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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烟火人间 剧本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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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完成后,温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空虚感。
那感觉像是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点线终于踩在脚下,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她每天依然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偶尔会有新的灵感闪过,但很快又消散,像抓不住的烟。
陆屿深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回家时,会带一束花,或者一本她提过的书,或者一份她喜欢的甜点。他把这些东西放在她书桌上,然后轻轻退出去,留她一个人继续发呆。
那天傍晚,温凛终于从书房走出来,看到陆屿深在厨房里忙碌。他穿着居家的灰色T恤,右手拿着锅铲,正专注地翻着锅里的菜。受伤的左臂还不能太用力,但他的动作依然从容。
温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的侧影镀上一层暖色的光。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些写不出的焦虑,那些对未来的迷茫,都被这寻常的画面抚平了。
“醒了?”陆屿深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
“没睡。”温凛走过去,“在发呆。”
“发呆够了?”
“够了。”温凛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你做什么?”
“你爱吃的。”陆屿深说,“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冬瓜汤。”
温凛闻着锅里飘来的香味,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活,她在旁边等着吃。那些日子简单而温暖,如今想来,竟然有些遥远。
“陆屿深。”她轻声叫他。
“嗯?”
“你说,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
陆屿深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翻炒。“老了?”他想了想,“应该还是这样。我做饭,你等着吃。”
温凛笑了:“那我要是一直写不出东西呢?”
“那就写不出。”陆屿深说得理所当然,“又不是只有写东西这一件事。”
“那还有什么事?”
“很多。”陆屿深关了火,转过身,面对着她,“比如,陪我散步,陪我看电影,陪我发呆,陪我变老。”
温凛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好。”她说,“那就这样。”
晚餐时,温凛胃口很好,吃了两碗饭。陆屿深看着她,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笑什么?”温凛问。
“笑你。”陆屿深说,“很久没看你吃这么多了。”
温凛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阵子因为写不出东西,确实吃得很少。而他一直在看着,只是不说。
“你为什么不催我?”她问。
“催你有用吗?”
温凛想了想,摇头:“没用。”
“那就不催。”陆屿深说,“等你准备好。”
温凛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陆屿深,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温凛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最后只是说,“是很好的人。”
陆屿深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面部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吃饭吧。”他说,“菜凉了。”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是部老片子,黑白的,讲一对恋人因为战争分开,多年后重逢的故事。温凛看着看着,忽然问:“如果我们分开七年,还能再相遇吗?”
陆屿深看了她一眼:“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不会分开。”他说得斩钉截铁。
温凛失笑:“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陆屿深揽过她的肩,“除非你想分开。”
“我不想。”温凛靠在他肩上,“只是好奇。”
陆屿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真的分开那么久,我会找你。”
“如果找不到呢?”
“继续找。”他说,“找到为止。”
温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多余。七年前,他们素不相识,他都能找到她。如果真的在一起后分开,他怎么可能放手?
电影放到结尾,那对恋人终于在车站重逢。女人跑向男人,两人紧紧拥抱。温凛的眼眶有些湿,不知道是电影的缘故,还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
“哭了?”陆屿深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有。”温凛吸了吸鼻子,“只是……感动。”
陆屿深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却很温柔。
“傻瓜。”他低声说。
温凛抬起头,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得像海,里面有她的倒影。她凑过去,吻住他。
电影结束了,片尾字幕缓缓滚动。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二天,温凛接到一个电话。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制片人,姓方,圈内口碑很好。
“温老师,听说您写了个剧本?”方制片开门见山,“方便给我看看吗?”
温凛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林茜说的。”方制片笑了笑,“她说您最近在闭关创作,我猜应该是有好东西。”
温凛看向坐在对面的陆屿深,他正看报纸,但耳朵明显竖着。
“还在修改阶段。”温凛说,“等成熟一点,再给您看。”
“好,我等着。”方制片说,“温老师,我相信您的眼光。如果剧本合适,我们可以好好合作。”
挂断电话,温凛看着陆屿深:“你让林茜说的?”
陆屿深放下报纸,神色无辜:“林茜是专业的经纪人,她应该知道怎么替艺人规划。”
温凛失笑:“你少来。肯定是你授意的。”
陆屿深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笑了笑。
“为什么?”温凛问。
“因为你的剧本值得被看见。”陆屿深说,“而且,方制片是靠谱的人。如果合作,你会省很多心。”
温凛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总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铺路。从不居功,从不言说,只是做。
“陆屿深。”她走过去,坐在他腿上,“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上辈子一定做了什么好事。”
“嗯?”
“才能遇到你。”温凛靠在他肩上,“还让你等了那么久。”
陆屿深揽着她,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是我上辈子做了好事,才能遇到你。”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这一刻,温凛忽然觉得,那些焦虑,那些迷茫,那些写不出的痛苦,都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在,他在,他们在一起。
剧本修改持续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温凛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每天早起,喝一杯陆屿深煮的咖啡,然后钻进书房。有时写得很顺,几千字一气呵成;有时卡住,对着屏幕发呆一整天。但无论哪种情况,陆屿深都在。他会在饭点时敲门,端进来热腾腾的饭菜;会在她烦躁时递上一杯温茶,然后静静退出去;会在她写完一场满意的戏时,认真听她念,然后给出中肯的建议。
那天深夜,温凛终于改完了最后一稿。她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全剧终”三个字,长出一口气。
门被轻轻推开。陆屿深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改完了?”他问。
“嗯。”温凛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改完了。”
陆屿深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看向她:“想哭就哭。”
温凛扑进他怀里,终于忍不住,眼泪涌了出来。这两个月的压力,这两个月的挣扎,这两个月的不安,都在这一刻释放。她哭得很凶,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孩子。
陆屿深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任由她哭。
不知过了多久,温凛终于平静下来。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红肿,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弄你一身眼泪。”
陆屿深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浸湿的衣襟,毫不在意地说:“没事。洗洗就行。”
温凛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泪痕,却格外灿烂。
“陆屿深。”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温凛说,“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陆屿深看着她,眼神深邃。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会一直在。”
温凛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他的手很大,很暖,带着她熟悉的温度。
“剧本写完了,”她问,“接下来做什么?”
陆屿深想了想:“接下来,把它拍出来。”
“万一没人投资呢?”
“我投。”陆屿深说得理所当然。
温凛失笑:“你这是要把所有钱都砸我身上?”
“嗯。”陆屿深点头,“反正赚了也是你的,赔了也是你的。”
温凛看着他,眼眶又有些发热。这个男人,怎么总是能一句话就让她想哭。
那天晚上,两人在阳台坐了很晚。城市的灯火璀璨,夜风微凉。温凛靠在陆屿深肩上,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光。
“陆屿深。”她轻声说。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陆屿深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光在闪。
“没有。”他说,“第一次。”
温凛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夜色里,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我现在说。”她一字一句,“我爱你,陆屿深。”
陆屿深看着她,良久,然后低头,吻住她。
那个吻很深,很长,带着七年的等待,两个月的陪伴,和未来的承诺。城市在他们脚下流淌,灯火在他们身后明灭,而他们,只有彼此。
很久之后,他们才分开。温凛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也爱你。”陆屿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从七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未变过。”
温凛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意。
夜还长,路还远。但这一刻,足够了。
剧本发给方制片后,温凛忐忑地等了三天。
三天里,她坐立不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陆屿深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变着法子哄她开心。带她去吃好吃的,陪她看老电影,拉她出门散步。
第三天晚上,方制片的电话终于来了。
“温老师,”方制片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剧本我看完了。”
温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您觉得……怎么样?”
“太好了!”方制片几乎是喊出来的,“这个剧本太好了!人物有深度,故事有张力,情感有层次!温老师,您不只是个好演员,还是个好编剧!”
温凛愣住了。她看向陆屿深,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
“真的?”她的声音有些抖。
“真的!”方制片说,“我已经联系了几个投资人,他们都很有兴趣。温老师,咱们什么时候见个面,详细聊聊?”
温凛挂断电话,呆呆地站在原地。陆屿深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我说过,”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写什么,都很好。”
温凛的眼泪终于落下来。这一次,是开心的泪。
剧本项目正式启动了。
方制片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月就拉好了投资,组好了团队。导演是业内口碑极好的林导,擅长细腻的情感戏。演员方面,温凛原本想只做编剧,但方制片坚持让她演女主角。
“这个角色就是为你写的。”方制片说,“别人演,演不出那个味道。”
温凛看向陆屿深,他正坐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
“好。”温凛说,“我演。”
开机那天,天气晴朗。温凛站在片场,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以前她是演员,只需要演好自己的部分。现在她是编剧,也是演员,要对整个故事负责。
“紧张吗?”陆屿深走到她身边。
“有点。”温凛承认,“毕竟是自己写的东西。”
陆屿深握住她的手:“没事。我陪你。”
温凛看着他,笑了笑:“你又不演。”
“我演。”陆屿深说。
温凛一愣:“什么?”
“林导昨天找我,”陆屿深说,“问我愿不愿意客串一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很重要。”
温凛瞪大眼睛:“什么角色?”
“你猜。”陆屿深卖了个关子。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林导经验丰富,演员们配合默契,温凛的剧本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偶尔会有现场调整,但都是往更好的方向。
陆屿深的戏份安排在第三周。那天温凛才知道,他客串的角色,是女主角年少时暗恋的学长——一个只在回忆里出现、却影响了女主角一生的角色。
拍那场戏时,温凛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陆屿深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里,对着镜头淡淡一笑。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选这个角色,是因为那就是他们故事里的他。
拍完那场戏,温凛走到陆屿深面前,看着他。
“故意的?”她问。
陆屿深笑了笑:“嗯。”
“为什么?”
“因为想让你看看,”陆屿深说,“七年前的我,是什么样。”
温凛看着他,眼眶发热。七年前的他,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干净的,明亮的,带着一点青涩和忧郁,站在某个角落,偷偷看着她。
“看到了。”她轻声说。
“什么感觉?”
“想抱抱他。”温凛说,“告诉他,别着急,她会来的。”
陆屿深的眼神深了深。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她来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就在我面前。”
温凛闭上眼,紧紧抱住他。
拍摄持续了三个月。杀青那天,温凛站在片场,看着工作人员收拾器材,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她的第一个剧本,她的第一次兼任编剧和演员,她的心血和梦想。
“舍不得?”陆屿深走过来。
“嗯。”温凛点头,“有点。”
“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陆屿深揽着她的肩,“只要你想写,就一直写下去。”
温凛靠在他肩上,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下雪的冬天,她把那个信封投进求助箱。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简单的举动,会改变她的一生。
“陆屿深。”她轻声叫他。
“嗯?”
“你说,如果那天我没有投那个信封,会怎样?”
陆屿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会继续等。等另一个机会,另一种方式。”
“等不到呢?”
“等不到就等不到。”他说,“反正已经习惯了。”
温凛抬起头,看着他。夕阳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色,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此刻的天光。
“等到了。”她说。
“嗯。”陆屿深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等到了。”
电影后期制作期间,温凛和陆屿深难得地有了一段完整的假期。他们没有再去远方,只是待在家里,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早上一起起床,陆屿深煮咖啡,温凛做早餐。然后各自处理一些工作,中午一起吃饭,下午有时出门散步,有时窝在沙发上看书。晚上一起做饭,然后看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聊天。
那天傍晚,两人在阳台上看夕阳。温凛忽然想起什么,问:“陆屿深,你那个‘深海’的账号,还在更新吗?”
陆屿深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在。”
“能看看吗?”
陆屿深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私密账号,递给她。
温凛接过来,翻看着。最新的几条动态,都是关于她的。
2023年3月12日
今天她写完了剧本。哭了很久。我抱着她,心里很满。
2023年4月5日
她的剧本要拍成电影了。她说紧张,我说没事。其实我也紧张,但不想让她看出来。
2023年5月20日
今天她问我,有没有说过爱我。我说没有。然后她说了。她说,我爱你,陆屿深。
我想把这一刻永远记住。
温凛看着这些文字,眼眶发热。她抬起头,看着陆屿深。
“你写了多少?”她问。
“从七年前到现在。”陆屿深说,“每天都有。”
“每天?”
“嗯。”陆屿深看着她,“每一天,关于你的一点事。”
温凛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把手机还给他,然后扑进他怀里。
“陆屿深。”她闷在他胸口说,“你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很好。”温凛说,“真的太好了。”
陆屿深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夕阳渐渐沉入天际线,最后一抹余晖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那一刻,温凛忽然明白,幸福其实很简单。不是金桐奖,不是成功的剧本,不是外界的认可。而是这样平凡的傍晚,这样温暖的怀抱,这样一个人,愿意用七年等待,用一生守候。
而她,何其有幸,成为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