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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海与归途 金桐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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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桐奖后的第三天,温凛和陆屿深登上了飞往南岛的飞机。
温凛原本以为获奖后会有接不完的采访、推不掉的活动,但陆屿深提前让团队把所有工作都往后推了。他说,答应过你要去海边,不能食言。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无尽的蓝。温凛靠在陆屿深肩上,看着云海翻涌,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冬天。那时候她刚把那个信封投进求助箱,走出教学楼时,天空飘着细小的雪。她不知道那个收到信封的人是谁,不知道那笔钱会改变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在想什么?”陆屿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想七年前。”温凛说,“投完信封的那天,下雪了。”
陆屿深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天我在医院。收到那笔钱的时候,窗外也在下雪。”
温凛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温凛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太多回忆。
“后来呢?”她问。
“后来妈妈手术成功。”陆屿深说,“我回到学校,开始找那个帮我的人。”
“找了多久?”
“三个月。”陆屿深看着她,“第三个月,在图书馆看到你。阳光照在你身上,你低着头看书,很认真。”
温凛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陌生的男生,坐在图书馆的角落,偷偷看着她,一看就是两个小时。那时候的她,完全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然后呢?”
“然后就是等。”陆屿深笑了笑,“等你毕业,等你拍戏,等自己变强,等能走到你面前的那一天。”
温凛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等到了。”她轻声说。
“嗯。”陆屿深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等到了。”
飞机降落时,南岛正是午后。阳光炽烈,海风咸湿,椰林摇曳。温凛站在机场出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被清洗过一样。
“喜欢吗?”陆屿深问。
“喜欢。”温凛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海?”
“你拍《长河落日》的时候,有次采访说过。”陆屿深说,“说如果有一天能放假,想去有海的地方,什么都不做,就坐着发呆。”
温凛愣了一下。那是三年前的采访,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
“你还记得多少?”她问。
“所有。”陆屿深回答得理所当然。
温凛看着他,阳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眼睛深邃得像此刻的大海。她忽然觉得,被一个人这样记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入住的酒店就在海边。推开落地窗,白色的沙滩和蓝色的海水尽收眼底。温凛站在阳台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闭着眼,感受这一刻的宁静。
陆屿深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喜欢吗?”他问。
“喜欢。”温凛靠在他怀里,“太喜欢了。”
傍晚,两人在沙滩上散步。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浪花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温凛赤着脚,踩着湿润的沙子,偶尔有细小的贝壳硌在脚底。
“陆屿深。”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们没有相遇,现在会是什么样?”
陆屿深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做什么?”
“拍戏,工作,等。”他说,“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人。”
温凛停下脚步,看着他。夕阳在他身后燃烧,他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如果,”她又问,“你找到了那个人,但她不爱你呢?”
陆屿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继续等。”
“等多久?”
“等一辈子。”他说,“反正已经等了七年,再多几年也无所谓。”
温凛的眼眶发热。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不用等一辈子。”她轻声说,“我在这里。”
陆屿深看着她,眼神深邃。他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晚餐是在海边的一家小餐厅吃的。新鲜的海鲜,简单的烹饪,配着冰镇的白葡萄酒。温凛吃得很开心,话也比平时多。陆屿深看着她,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你怎么不吃?”温凛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
“看你吃就饱了。”陆屿深说。
温凛脸微微一红:“油嘴滑舌。”
“真心话。”陆屿深举起酒杯,“敬你。”
温凛也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淹没在海浪声里。
吃完饭,两人又在海边走了很久。月亮升起来了,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温凛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林茜又发消息了。”她说,“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一堆工作等着。”
“不理她。”陆屿深拿过她的手机,关机,塞进自己口袋,“现在是休假时间。”
温凛失笑:“你这样,林茜会疯的。”
“让她疯。”陆屿深牵起她的手,“反正有钟律师陪她疯。”
温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钟律师和林茜?”
陆屿深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什么时候的事?”温凛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上次处理周致远案子的时候。”陆屿深说,“钟律师说,林茜挺有意思的。至于林茜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
温凛想起林茜最近偶尔提起钟律师时的表情,确实有点不自然。原来如此。
“你们男人,”她看着陆屿深,“是不是都这么闷?喜欢也不说。”
陆屿深看着她,认真道:“我说了。等了七年,然后说了。”
温凛被他噎住,一时无言以对。
陆屿深笑了,将她拉进怀里:“每个人方式不一样。钟律师会处理的,我们不用操心。”
温凛靠在他怀里,看着月光下的海面,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那些纷纷扰扰的工作,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那些暗处的算计——此刻都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里只有海,只有风,只有他。
在岛上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充实。他们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在海边散步,游泳,晒太阳。偶尔去附近的小镇逛逛,吃当地特色的小吃,和摆摊的老人聊天。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追着拍照,没有人问那些关于电影关于奖项的问题。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在海边度过一个普通的假期。
那天下午,温凛在沙滩上看书,陆屿深去游泳。阳光暖洋洋的,海风轻柔,她看得入迷,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多了一条薄毯,陆屿深坐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醒了?”他抬头看她。
“嗯。”温凛坐起身,“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陆屿深说,“睡得很香。”
温凛揉了揉眼睛,看着他手里的书:“你在看什么?”
“你写的剧本。”陆屿深将书递给她。
是温凛几年前写的一个短剧本,没拍成,就一直放着。她自己都快忘了,不知道他从哪儿翻出来的。
“你怎么找到的?”她问。
“你电脑里的文件夹。”陆屿深说,“上次帮你整理文件的时候看到的。”
温凛翻着那些熟悉的文字,有些感慨:“写得不好,那时候太嫩了。”
“我觉得很好。”陆屿深说,“有灵气。”
温凛看着他,他的眼神认真,不是在敷衍。
“真的?”
“真的。”陆屿深说,“有些对话很精彩,人物也有深度。如果你想拍,我可以投资。”
温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投资?那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考虑怎么把你的钱花光。”温凛开着玩笑。
陆屿深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花吧,花光了再挣。”
温凛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地平线。这一刻,她忽然想,也许真的可以。也许她可以写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故事,然后把它拍出来。也许她可以不只是演员,也可以是创作者。
“陆屿深。”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更多的可能。”温凛说,“不只是做演员的可能,还有……做自己的可能。”
陆屿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我让你看到的。是你本来就有的。我只是……陪着你。”
温凛的眼眶发热。她侧过身,紧紧抱住他。
那天晚上,温凛做了一个梦。梦里祖母坐在老屋的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枚戏缘币,对她笑。
“凛凛,”祖母说,“找到那个人了吗?”
温凛点头:“找到了。”
祖母的笑容更深了。“那就好。好好过日子。”
温凛想说什么,却醒了过来。窗外月光如水,陆屿深睡在她身边,呼吸平稳。
她侧过身,看着他的睡颜。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少了白天的锐利,多了几分安宁。
“找到了。”她轻声说,像是回应梦里的祖母,“而且,会一直好好过。”
假期的最后一天,两人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夕阳把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海面像一块流动的琥珀。
“明天就要回去了。”温凛说,语气里有一丝不舍。
“嗯。”陆屿深握着她的手,“想再来随时可以。”
温凛靠在他肩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时,天边出现了第一颗星星。
“陆屿深。”
“嗯?”
“回去之后,我想开始写那个剧本。”温凛说,“认真写。”
“好。”
“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没关系。”
“可能写得不好。”
“不会的。”陆屿深转过头看着她,“你写什么,我都喜欢。”
温凛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星星的倒影,也有她的倒影。她凑过去,轻轻吻了他。
海浪拍打着沙滩,一遍又一遍,像是永恒的节拍。在这片海边,在这颗星球上,他们只是两个渺小的人。但对彼此来说,却是整个世界。
第二天,飞机载着他们离开这座小岛,飞回那座喧嚣的城市。窗外的云层翻涌,海渐渐远了,但海的气息还留在记忆里。
温凛靠在陆屿深肩上,轻声说:“下次再来。”
“好。”陆屿深握住她的手,“下次带着你的剧本来。”
温凛笑了,闭上眼睛,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太阳的方向飞去。前方是熟悉的生活,是未完成的工作,是新的挑战。但她不再害怕了,因为身边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她。
回去后的第三天,温凛接到陈导的电话。
“温凛,《深渊》要提前上映了。”陈导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定档下个月,正好赶在贺岁档。宣发那边想安排几场路演,你和屿深方便吗?”
温凛看向陆屿深,他正坐在旁边看文件,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路演。”温凛用口型说。
陆屿深点了点头。
“方便。”温凛对陈导说,“具体时间发给我们,我们协调。”
挂断电话,她对陆屿深说:“陈导说《深渊》要提前上映了。”
“嗯,我听说了。”陆屿深放下文件,“宣发那边已经联系过钟律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陆屿深看着她,“想给你个惊喜。”
温凛失笑:“这算什么惊喜?”
“能和我一起宣传,不是惊喜吗?”陆屿深一本正经地问。
温凛被他逗笑了,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是惊喜。行了吧?”
陆屿深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这还差不多。”
路演的第一站在北京。巨大的影院里坐满了观众,温凛和陆屿深一出现,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主持人问了很多问题,关于电影,关于角色,关于他们的感情。
“网上都说你们是神仙爱情,”主持人笑着问,“两位怎么看?”
温凛看了陆屿深一眼,然后对着话筒说:“神仙谈不上,就是普通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
台下掌声雷动。陆屿深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接下来几站,他们去了上海、广州、成都。每一站都是人山人海,每一场都掌声不断。温凛渐渐习惯了这种场面,甚至开始享受和观众交流的感觉。
最后一站路演结束,两人回到后台,累得瘫在沙发上。
“终于结束了。”温凛长出一口气。
“嗯。”陆屿深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温凛侧过头看他,他的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累吗?”她问。
“还好。”陆屿深睁开眼,看着她,“你呢?”
“也还好。”温凛说,“就是……有点恍惚。从金桐奖到路演,这一个月像做梦一样。”
陆屿深握住她的手:“不是梦。是真的。”
温凛看着他,忽然问:“陆屿深,你说,如果没有那枚硬币,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陆屿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可能不会这么快,也可能不会是以这种方式。”他顿了顿,“但那枚硬币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我等下去的,是你。”
“是我?”
“是你。”陆屿深看着她,“你在图书馆看书的侧影,你演的话剧谢幕时的眼泪,你接受采访时说的话,你拍戏时的专注……这些才是让我等下去的原因。”
温凛的眼眶微微发热。她靠进他怀里,轻声说:“谢谢你等了。”
陆屿深揽着她,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谢谢你让我等。”
后台的灯光温暖而安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们就这样依偎着,直到助理来敲门,提醒该离开了。
走出影院时,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璀璨,人流如织。温凛抬头看着夜空,看不到星星,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回家?”陆屿深问。
“回家。”温凛点头。
车子驶入夜色,向着那个属于他们的地方驶去。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多未知的挑战。但此刻,她只想好好珍惜身边这个人,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深渊》上映后,口碑票房双丰收。温凛和陆屿深的演技再次得到肯定,各种片约蜂拥而至。但他们都选择放缓节奏,只接真正想拍的作品。
温凛开始认真写那个剧本。每天早晨,她送陆屿深出门工作,然后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敲字。有时一写就是一整天,有时盯着屏幕发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陆屿深从不催促,只是偶尔端杯茶进来,放在她手边,然后轻轻退出去。
那天傍晚,温凛终于写完了第一稿。她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恍惚。
“写完了?”陆屿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温凛转过头,“第一稿。”
陆屿深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可以看看吗?”
温凛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看吧。但不要抱太大期望。”
陆屿深在椅子上坐下,开始认真看。温凛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出汗。她看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什么。他看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若有所思。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终于抬起头。
“怎么样?”温凛紧张地问。
陆屿深看着她,眼神深邃:“温凛。”
“嗯?”
“这个故事,”他顿了顿,“很好。”
温凛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陆屿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有灵气,有深度,有你的影子。拍出来一定会很好。”
温凛的眼眶发热。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谢谢你。”她闷在他胸口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陆屿深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但那个拥抱,已经足够温暖。
那天晚上,两人开了一瓶红酒,庆祝剧本完成。温凛喝得有点多,话也变得多起来。她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说了祖母,说了那些年的孤独和挣扎。陆屿深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添酒。
“陆屿深。”她忽然叫他。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陆屿深看着她,她的眼神因为酒精而有些迷蒙,但里面的认真清晰可见。
“会。”他说,“一直。”
温凛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月光。她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那就好。”她轻声说,“那就好。”
夜深了,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两人相拥而眠,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个永不醒来的梦。
梦里有海,有风,有他。而她知道,醒来后,他还在。