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欣硕的阴谋》盛淮云

7、图书馆下的星空

　　周六早晨七点五十，顾欣硕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提着两份早餐。一份是家里带的饭团，一份是路上买的豆浆和油条——他不知道陈亦蕾喜欢什么，就都买了点。

　　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图书馆门口的老榕树滴着水珠。周末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师在远处散步。顾欣硕看了眼手机，七点五十二，陈亦蕾还没来。

　　他正想着要不要发个消息，就看到她从教学楼方向跑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跑动时在脑后一晃一晃的。没戴帽子。

　　“没迟到吧？”陈亦蕾在他面前停下，微微喘气。

　　“还早。”顾欣硕把早餐递过去，“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买了点。”

　　陈亦蕾接过，看了看：“我都行。不过豆浆要喝热的，凉的会拉肚子。”

　　“是热的。”

　　“那就好。”陈亦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走吧，进去占位置。”

　　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多，两人选了靠窗的长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顾欣硕把习题集摊开，陈亦蕾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保温杯，拧开，热气混着红枣的甜香飘出来。

　　“我妈煮的红枣茶，说补血。”她倒了一杯给顾欣硕，“你尝尝，不甜。”

　　顾欣硕接过，抿了一口。温热微甜，带着枣香。“好喝。”

　　“那就多喝点，我带了挺多。”陈亦蕾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翻开习题集，“从哪开始？”

　　“函数综合题吧，去年竞赛那道压轴题，我们还没完全吃透。”

　　“行。”

　　两人进入状态很快。笔尖划过纸页，偶尔低声讨论，偶尔各自沉思。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远处管理员整理书架的窸窣声。

　　做到第三题时，陈亦蕾卡住了。她用笔尾轻轻敲着下巴，眉头微皱。顾欣硕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昨天在书店买的那本星空摄影集。他想，等她看到那张冰岛极光的照片，会是什么表情。

　　“这里。”他回过神，指着题目中的一个条件，“你忽略了定义域限制，所以解集不对。”

　　陈亦蕾盯着题目看了几秒，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她修改答案，然后侧头看顾欣硕，“你最近状态不错啊，这种细节都能注意到。”

　　“被你逼的。”顾欣硕说，“天天念叨步骤要完整，想不注意都难。”

　　陈亦蕾笑了，小声说：“那也是为你好。”

　　上午的时间在题海中流逝。十点半左右，陈亦蕾伸了个懒腰，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累了？”顾欣硕问。

　　“有点，脖子酸。”陈亦蕾转转脖子，“我们休息十分钟？”

　　“好。”

　　两人放下笔，陈亦蕾拿出手机，顾欣硕则看向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是校队的训练，他看见了丁焕歌。丁焕歌在场上很显眼，速度快，技术也好，一个漂亮的过人身后的射门，球进了。

　　“他今天比赛？”顾欣硕问。

　　“嗯，下午三点，对一中的热身赛。”陈亦蕾也看向窗外，“很重要的比赛，如果赢了，联赛就有希望出线。”

　　“你不去真的没关系？”

　　陈亦蕾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比赛和竞赛，我只能选一个。而且...”她转头看顾欣硕，“而且我答应你了，今天要一起训练。”

　　顾欣硕心里一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休息结束后，他们换了科目，开始攻组合数学。这部分是陈亦蕾的强项，她讲解时眼睛会发亮，手在纸上飞快地画着示意图，偶尔头发滑下来挡住视线，她会随手别到耳后。

　　十一点半，图书馆里的人多了起来。有几个同校的学生过来打招呼，看到顾欣硕和陈亦蕾坐在一起，表情都有些微妙。

　　“竞赛搭档？”一个女生小声问。

　　“嗯。”陈亦蕾坦然回答。

　　“加油啊，听说李老师对你们期望很高。”

　　“谢谢。”

　　等人走了，顾欣硕小声说：“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误会什么？”陈亦蕾头也不抬。

　　“误会我们...”顾欣硕顿了顿，“不只是搭档。”

　　陈亦蕾停下笔，抬头看他：“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直接，顾欣硕一时语塞。陈亦蕾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做题，声音很轻：“等竞赛结束再说吧，现在别分心。”

　　但顾欣硕注意到，她的耳根红了。

　　中午，他们去食堂吃饭。周末的食堂菜色简单，两人打了饭，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吃到一半，王宇轩端着餐盘晃过来，一屁股坐在顾欣硕旁边。

　　“哟，二位约会呢？”他挤眉弄眼。

　　“训练。”顾欣硕简短回答。

　　“训练到食堂？”王宇轩不信，但也没多问，转而说起自己的事，“我昨晚通了《宅女的橘味指南》的全结局，妈的，最后一个BE给我哭惨了。宋书韫怎么就那么傻...”

　　他絮絮叨叨说着游戏剧情，顾欣硕和陈亦蕾安静地听着。说到一半，沈立行和薛嘉乐也来了，两人刚踢完球，满身是汗。

　　“看见丁焕歌了吗？”沈立行问，“他今天状态爆炸，一个人进了仨。”

　　陈亦蕾筷子顿了顿：“是吗，那挺好。”

　　“你不去看看？下午还有半场呢。”

　　“不去了，有事。”陈亦蕾说，然后看了眼顾欣硕。

　　那一眼很短暂，但沈立行和薛嘉乐都捕捉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懂了”的眼神，没再多说。

　　吃完饭，顾欣硕和陈亦蕾回图书馆。路上经过小卖部，陈亦蕾停下：“我想吃冰淇淋。”

　　“这么冷的天？”

　　“就想吃。”陈亦蕾说着，已经走了进去。她选了支草莓味的甜筒，顾欣硕要了支巧克力的。两人拿着冰淇淋回到图书馆，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吃。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陈亦蕾小口吃着冰淇淋，鼻尖沾了一点粉色的奶油。顾欣硕看见了，想提醒她，但又觉得可爱，就没说。

　　“你笑什么？”陈亦蕾问。

　　“没什么。”顾欣硕移开视线，“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哪样？”

　　“就这样，一起吃冰淇淋，一起做题，一起...”顾欣硕顿了顿，“一起浪费时间。”

　　“这怎么是浪费时间？”陈亦蕾反驳，“我们在准备竞赛，是正事。”

　　“但和你一起，就不像正事了。”顾欣硕说，声音很轻。

　　陈亦蕾愣了愣，然后笑了。她舔掉最后一口冰淇淋，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那等竞赛结束，我们好好‘浪费’一天时间。说好了？”

　　“说好了。”

　　下午的训练效率更高。也许是上午打好了基础，也许是中午那支冰淇淋放松了心情，两人解题的速度都很快。三点半左右，他们完成了今天的计划。

　　“差不多了。”陈亦蕾合上习题集，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今天进度超预期。”

　　“嗯，比平时快。”顾欣硕看了眼窗外，阳光已经开始西斜，“现在回去？”

　　“再待会儿吧，我想去借本书。”陈亦蕾说着站起身，朝文学区走去。

　　顾欣硕跟了过去。文学区在图书馆最里面，书架很高，光线有些暗。陈亦蕾在外国文学那排停下，手指划过书脊，最后抽出一本《小王子》。

　　“你看过吗？”她问。

　　“看过，小学时看的。”

　　“我每年都会看一遍。”陈亦蕾翻开书，找到其中一页，“‘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你的世界里的唯一了。’”

　　她念得很轻，声音在安静的书架间回响。顾欣硕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跳得有点快。

　　“你觉得，人和人之间，真的能互相驯养吗？”陈亦蕾抬头问。

　　“能吧。”顾欣硕说，“就像...就像我们，现在不也习惯了每天一起训练吗？”

　　陈亦蕾笑了：“那算驯养吗？”

　　“算吧。”顾欣硕也笑了，“至少我已经习惯每天见到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说完后，两人都沉默了。书架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灰尘在斜照进来的阳光中飞舞。

　　“顾欣硕，”陈亦蕾突然说，“等竞赛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亦蕾把书放回书架，“现在不说，怕分心。”

　　她转身往外走，顾欣硕跟在她身后。走到图书馆门口时，陈亦蕾突然停下：“对了，我下周日生日。”

　　顾欣硕一愣：“下周日？那不是竞赛前一天？”

　　“嗯，所以可能不过了，等考完再说。”陈亦蕾说，但眼睛里有期待。

　　“要过。”顾欣硕立刻说，“考前一天也要过。你想要什么礼物？”

　　“随便，你送的都行。”陈亦蕾说完，又补充道，“不过别太贵，学生又没钱。”

　　“知道了。”顾欣硕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星空摄影集可以当生日礼物，但会不会太简单？要不要再买点别的？或者...他想起昨天在书店看到的一条星星项链，也许那个更合适？

　　走出图书馆，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操场上传来欢呼声，比赛似乎结束了。顾欣硕和陈亦蕾对视一眼，默契地绕开了操场方向，从另一条路走向校门。

　　“怕遇到丁焕歌？”顾欣硕问。

　　“有点。”陈亦蕾坦白，“今天没去看他比赛，见面会尴尬。”

　　“那他要是赢了，你会祝贺他吗？”

　　“会啊，朋友赢了当然要祝贺。”陈亦蕾说，“但那是之后的事，现在...现在我只想好好准备竞赛，和你一起。”

　　她说“和你一起”时，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顾欣硕心里那朵小花，又开大了一点。

　　走到校门口，他们该分开了。但今天谁都没先动。

　　“明天还来吗？”陈亦蕾问。

　　“来，老时间？”

　　“嗯，老时间。”陈亦蕾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那个...你回家路上小心。”

　　“你也是。”

　　两人又站了几秒，然后同时转身，朝不同方向走去。顾欣硕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陈亦蕾也在回头，见他回头，赶紧转回去，加快脚步走了。

　　顾欣硕笑了。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但想了想又放下。等走到公交站，他才发了两个字：“到了说。”

　　几秒后，陈亦蕾回复：“你也是。”

　　公交车来了。顾欣硕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城市在傍晚的光线中温柔下来。他想起今天在图书馆的每一个瞬间，陈亦蕾思考时微皱的眉头，吃冰淇淋时鼻尖的奶油，念《小王子》时温柔的嗓音。

　　手机震动，是沈立行发来的消息：“肥猪今天真去奔现了，笑死，提了个粉色袋子，不知道装的啥。”

　　顾欣硕想起昨天在便利店外看到的一幕，皱了皱眉，回复：“顺利吗？”

　　“谁知道，他还没回来。不过我看悬，那女的照片P得妈都不认识。”

　　顾欣硕没再回复。他看向窗外，突然想起邹子奇。昨天在书店，邹子奇说要给刘栩庭买运动背心，该不会...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管不了那么多。

　　回到家，顾欣硕先洗了个澡，然后开始整理今天的错题。整理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亦蕾。

　　“我到家了。”她说，然后顿了顿，“那个...今天谢谢你的早餐。”

　　“不客气。红枣茶很好喝。”

　　“下次再给你带。”陈亦蕾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妈听说有人喜欢她煮的茶，可高兴了，说要煮一锅让你带回家。”

　　“那我就不客气了。”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然后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尴尬，反而很舒服，像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只是暂时不想说话。

　　“顾欣硕，”陈亦蕾突然说，“如果竞赛我们没拿奖，你会失望吗？”

　　“不会。”顾欣硕毫不犹豫，“能和你一起准备，已经值了。”

　　“我也是。”陈亦蕾说，声音很轻，“那...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顾欣硕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今天没有星星，但他心里有。他打开那本星空摄影集，翻到冰岛极光那一页。绚烂的绿色光带在夜空中舞动，下面是覆雪的山脉和结冰的湖面。

　　他在想，等陈亦蕾生日那天，他要怎么把这本书送给她。是直接给她，还是说点什么？要说“生日快乐”，还是说点别的？

　　他想起陈亦蕾说的“等竞赛结束，我有话对你说”。她要说什么？和他想的一样吗？

　　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顾欣硕合上书，打开习题集。还有十三天，十三天后，一切都会有答案。在那之前，他要做的，就是和她一起，走好这十三天的每一步。

　　手机屏幕亮了，是陈亦蕾发来的星空照片。不知道她从哪里找的，深蓝色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左下角有一行小字：“今晚的星星很美。”

　　顾欣硕保存了照片，回复：“嗯，很美。”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做题。窗外的夜空很暗，但他心里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