力

　　钓系守则第一条：适时收线，给对方消化和反刍的空间。

　　有些饵，撒下去，要等它自己发酵。

　　点到为止，徐哥。

　　哪怕只是睁眼睥睨欣赏，那也是你逐渐习惯我的证明。

　　酒吧里，爵士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徐临在吧台前转着圈地忙碌。

　　暖光笼罩下，两人的影子短暂地交叠，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