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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你就够了 除夕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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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顾明辉难得没去公司,在客厅对着那盆金桔树研究了十分钟,最后严肃地宣布:“这棵树长得不太对称。”
顾佳一正在梯子上贴春联:“爸,植物不讲对称美学。”
“你懂什么。”顾明辉扶了扶眼镜,“这关系到家里的风水运势。”
“那您要不要拿尺子量量?”
顾明辉被噎了一下,转身去研究水仙花了。
“噗,爸最近还研究上风水了”
童冉没接话,看她在梯子上左右比划着春联,半天没贴
说道:“可以嘛,不然我我来吧”
“那当然。”顾佳一挑眉,手指灵活地转着春联卷轴,“我技术很好的,姐你要不要亲自检查一下?”
童冉面无表情的递上“福”字:“你贴,我看位置。”但是耳朵瞬间红了。
顾佳一忽然反应过来“我靠,童小冉我不是那个意思,没看出来你懂得挺多啊”
童冉懒得理她
顾佳一在梯子上爬上爬下,童冉在下面仰头看着。
“左边高点……好了,就这样。”童冉说。
顾佳一低头看她,忽然笑了:“姐,你知不知道你指挥人的时候,特别像我们剧组那个凶巴巴的导演?”
“不知道。”
“对对对,就这个表情。”顾佳一学着她微微皱眉的样子,“严肃,认真,啧……好像贴歪一毫米世界就要毁灭了。”
童冉没接话,转身去拿另一副对联。顾佳一从梯子上跳下来,凑到她身边:“说真的,你从小到大都这样吗?做什么都要做到一百分。”
“尽量而已。”
“不累吗?”顾佳一接过对联,手指无意间擦过童冉的手背,“我要是像你这么活着,早憋死了。”
童冉收回手:“人各有志。”
顾佳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那你猜,我的‘志’是什么?”
距离太近了,童冉耳朵更红了,后退半步:“你……你忽然靠这么近干嘛?!”
顾佳一真觉得逗她太有意思了
“猜猜嘛。”顾佳一不依不饶,眼睛弯起来,“提示:跟某个总是很严肃的人有关。”
“……”
“咳,好了不逗你了。”顾佳一见好就收,转身去贴对联,贴到一半她忽然说:“其实我以前的志向是当战地记者。”
童冉意外地看向她。
“酷吧?”顾佳一没回头,专注地抚平红纸的褶皱,“背着相机去最危险的地方,拍最真实的画面。高中还偷偷报了相关的夏令营,被我爸发现,骂了整整三天。”
“后来呢?”
“后来啊,”顾佳一贴完最后一角,从梯子上下来“后来我就想,战地记者太远了,先当个能养活自己的摄影师也不错。再后来……”她顿了顿,看向童冉,笑容淡了些,“再后来发现,有些战场,不一定在远方。
不在远方……
这话说得有些晦涩,童冉还没细想,就听见刘芳喊道“贴好了快来厨房帮忙”
———
上午的时间在准备年夜饭中度过。
顾佳一厨艺不行,就靠在门框上看她们忙碌。她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童冉身上——看童冉切菜时干净利落的动作,看童冉被蒸汽熏得微红的脸颊,看童冉低头尝汤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姐,”她忽然开口,“你做饭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童冉头也没抬:“闲的话去客厅把果盘摆好。”
“遵命!”顾佳一蹦跳着出去了。
刘芳笑着摇头:“这孩子,一点没变,还是这么闹腾。”
童冉没说话,只是将切好的葱段放入碗中。刀锋划过砧板的声音清脆规律,像她此刻的心跳。
———
下午三点,亲戚们陆续到来。
顾家在川市不算大家族,但顾明辉这辈兄弟姐妹四人,加上各自的家眷,二十多口人还是把客厅挤得满满当当。整个家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几个堂弟堂妹围着顾佳一叽叽喳喳:“佳一姐姐!你头发颜色好酷!”“在海市是不是特别好玩?”“给我们看看你拍的照片!”
顾佳一笑着,蹲下身耐心回答,从相机里调出些有趣的风景照和小动物照片给他们看,孩子们发出阵阵惊叹。
童冉一向不擅长这种场合。她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捧着杯茶,偶尔回应亲戚的询问。
“冉冉今年二十七了吧?有对象没?”
“工作怎么样?听说在规划局?那可是好单位。”
“女孩子还是早点结婚好,再晚就不好找了。”
这些问题每年都差不多,童冉的回答也每年都一样:“工作忙,没时间考虑。”“还好。”“顺其自然。”
顾佳一不知何时溜到了她身边,借着递瓜子的动作,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姐,救我。二舅公问我摄影是不是就是给人拍遗照的,我快编不下去了。”
救命啊!再问下去我要开始讲人体艺术了!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雪松味道。童冉面不改色,同样压低声音回:“那你告诉他,你还兼营PS修图,保证逝者容光焕发,家属满意。”
顾佳一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拳头抵住嘴唇,眼睛弯成月牙,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亮。
“不对啊童冉,这不是你的人设”
“我什么人设?”
“温柔,美丽,大方,冷静自持的高岭之花人设啊!”
“嗯,是我”
“哈哈哈哈哈,童小冉你真大言不惭啊!”顾佳一第一次觉得她走近了一点童冉,这个童冉让她觉得很鲜活
童冉没再理她,顾佳一却像找到了乐子,借着在客厅走动的机会,时不时凑到童冉附近,用只有两人懂的简短话语吐槽几句,或者分享刚刚听来的某个离谱八卦。
“三婶问我海市房价,我说我不知道我住桥洞。”
“小表弟偷偷问我姐你有没有男朋友,我说你男朋友是工作。”
“爸刚才看了我三眼,眼神像在评估我到底变异了多少。”
童冉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一句“嗯”或“知道了”,但紧绷的嘴角线条,在无人注意时,会稍稍柔和那么一丝。
年夜饭在巨大的圆桌上展开。二十几个人围坐,菜品丰盛得几乎摆不下。
酒过三巡,话题又开始转向小辈。
“冉冉有二十七了吧?终身大事该考虑了。”奶奶慈爱地说,“眼光也别太高,找个踏实过日子的。”
童冉微笑:“不急,顺其自然。”
“佳一呢?”另一位姑姑接话,“有对象没?女孩子家,漂漂亮亮的,肯定很多人追。”
全桌目光聚焦过来。顾明辉夹菜的动作慢了一拍。刘芳夹菜的手悬在半空。
顾佳一正剥着一只虾,闻言,把剥好的虾仁很自然地放进了旁边童冉的碟子里,然后才抬起头,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
来了来了,年度催婚大戏action !
“姑妈,您这话说的,”她声音清亮,带着点撒娇的甜腻,“我现在啊,心里就装着两件事。”
“哦?哪两件?”姑姑好奇。
顾佳一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努力赚钱,争取早日过上躺平收租的好日子。”
桌上响起善意的笑声。
“第二呢?”
“第二嘛,”她声音拖长,带着明显的玩笑口吻,“就是牢牢抱紧我姐这条金大腿啊!您看她,工作稳定,人又靠谱,长得还这么祸国殃民——有她在,我还要什么对象啊?是吧,姐?”
她说着,还用脑袋在童冉肩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童冉筷子一顿,随后稳稳夹起顾佳一刚放过来的虾仁,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然后,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那位姑妈,语气平静无波:“她喝多了,姑姑您别介意。”
顿了顿,补充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另外,我不祸国殃民。”
顾佳一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抖动,脑袋还赖在她肩上。“对对对,我喝多了,胡说的。”她抬起头,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却飞快地瞥了一眼顾明辉。
顾明辉脸色沉静,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没看顾佳一,也没看童冉,只对那位姑姑举了举杯:“孩子胡闹,别当真。吃菜。”
气氛被强行扭转,但暗流已然涌动。
顾明辉那句“吃菜”像是一道指令,让所有人重新拿起筷子,但话题明显谨慎了许多
童冉几乎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菜,偶尔回应长辈的问话,但每个回答都简短克制。
但是接下来顾佳一 一杯接一杯,好像真的喝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芳姨,您这红烧肉绝了!我宣布,这是我人生中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没有之一!比米其林三星都强!”
“爸,您少喝点,这杯我替您喝了!哎您别瞪我,我酒量好着呢,陈思思都说我能喝倒一头牛——虽然她后来补充说‘是刚出生的牛犊’。”
“姐,你怎么光吃不说话?来,我敬你一杯!”她端着酒杯绕到童冉身边,身体微微摇晃,“感谢童科长一直以来对我精神上的鞭策、言语上的打击、以及行动上的……嗯,偶尔的关爱。”
童冉扶住她:“你喝多了。”
“没有!”顾佳一瞪大眼睛,那眼神无辜得像只小鹿,“我清醒得很!不信你考我,3加5等于几?”
“8。”
“看!我都知道8了!”顾佳一得意地晃晃酒杯,
“来三姑,二叔,大姑夫……”
年夜饭最终在一种勉强维持的热闹中结束了。
守岁时,亲戚们陆续告辞。送走最后一个人,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刘芳红着眼睛收拾碗筷,顾明辉一言不发地上楼进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童冉和顾佳一。
春晚还在播着,喜庆的歌舞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顾佳一窝在沙发角落
“你故意的。”童冉站在沙发旁,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
顾佳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姐,你说什么故意的?”
“那句话。”童冉看着她,“你知道会引起什么反应。”
顾佳一沉默了几秒,然后仰头看向童冉。客厅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她轻声说
“什么实话?”
“就是……”顾佳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我真的觉得,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
童冉的心脏猛地收紧。
“顾佳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顾佳一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童冉面前。她比童冉略高一些,此刻微微低头看着她,“我说,我有你就够了。这个家,有你,有芳姨,就够了。”
她说的是“家”
“爸呢?”童冉问。
顾佳一的眼神暗了暗:“爸……有他的选择。我不能强求。”
这话说得很轻,但童冉听出了里面的痛。三年前那场争吵,留下的伤口至今没有愈合。
“所以你就要说那种话刺激他?”童冉的语气冷了下来,“顾佳一,你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我不是小孩子了。”顾佳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所以我才敢说。小时候不敢说的,现在敢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就在这时,刘芳从厨房出来,眼睛还红着:“你们两个……别站着了。厨房温了醒酒汤,都喝点。今晚守岁,别熬夜太晚。”
这话打破了僵局。童冉转身去了厨房,顾佳一则重新坐回沙发。
醒酒汤很暖,但喝下去后,酒精的后劲反而更明显了。童冉感到一阵头晕,她今天确实喝太多了——不是被灌的,是她自己想喝。好像只有让身体麻木一些,才能压下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
小顾:老婆再来挡一下
小童:没完没了了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